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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事不利众叛亲离3 我——他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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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牌位碎落,像吞天噬地的阳光;供品滚落,红红绿绿如各式符咒;堂外跳动声把地震动,将王僵不动的心撼得七上八下。
“王僵……大限已至……”
王僵哭不出泪便嚎。乌鸡睁开眼,不耐烦道:“吵死了。”
“妖鸡!”王僵把鸡丢地上,“都怪你,你这只坏鸡——王僵帮你治伤,你不谢王僵就算了,还要害死王僵!”
乌鸡闻言一摸胸口,“我怎么害死你了?”
王僵把脸埋在蒲团:“祖宗的牌位被你扇碎了……王僵平日摸一下,就要被吊起来打,何况你,你,啊啊啊啊啊……不活了。”
“王僵!”族长怒吼。
王僵一抖,只等被踢掉头。忏悔道:“王僵犯下滔天大罪……”
“你还知道吵啊?你只差敲锣打鼓了!我看你膝盖痒得很,不多跪几日定治不好;你给我跪三天三夜,好好在祖宗牌位下跪!”
“祖宗牌下?”王僵抬头。
各列牌位齐齐整整,香燃雾缭,烛光明亮,似乎崩天裂地的一切都未发生。
“族长,”王僵声音大了些:“王僵一定好好跪,不惹族长生气。”
“这倒像样。”族长把双手倚在拐杖上,“不听老人言,我就打到你听言。规矩点儿啊。”转身朝围观的僵尸举棍,“还看?收你们来了!”
门外一阵闹腾。
王僵舒然了,像生重病的人突然痊愈,有点虚脱。他仰躺喘气,极度紧张后一松弛,就累得想睡。正要闭眼,胸膛一重。
他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不由得笑问:“是你帮我的么,小鸡?”
乌鸡双爪猛地一跳:“你见过鸡说话么?”
“活久见,见到你了。”
乌鸡:“……我不是鸡。”
“那你是什么?”
“鸦。”
“鸭?”王僵问,“鸭脖好吃么?”
乌鸡蹙眉:“你想咬我?”
“没有没有。”王僵笑然,“你帮了王僵,是我的朋友了。虽然我爱吃鸡腿,但若小鸡是我的朋友,我也会忍住馋不吃的。”
“你叫王僵是么?我叫赵鸦,乌鸦的鸦。”赵鸦钳来一本小书,“牌位里掉出来的,被我震碎了,还剩个残本。”
王僵坐起,看那鎏金封皮:“僵太白传记?”掉到背面,结果封皮即背面,整本书只剩一页。“背面有小字。”
“何字?”
王僵念出来:“我乃白僵一族斗战圣将,三族至强。世人皆因我满头雪发,唤我:‘白发魔僵’。尽管我荣耀至极,奈何不断人情俗念,软肋亦有,我——”
戛然而止。
“为何不接着念?”
“没有字了。”王僵望眼“僵太白”牌位,立把残本塞进鞋里。“绝不能让族长知晓珍贵传记被毁,不然我跟你大限将至。”
“死?”赵鸦一笑:“你可以让他一试。”
“赵鸦,你有心事么?怎上赶着找死?”
赵鸦:“……”
王僵又问:“你还饿么?”
“你别管。”赵鸦跳到供台上,小翅抄在后脑枕住,一爪搭在另一爪上。“你是如何治好我的?”
王僵露出尖牙道:“是僵尸,便有‘膏肓牙’。这两颗尖牙很重要,若没了,好比晒了太阳。王僵就是用它来治你的,把你的伤移到了王僵身上。”
“我那道伤几乎致命。”赵鸦坐直,“伤痕转移,为何你无事?”
“因为王僵是僵尸,除了晒太阳会痛会死,就没有痛觉了。”
“道士的符咒呢?”
王僵吓道:“若是道士的‘召阳符’,能召太阳的,王僵也必死无疑。”尾音一扬,“不过王僵一向运气好,没有被符咒打中过。”
他见赵鸦双眼闪红,然一顺消逝,似乎是眼珠过于乌黑,映照了红烛跃动的烛光。
“你运气好,我却厄运缠身。”赵鸦抓一把青枣吃,“你救了我,谢谢你,不过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倒霉。”
王僵摇头:“赵鸦,若你运气差,我运气好,那我们两个做朋友,是天造地设。”带蒲团跪到赵鸦跟前,“你倒霉,若跟我玩,我的好运不就把你的霉运冲掉了么?”
