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时空回廊 “别害怕, ...
-
从洞穴门口出来,远远就能望见临星崖上的那座巨型宫殿。
古迹宫殿殿门的几根灰白石柱已经倒塌,被台阶前疯长的荒草掩埋,门廊上方的浮雕已被风沙磨得不见原貌。唯有伫立在门前的两座巨龙铜雕,在时间的消磨中依旧完好无损,阳光下熠熠生辉。
格林抬脚迈上宫殿的灰白色台阶,驻足在宫殿门口,深呼了一口气。
在这座龙族巨型建筑前,人类宛若蝼蚁,显得无比渺小。但就是这样弱小的人类,却利用魔鬼的力量摧毁了整个寂之河原,让强盛的龙族走向毁灭。
走入龙族古迹的宫殿,卡西乌斯眼神一凝。
这里有人出入的新鲜痕迹。
按理说,有那两头青铜龙把守殿门,普通人根本进不来。除非潜入者拥有能隐匿气息的秘宝,或者实力异常强大,甚至能让青铜龙无法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沿着长廊走入宫殿的大厅,一行人在大厅中央的龙形雕塑前停下了脚步。
“照常理,仪式法阵的阵眼与古迹宝藏位于同一片异空间内,由神灯精灵看守,你们需要经过它的棋局迷宫才能进入。”卡西乌斯语气平淡。
“你肯定能帮我们吧?”格林笑道。
“古迹宫殿是所有龙族的遗产,我只是它的守护者,不是宫殿的主人。”卡西乌斯顿了顿,“但是,我能帮你们开个近门。”
他伸手覆上龙形雕塑,浅蓝色的空间魔力波动开始以雕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扇通往异空间的传送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成型。
“进入空间门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卡西乌斯转头叮嘱,“但是,最终都会到达法阵阵眼所在的位置,我们在那里汇合。”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入空间门内。
格林若有所思,也抬脚迈入门内。
走在最后的埃里奥正准备跟上前面的格林,却突然听到一道细微的声响。
“什么声音?”他驻足回望,只见大厅空空荡荡,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我听错了吗?”埃里奥有些纳闷,“算了。”
待埃里奥的身影完全消失,大厅支柱后潜藏的人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有意思。”
红发魔女将手腕上缠绕的小白蛇重新塞回袖口,不紧不慢地走向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门。
在空间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一只灵巧的蝴蝶扇动翅膀,闪入最后的缝隙。
洞穴里,满地的金玉宝石看久了晃得人眼睛发酸,阿瑞躺在金币堆里,昏昏欲睡。感受到身边传来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身前人是菲戈尔。
“菲戈尔?”阿瑞有些困惑,“有什么事吗?”
“哎,他们怎么去得这么久,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我们连夜赶的路......现在都快中午了,我肚子都要饿扁了。”菲戈尔踱着步子,喋喋不休。
经他一提,阿瑞随即感受到腹部传来一股强烈的烧灼感。好吧,她也挺饿的,但路上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
“没办法,”阿瑞叹了口气,“格林估计也没想到会这么久。”
“哎,不如咱们出去找点吃的,反正也不知道他们多久回来,不能一直在这干等着挨饿啊。”菲戈尔提议。
阿瑞抬头扫了一眼洞穴门口的保护屏障,有些犹豫:“你不怕周围会有魔兽吗?算了......我们还是等格林回来吧。”
菲戈尔看出阿瑞的不情愿,打算各退一步:“那这样,你先待在这,我出去转转,看附近有没有果树或者山鸡野兔之类的。”
留在洞穴里也好,万一阿瑞跟他出去,出了事还不好交代。
说罢,菲戈尔已转身穿过保护屏障,朝外面走去。
洞穴安静下来,呼啸的风从洞口灌入,石壁的冷光照在这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上,不见光处则是一片漆黑,斑驳暗影蔓延至阿瑞的脚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等等我!”阿瑞连忙起身追了上去,“我一个人害怕!”
菲戈尔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里嘀咕:“真麻烦。”
讲真,这一路走来,他觉得阿瑞就是队伍里最没用的,年龄小胆子也小,到哪都得照顾她,完全就是个拖油瓶。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表面还是得做做样子。
“那就走吧。”语气中依旧透出一丝不耐烦。
每扇空间门后都是一个小世界,无数扇门构成这片时空回廊,埃里奥穿梭其中,很快迷失方向。
刺骨的寒风从埃里奥脸上刮过,他在漫天飞雪的雪地中艰难跋涉,终于遥遥望见一间橱窗里透露出微亮火光的小木屋。
然而,等到他推开木屋的房门,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沸腾的火山口,脚下是翻涌而滚烫的岩浆。
赤红色的岩浆在他脚下翻涌,稍有不慎即刻送命。在埃里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穿过火山中央唯一的吊桥,趴在地上气喘吁吁时,又发现自己来到一座花园的草地上。
“没完没了。”埃里奥非常绝望,他要怎样才能和他的同伴汇合啊!