赵鸦思索,脑袋上的三根小羽晃晃。“好像有理。”看着王僵,“想不到你这至弱的黑僵,也有些胆量。”
王僵骄傲道:“王僵的祖先可是白僵。”
说完,他看赵鸦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两片喙张张,欲言又止,神色很像他吃鸡肉吃出虫来的诧异。
“我说了会让你不舒服,所以你忍着。”赵鸦道:“白僵族和黑僵族,不是同一族,你族供奉白僵族的牌位,是为抬高自族身份,攀了他族的高枝。”
王僵震惊不已,“黑僵族一直弱小,从来弱小……三族四海天下里,最,最弱的?”
“嗯。”
“糟糕。”王僵泄气,“王僵是弱中弱。”
“你不弱。”赵鸦道:“你救了我。世上还有比救下一条命,更强的事么?”
王僵恍悟:“王僵从阎王手里救下你了!”扯开衣襟。
“你要做甚?!”赵鸦闭眼。
王僵:“给你看看疤。”
赵鸦看了看,捏紧拳。王僵看他是想砸供台,忙伸手一挡,果然接下一拳,被砸碎双手。
“赵鸦,你力气好大呀。”
赵鸦:“哦。”
“你说王僵厉害,”王僵拼回手,很快地拨下赵鸦的羽毛:“我以后都要保护你,这样,我就一直是个厉害的黑僵。”
“别碰我。”赵鸦拍掉他手。
王僵把断肢接上:“知道了。”
赵鸦默片刻,道:“我要带你去个地方,很危险。你愿意去么?”
“多危险?”
赵鸦道:“比你族长打人更疼。”
“愿意!”王僵道,“因为我不会疼。”又问:“有人打你么?”
赵鸦垂眸:“我兄长。”
“好有缘分,”王僵道,“王僵也有哥,我哥也打我。他出村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说,我就陪你去。”
“不行。你不能跟任何僵尸说。”
“为何?”
赵鸦抿抿嘴:“为你着想,你不说最好。”
“总得跟哥哥告别下。”王僵想道,“那王僵这样罢,等跪完祠堂,我回棺写一封信放他棺里,说出村玩,不要他担心。”
“可行。”赵鸦打个哈欠。
王僵不由自主也打个哈欠,“你困了么?”看看桌上的蜡烛,“祠堂很亮,”打开衣裳,“不如你睡王僵胸膛上,王僵用衣替你遮光?”
“不要。”
“可是眼睛对着光,会睡不好,你……”
王僵嘴巴一闭,被赵鸦贴了一根羽毛封上。他安静躺在蒲团上,脱帽盖在肚,别过脸,见赵鸦没衣盖,就产生一个念头:“我要给鸦鸦织一身衣裳。”
棺材幽闭。
王僵照常开棺缝卡手指,取过纸笔,提笔写封简短的信,又问知赵鸦可以等,便借光打衣裳。
“你不是僵尸么?双瞳无法变红看见幽隐之物么?”
“王僵问过哥哥,他说王僵还小,小僵尸发育不完全,与大僵尸会有所不同。”
“哥哥是全十?”
“是啊。”王僵聊天道,“王僵从厚厚的棺材中苏醒,经过迷宫一样的地方,穿了一身重衣服,破土出来在外边游荡,然后遇到全十哥哥,他把我带回僵尸村。”
赵鸦:“也算救命之恩。”
“全十哥哥对王僵好,王僵喜欢哥哥。”王僵说:“王僵也喜欢赵鸦。”
赵鸦随口答应。
王僵织好小花衣,展给赵鸦看:“给你做的衣裳。你穿上,我看看合不合身。”
“不要。”赵鸦嫌弃。
“你先听王僵说一说。这是坎肩高衿。坎肩无袖,你的小翅膀可伸展;高衿护颈,遮盖脖颈,到冬季会很暖和很舒服。”
赵鸦抬爪勾过衣服,“你觉得,我着一身五色斑斓的衣裳,合适么?”
“合适。”
赵鸦扔回:“不要。”
“那王僵为你做身黑色的?”
赵鸦默然。
王僵高兴道:“正好有黑色的绒线。”取过再打,“王僵想在上面绣几朵小花,可以么?”
“不行。”
王僵退而求其次,仍用彩线在背面绣了两朵小花。他为赵鸦套上问:“松紧如何?”
赵鸦扯扯衣襟:“尚可。”
“王僵。”棺外来声。
王僵眼眉皆张,惊喜道:“是哥哥回了。”赵鸦钻到他衣服里。
“你不准说出我。”
王僵应好,开棺道:“哥哥。”
“不是你哥,是你的驴子。”全十一手撑伞,一抖新衣:“紧赶又紧赶,总算几日就缝了出来。赶快穿上,免讨族长一顿骂。”
王僵穿毕跳出:“谢谢哥哥。”
全十瞧见他腹部隆起,“你误食土了?为何肚子胀气?还是说你像从前那样饿得吃土?”不由分说打他,“不是叮嘱过你,饿了去我棺里拿土豆么?”
王僵笑了笑,辫子被哥哥提起。全十扯断一根白发,拧眉打他:“你饿得营养缺乏,竟少年白头。再这样下去,你比我还老了。”
王僵揉额头:“王僵知错了。”
“你认错快,却从来不改。”全十翻个白眼,“我信你会改,比我信你是祖先僵太白还难——去,去我那儿吃土豆。”
“王僵可以吃十个么?”王僵仰首看全十,“想多吃……”
天空陡然黑下。
王僵大惊:“道士!”
符咒绕空,道士御风,簇似群蜂,矫如游龙;黄袍玄衣,顶上圆髻,踏剑飞行,手持如意。
众僵皆出。
全十认出:“是三族共道司的道士。他们来做甚?”
一真人舌绽春雷:“大胆僵尸族,竟敢犯下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罪!罪不可恕,实乃当诛!今日,我如意必斩草除根,捉僵归案!”
全十大怒:“放屁辣臊胡说八道!”
族长出棺拱手:“不知道长何出此言?若道我僵尸一族,有罪过之事,道长,且先告知我族犯了何罪,如何犯下,又有何凭据!”
如意举出一物,掷于结界上:“看你如何狡辩!”
红缨花翎帽,条条红缨散开,像一道道血痕。
王僵目眦欲裂。
这不是他的帽子么?
“郊外吴氏一家三口惨遭灭门,被吸干血而死!一猎户发现并上报衙门,归我如意门辖管。”
如意骈指如戟,捏一符投于地。刹那幽火蔓燃,地面显出一串串足印,通到村口:“千里追踪符显明,曾有你族人,去过吴家院落,加上这红缨帽,实为你族无疑!”
群僵哗然。
族长:“我族何处去不得?便是经过那吴家院落,又如何?何况我族之帽一载一易,旧帽常埋于村外;若有心者挖出此帽,用来栽赃陷害,也未可知。”
如意扔下一鸡,登时黑雾似的苍鹰叮上。“此乃吴家所饲之鸡,脖上有锐利之孔,此鸡因颈部洞穿而死——三族之内,有如此之能的,恐怕唯你僵尸族了。”
青衣小道士取出卷轴。
轴开图现,三具干尸如深秋枯枝,惨不忍睹,颈项处皆有两处孔洞。如意大义凛然:
“此不是你族所为?你便是舌说烂口说干,说破了天嚷破喉咙,这凿凿之证,可不会陪你作演;海枯石烂,此证都不会变!”
族长哑口。
王僵汗如雨下,心想怎么办?他没杀人,可若承认偷鸡,按族规他会被立刻赶出村三日,而现在道士在外,一出去便是死。
全十站出:“帽子是我的。”
王僵一怔。
“妖孽!”如意怒斥,“还不速速出……”
“帽子是我的,”全十道,“鸡是我杀的,但我没杀人。是,我出村偷鸡,不过鸡没拿回,帽子也丢了,那三条人命与我无关。”不屑,“这命案莫名其妙,就像,你们道士存在一样奇怪。”
“宵小放肆!”如意鼻翼剧烈张合,如喘气的驴子。“众弟子听令,大散召阳符,逼出这群僵尸!”
众僵皆惧。
王僵一吓,全十道:“怕什么?你不是出棺了么?”
“师傅。”青衣小道士禀报:“丹青失职,遗落了召阳符。”脱下包袱,亮出一碗大破洞:“弟子不知包袱有洞,未检视便将符咒塞入,想是途中散失。求师傅责罚。”
“谁能无过?无妨。”如意睨视群僵:“现下画符不就成了?众弟子听令,白符画咒,今日定消灭这群害虫!”
“师傅,”丹青又取一破包袱:“墨砚尽失,无法画咒。”
如意:“……”
他咬牙:“无妨。以血画之,所召之阳更烈,必定替天行道,碾灭这群腌臢之物!”啮破指尖:“用我的血。取玉罐来。”
滴血入罐,王僵心乱。
丹青:“师傅!”