相比崩溃的埃里奥,拥有龙宫守护者身份的卡西乌斯就轻松许多。
他漫步在无尽黑暗的时空回廊中,两侧亮着白色荧光的异空间之门在身前依次排列开,宛若无尽的阶梯一般,蔓延至远方。
一,二,三,四......感受到除他之外,还有四道外来者的气息,卡西乌斯目光一凛。
果然,还有其他的潜入者。
门后不光有九死一生的险恶之地,还有镜花水月的缥缈幻境。
“斯尔弗。”一个女人蹲下,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接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黑发孩童转过身来,扑进女子怀里。
画面转变。
“母亲,”年幼的斯尔弗挽住女子手臂,拨了拨女子额前的碎发:“父亲不要我们了吗?”
“怎么会呢?”女子抚摸着他的头。
“虽然你的父亲是人类,但我们彼此相爱......”
画面再次碎裂。
主教面容仁慈,干瘦的手掌覆上他的肩膀,轻拍两下。
“好孩子,我们需要你。”
一道玻璃被砸碎的声响划过耳畔,迷离虚假的幻境画面即刻碎裂成块,缓缓消失在斯尔弗眼前。
“吵死了。”斯尔弗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眼中的寒意却深不见底。
偷窥他的记忆编制幻境就算了,还编制得这么假,这么烂。
他的母亲,灰迹山脊的蝶族圣女,早死在多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父亲?那个贱人本是教会的神职人员,却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迷恋上身为妖怪的母亲。
一番甜言蜜语加哄骗,很快俘获了母亲的芳心,后来有了斯尔弗。
他在许下虚假的海誓山盟后抛下妻子,重回教会,却担心自己前程被这段过往经历玷污。
最后,他借着教会围剿的名义,放火烧山,亲手烧死了自己的妻子。
但他的操作并非天衣无缝,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个消息最后传到了教堂的主教耳边。
火光漫天,教堂的追兵紧随其后。
斯尔弗在山林中飞速奔跑,气喘吁吁,但怎么都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我看到了!那个小妖怪就在前面!快追!”
慌忙逃亡的斯尔弗被草地上的石子一绊,摔倒在地,片刻间就被追兵团团围住。
追捕者拎起斯尔弗的后领,扫了一眼,确认其相貌就是那个蝶族圣女的儿子,将他摔回地上,正打算砍掉他的脑袋。
“住手!”
气势汹汹的追捕者望见来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武器,恭敬行礼,连声问好。
“主教阁下怎么来了?”追捕者一脸谄媚。
斯尔弗伤口钝痛,无力地伏倒在地,微睁的眼缝中隐约望见一双雪白的修士靴。
“这就是菲利普的那个孩子?”
“对,就是他。”
“将他带回教会吧,人妖混血的孩子,可以作为有用的实验体......”
斯尔弗从此捡回一条命,却在后来噩梦般的日子里过得生不如死。
他被带进教会地下的实验场所,与那些不成人形的魔物一块关进牢笼里,每隔几天就有身穿白袍的人来取血,用一根根银针刺入他腕间的血管。
有时候他会被当做试药的容器,服下各种研制出来的药剂,忍受着剧痛蜷缩在角落的窄床上,浑身颤抖不止,等待那道药效慢慢过去。
斯尔弗仍然记得,自己被人沿着肩胛骨两侧的翅根剪下翅膀时的碎裂声。
他最终站在那座教堂最高的钟塔上,望见脚下昔日困住他的炼狱化为一片火海,而人们尖叫逃亡。
最终无人生还。
但出来后他又能去哪呢?灰迹山脊的蝶族已经没了,母亲早已离世,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也死在了最后的大火里。
至极的恨支撑着斯尔弗对教会展开疯狂报复。
他烧毁了一座又一座教堂,一处又一处修道院,但内心的窟窿似乎始终没得到弥补。
是啊,仇恨是最强大的情绪力量,是汪洋上的唯一浮木,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一把无法控制的烈火,迟早会将他自己也烧成一捧灰。
在那所摩根斯特纳边缘的修道院里,读取完菲戈尔的记忆之后,斯尔弗终于想出了最彻底的报复方式。
他要前往龙栖之谷的古迹宫殿,破坏仪式法阵的阵眼,释放那被封印在地下多年、充满怨气与不甘的亡灵大军。
就让这个世界陪他一块解脱吧。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直接打碎幻境。生活多苦啊,一场美梦,为什么要拒绝呢。
“阿黛拉老师,我好想你。”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人,红发魔女终于褪去她的层层伪装,哽咽不止。
“安娜,你长高了。”灰发魔女面带微笑,轻轻抱住身前泪流满面的徒弟,“个头都赶上我了呢。”
是啊,她的老师已经离开她很多年了。当初,她还不是象征毒蛇的魔女娜迦,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安娜。
可是,为什么呢。为何命运独不肯放过她,将唯一珍视的人都要从身边夺去,她做错了什么?