如意啊呀道:“又遗落何物?”
丹青摇首,提起朱红笔尖,凝视符咒:“您的血,道力深厚,浓而不化,白符凡纸而已,无法承受您的血。”
如意:“化繁为简,再言。”
“膏厚血稠,用此血画符不灵。”
如意:“……”
全十大笑:“胖老头,你成日食肥甘厚,血都不灵了——你今日污蔑我族,明日你便死无葬身……”
咔嚓!
王僵一震,看到全十一条腿飞出去。他赶忙捡回,扶住全十,不可置信看族长:“你怎么能打他?”
族长面皮发紫,“全十,休要猖狂。你窃他人之物,有违族规,纵使命案与你无关,我也要赶你出村。”拐杖对外,“滚!”
全十静静道:“缓两日不可么?”
“外面都是道士,”王僵发抖道,“哥哥出去就是死。缓几日,等他们走了,再罚哥哥,好不好?”
“为他求情,连带受罚;王僵再多言,也给我滚!”
如意观局朗笑:“还是僵尸族族长识大体。这样,只要你们交出凶手,我如意门即刻离去,不为难无辜之僵。”
“全十并非凶手,他不过违族规偷窃。”
如意不争道:“多说无益。快快将他送出来。”
王僵咬牙:“族长,王僵求——”
“有骨气点王僵。”全十推开他,“若自己无能,求谁都无用。”往外去:“今日即忌日,别忘在哥哥灰飞烟灭之地,每年埋颗土豆,哥哥带去地府吃。”
“全十竟是这般偷奸耍滑的僵尸。”众僵窃窃私语。
“这才对。”如意道。
“有罪该罚。”族长言。
“哥哥先走一步了。”
一声声钻入耳,王僵攥拳闭目,夺杖怒打折族长一条腿。
“你打我哥我就打你!”
王僵重擂族长一拳,疾跳追前,如拔萝卜甩回全十:“一僵做事一僵当。”
“王僵不要!”
王僵向石阵:“僵王僵要出村。”
石子绿光一闪:“准。”
王僵立在村外,扫视如天罗地网的道士:“帽子是我的。”抬只手,黑甲骤长,一挑帽沿,红缨如艳绸洒开。接帽换上:“不大不小。”
全十要冲出,被数僵拉住:“全十你别傻!”
“王僵——”
王僵看着遮天蔽日的黄袍,“我知晓,你们这群道士,只信自己愿信之事,无论我如何解释,都是白费口舌。”声音骤提:“我就在这儿,你们抓啊。”
“如此嚣张!”如意绷面红脖。
“王僵——”
王僵对向村子:“哥,再见。王僵感恩哥的照顾;尽管打了族长,王僵依旧感谢族长的教诲。”用袖子抹眼,“王僵要是有眼泪,会把袖子浸湿。”
如意:“悔恨之泪罢——动手!”
众弟子围攻,如黄烟袭卷,剑雨似漫天亮镜,将刺目冰冷的光聚打在王僵身上。
他害怕地闭上眼。
“谁敢动他!”
一声出,天地刹静。
飞叶静,扬袍停,百姿定。
王僵睁眼,众道瞬如蝶破蛹炸开,似狂风压弱柳滚地,近乎摔成道道尘烟,动颤全无。
“何人敢阻我如意门?!”如意大惊。
王僵亦呆住。
来人红绸束发,一袭黑衣,腰间挂两颗红绳所系的圆枣,仗黑羽剑,踏环玉履,挺拔而立,形貌昳丽,声语寒戾:
“能要你命的人。”
如意慌惑:“丹青,此为何人?”
丹青眉心朱砂纹闪烁,登时瞠目诧异:“除却白僵族,四海第一强族黑羽族,黑羽族二殿下——赵鸦。”
“羽、羽族殿下?”群僵哗然,“怎会护着王僵?羽族可是我族世仇,王僵怎能跟羽族有瓜葛?况且是羽族的殿下!”
王僵一摸腹部,平整的。
他恍恍惚惚,手不像放在肚上,像穿透了肚腹,十指反扭顺脊背爬,然后缠紧脖颈,收紧,再收紧。
“赵二殿下大打出手,是为护住那小僵尸?”如意语锋犀利,“是为朋友情义两肋插刀,还是你也是命案的始作俑者,助纣为虐同流合污!”