娜迦是洛瑟恩桦木城人,父母早逝,寄宿在亲戚家中。
那天,她经常喂食的猫儿给她叼了一条小白蛇回来。
娜迦最初被吓得不轻,望着地上的小蛇,不知如何是好,但她惊奇地发现,这条小白蛇不咬人,并对她兴致缺缺,一心只想往外爬。
她被勾起好奇心,便跟了上去。
最终,小白蛇爬上一名灰发女子的手臂。
“哎,我就知道,你又被猫叼走了,要小心啊。”坐在岩台上的女人话语相当温柔。
“所以,是这个孩子将你送回来的吗?”
藏在树后的娜迦身体闻言一颤,抬头对上灰发女子温和的目光。
“别害怕,孩子,我挺喜欢你的。”
后来,娜迦被魔女阿黛拉收养,她们一同住在桦木城最北端的村落,日子平淡而舒适。
“老师!”娜迦悄悄贴近阿黛拉背后,趁阿黛拉反应不及,将一大捧雏菊塞进她的怀里。
“谢谢我的小安娜。”阿黛拉轻轻一笑,“所以,你有什么愿望?平时你可不会给我送花。”
娜迦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一时羞愧难耐,扑进阿黛拉怀里开始撒娇。
“老师,我听见村民们都说你是魔女,”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魔女是什么,听上去好厉害。”
“你能教我魔法吗?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魔女。”
娜迦后来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
具备魔法天赋的人,可以通过后天的系统性学习,成为巫师或魔法师,他们以咒语、法阵、书籍作为工具,力量通常可以被测量、分类、记录。
而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她们的魔法与生俱来,源于自然环境、血统、契约等难以追溯的起源,且多为女子,被后来人称为魔女。
娜迦见阿黛拉久久不语,顿时紧张起来,但阿黛拉下一句话立刻打消了她的慌张。
“当然可以,”阿黛拉的声音带着笑意,“其实,你不用成为魔女,我也可以教你很多有意思的魔法。”
直到后来那场祸患的发生,娜迦才终于意识到,“魔女”不是个好称谓。
普通人分不清什么魔女、巫师、魔法师。在他们眼中,只要是使用不祥力量的独居女人,都会被归入魔女这个模糊类别。
一场王宫事变的发生,让国王下令处决一切魔女异端。
阿黛拉曾在村中救下一名险些被村民强迫的女子。事情传开后,那个村民颜面扫地,对她怀恨在心。
由于阿黛拉魔女之名流传在外,村民们平日里对她敬而远之,没有人真正了解她,以至于她被扣上罪名,也没有人愿意发声。
那个怀恨在心的村民后来通报官兵——这里有魔女!
再后来,阿黛拉被捆上绞刑架,执行火刑。
“她不是魔女!”娜迦在人群中大喊。她到处为阿黛拉争辩,开脱罪名,但没有人听信她。
“她救过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甚至不愿意帮她说一句话?”绝望的娜迦找上了曾经阿黛拉救下的那名女子,女子却像躲避瘟疫一般,远远躲开了她。
阿黛拉死了。
那个曾经教她写字,讲故事,编头发,教授魔法,轻言细语对待一切的阿黛拉,那个对村民风言风语从不放在心上的阿黛拉,那个愿意对素不相识的落难之人出手相救的阿黛拉,她被烧死了。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真心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娜迦想不明白。
娜迦依旧记得自己奔向火刑架时被士兵拖走的那天,自己跪在地上,看见火焰升起却无法阻止的那天。
阿黛拉死了,我救不了她。
她恨颁布法令的国王,恨那个检举的村民,恨那个受恩却拒绝开口的女子,以及无用又无能的自己。
她要获取力量,不断变强,成为奥瑞斯提亚大陆最强大的魔女,让害死阿黛拉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对巫师首领格林的袭击无果后,她又将目标转向龙族古迹的秘宝。
灰发魔女的身影转瞬即逝。娜迦推开她与阿黛拉曾经居住的那所小木屋房门后,幻境顷刻消散,顺利进入下一片异空间。
仪式法阵的核心空间比预想中更为开阔。无尽的黑暗中,法阵边缘的光纹缓缓流动,宛若一道正在呼吸的旧痕。
有人已抢先一步到达这片异空间。
“入侵者。”卡西乌斯眼神冰冷,视线落在法阵中央的黑色身影上。
斯尔弗站在法阵中心的封印石前,肩上停落着一只花纹精巧、翅膀微颤的蝴蝶。他似乎并不着急动手,只是偏过头看了卡西乌斯一眼,漫不经心道:“来得挺快。”
片刻后,黑暗中荡起一道荧光波纹,格林从空间门中走出,目光迅速扫过整片空间。
又一道空间门亮起,娜迦缓步走出,手腕上的白化蛇探出半截身子,淡粉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另一位入侵者。”卡西乌斯淡淡扫了一眼红发魔女。
没有人先动手,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弦正在被缓慢拉紧。
“累死我了。”
最后一道空间门终于亮起,埃里奥从中跌出,踉跄站稳。
他抬头扫了一圈,愣了几秒:
“......怎么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