“你凭何冤枉他?”王僵皱眉:“你这嘴是墨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恼羞成怒。”如意咄声。
“老胖头再多说一句,”赵鸦蔑视,“我即刻送你归西。”
如意附耳与丹青,丹青立带同门逃离。“赵二殿下,我奉劝你:你羽族一向短命,能活至及冠之年的,便是少之又少,你当珍惜年华,莫入歧途,也休狼狈为奸。”
云重天沉,风声瑟瑟,淅沥雨下。
赵鸦:“说完了么?”
“怎的?你要杀我?你杀你杀!”
“你的血脏,”赵鸦收剑归鞘:“我的剑不想沾。”捻雨成珠,端详把玩,“还有啊老胖头,你记住一句话。”
王僵在雨珠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王僵从此是我赵鸦的。谁伤他,我杀谁。”
赵鸦射出雨珠洞穿如意剑。
雨珠一成十、十成百、百成千,似横天阔宽银帘波动,万颗雨珠流星掣电疾去,直打如意门弟子,扰起连连哀声:
“师傅救命!”
“赵二!”如意御剑闪离:“我如意门与你不共戴天!”
天幕轰隆,电闪雷鸣。
王僵望天,青紫的闪电奔走,蓬蓬撞击,末了“咕隆”一声巨响,下起倾盆大雨。雨顺帽流下,过眉,过鼻,过下颔,浸湿新裳与里衣。
他望向全十焦急的眼神,哥哥开口要说何,被身后的僵尸捂住;眼神想传递什么,被族长的身体挡住。
“你与羽族有瓜葛,按族规当从族谱除名。”族长举一枚刻“僵王僵”的石子,慢慢捏碎:“从今日起,守石阵法将不识你,你也不必再费心思进村!”
“可我是僵尸啊。”王僵瞪大眼,“族长,你把我除名,”跃身一跳,“我能去哪儿?”
他肩被揽过,耳边有赵鸦声。
“跟我走。”
族长怒不可遏:“僵王僵,不,赵王僵,从此你就去黑羽族。若天有不测,三族大战再起,但愿你不会与我族阵前相见;就是见了,我僵尸族不顾旧情,再见即是敌人!”
“好大的口气。”赵鸦道,“白僵族尚且全族覆灭,何况尔等泛泛?如若不怕死,尽可前来受我一剑,劈你成两半。”
王僵:“不要……伤害他们。”
“你跟我走。”
族长丢出断杖,“你还不滚?跟你的赵二殿下滚远点,永远别回头!敢回头,我僵尸族的黑甲就穿透你的眼!滚!”
“我要……要跟全十哥哥说下话。”
棺材堵门。
“你给我滚!”
王僵:“……”
赵鸦搂住他,“别难过。我带你走。”
“赵鸦,”王僵黯然:“我这叫,众叛亲离么?”委屈道,“王僵不过偷一只鸡,就再也不能回村。族长要我当一只乌鸦,可是,”扑腾双手,“我没有翅膀——我想回村。”
赵鸦淡淡道:“你从此跟了我。僵尸族不要你,我要你。王僵,你是我的,懂了么?”御剑伸出手,“快上来。”
雨雾濛濛,王僵最后望眼萧瑟的村子,握上了赵鸦的手。
雨打竹叶,寒风贯耳。
王僵打个颤。
“你冷么?”
“衣服湿透了。”王僵环抱赵鸦腰的手松了松,“是不是把你衣裳浸湿了?”
“没有。你抱紧点,别掉下去。”
王僵紧紧抱,一只温暖的掌覆上手,紧跟一股暖暖的、像裹进棉被的舒适抹至全身,让衣服变干软。他笑然:
“赵鸦,你好厉害呀。”
“如同白僵族,黑羽族天生神力。”赵鸦道,“奈何有所重,便会有所轻。白僵族实力强劲,族人数量三族最少;黑羽族傲视群雄,寿命三族最短。”
“你年方多少?”
“未到及冠之年。”
“那你还能活多久?”
赵鸦默了默:“不愿回复。”
王僵下意识攥了攥他的手,言由心生:“如果可以,王僵愿分一半寿命给你。”
“不需要。”
剑稳落独木桥前。
王僵环顾,拉一拉赵鸦衣袖道:“族长之前睡糊涂了,叫王僵来找竹,王僵误打误撞来过这里。”远眺桥那头,“当时那边有光倾来,王僵不敢去,掉头跳走了。”
“这次你不能跳走。”赵鸦立在桥头,“你得背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