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龙栖之谷 又或者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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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目的地近在咫尺，修整完毕后，一行人再次上路。连一向来走得最慢的菲戈尔都加快步伐，比以往精神了许多。
卡西乌斯倒是出人意料地走在了最后面，不动声色地将落在菲戈尔身上的目光移回来。
菲戈尔被灰迹山脊的蝶族种下了能唤醒心底恶意的魔纹，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顶多变得更加贪婪，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走在前面一步的埃里奥回头望向卡西乌斯。
又要回到那个无聊的地方了，心情能好才怪。
不过卡西乌斯在抬头对上埃里奥棕黄明亮的眼睛那一刻，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他摇摇头，心里叹息：“只是有些近乡情怯罢了。”
龙栖之谷，说起来，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近十年，但那个地方已经没有龙了。
在奥瑞斯提亚大陆上，龙从诞生那一刻起，便被拥护为众魔兽之王。
而它们诞生的地方，名为寂之河原，后来才慢慢被人类改称为龙栖之谷。
寂之河原的众多龙种厮杀、搏斗，争夺龙王之位，最终只剩下银龙与暗龙两族胜出。
最终决战后，暗龙族的首领风暴魔龙败落，尸首坠下临星崖，化为一处湖泊。
沦为手下败将的暗龙族脸上无光，又不甘对银龙俯首称臣，于是迁徙离开了寂之河原，前往大陆对角最遥远的国度——瓦尔瑞克。
此后，银龙一族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寂之河原的龙族领袖，并在河原最中央的位置，临星崖上修筑宫殿，前往各地搜刮财宝。
龙是高傲的，孤独的，它们习惯了独自存在，在山谷中度过漫长的岁月。
但百年前，一个名为英诺森的巫师走进这里，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被瓶中魔鬼阿扎泽尔附身的英诺森，利用巫术，操控亡灵大军，踏平了整个寂之河原。他砍下了龙族首领的头颅，并将尸首炼化为坐骑白骨巫龙。
寂之河原的龙族，就在那场灾难中，走向了毁灭。
而唯一活下来的，是被掩埋在重重尸骸下的银龙族末裔——卡西乌斯。
但活下来又能怎么样？能为他的族人报仇雪恨吗？
那些烧灼的、渗透入灵魂深处的不甘，嘶吼的、喋喋不休的亡龙，侵蚀的、附之于骨的怨气，终日裹挟着卡西乌斯，令其痛不欲生。
龙族末裔的重重责任压在他身上，像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笼罩其中，不见天日，不得自由。
他要守护好最后的寂之河原，保护好龙族古迹，带着龙族最后的希望活下去。
在巫师之变的第一年，寂之河原的龙族覆灭。
在巫师之变的第十年，英诺森与魔鬼一齐被大陆魔法师杀死。
在巫师之变的第十五年，魔法师协会的人前来寂之河原，找上这位最后的银龙族后裔，提出布置仪式法阵，控制亡灵的方案，以重新恢复这片土地的圣洁与安宁。
卡西乌斯果断同意了。
最后，仪式法阵的核心建立在寂之河原中央的那座宫殿中，与龙族宝藏待在一块，内部由龙族古迹的神灯精灵看守，外部则交给卡西乌斯。
解决完一系列麻烦，得到片刻解脱的卡西乌斯随即陷入长达五十年的沉睡。等他悠悠转醒，见寂之河原还是这幅老样子，仪式法阵与龙族古迹又没什么大问题，便打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十年以来，他走遍了洛瑟恩的每一处地方，见过银冕之都皇城内金枝玉叶的公主，摩根斯特纳主教堂后窃窃私语的神官，布利城早起晚归打鱼晒网的渔民，奥兹城口若悬河的香料商人......
但是，他身为银龙，活得太久，见过太多兴衰，难对人类的热情产生共鸣，也难为短暂的事物动容。
漫长的寿命，已在无形中将他的情感消磨殆尽，只剩下疲惫、倦怠与无形的麻木。
“也许我该回去了，”卡西乌斯想。
而在他路过奥兹城之际，听到那句“你不是想去看看龙长什么样吗？”的时候，封闭已久的内心难得有了一丝波动。
为完成任务而来的巫师，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以龙族宝藏为目标的吟游诗人，以及为完成朋友心愿、想去看看龙长什么样的勇者。真有意思，卡西乌斯难得被勾起兴致，编出理由，加入了这一行人。
根据他初步的观察来看：
那个巫师，与英诺森血脉同源，非常危险；而吟游诗人对着他的蓝宝石戒指垂涎欲滴，其贪婪可见一斑；小女孩，普通人类，毫无威胁；至于那个勇者，居然想驯服龙族......痴人说梦。
朝夕日月的相处，一点一滴的改观，高傲的卡西乌斯终于在心底承认，是他轻视人类了。
格林与当年屠戮龙族的英诺森全然不同，她实力强大却温柔坚韧，为解决族人英诺森遗留下的亡灵祸患而来。
阿瑞虽然年龄尚小，却通情达理，冰雪聪明，积极调解着队员之间的关系。
吟游诗人贪财好色，性格散漫，胜在阅历丰富，帮他们一路规避了相当多的麻烦。
而埃里奥端庄稳重，做事细致，遇到困难永远挡在同伴身前，无愧勇者名义。
欢喜，悲伤，紧张，不安......一路走来，卡西乌斯体味到种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也终于发现自己早已习惯融入人类的生活。
经过半年多的奔波，小队一行人终于从最开始的奥兹城到达了最后的龙栖之谷。
又或者它的本名，寂之河原。
格林踩在布满青苔的嶙峋巨石之上，举目远眺。
苍茫的天地间，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他们仿佛置身于古老神话的秘境中。
矫健有力的鹰雕振翅飞越云层，在山谷上方缓慢盘旋。
云幕间，绿色丘陵与幽深峡谷高低起伏，植被茂密，光影斑驳，中央的河流蜿蜒曲折，蔓延至远方。
视野的尽头，天际蔚蓝，尖峰的山体高耸入云，轮廓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
埃里奥深呼了一口气，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米洛，我到了。
这就是龙族诞生的地方，曾经巨龙自由翱翔的那片天空，寂之河原。
这里的每一缕风都带着远古的回响，每一片土地都久经岁月洗礼，神秘恢弘，美丽如初。
我马上就能见到龙了！埃里奥欣喜若狂。
但接下来格林的话像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诶，卡西乌斯先生，或者说......银龙先生。”格林转过头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现在揭穿身份应该不过分了吧。”
“你知道仪式法阵的核心在哪吗？”
埃里奥脑子空白了。
他似乎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愣在原地，呆滞地看向格林，又转头望向卡西乌斯：“你们又唬我？”
作为见过大风大浪的吟游诗人，菲戈尔倒是反应得快，啧啧啧了三声，似乎在谴责格林与卡西乌斯的良心，居然瞒了他们一路。
阿瑞则是伸手捂住了脸，不能笑，憋住！咳咳，虽然她也是现在才知道，但埃里奥明显比她更可怜。
卡西乌斯不遑多让，金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英诺森的后人，我得确认你的真实意图。”
什么？一连经历两番冲击，埃里奥觉得自己要原地昏厥过去了。
没人告诉他啊！在他的队友中，一位是龙栖之谷的守护者，最后的银龙；另一位则是掀起奥瑞斯提亚大陆血雨腥风的巫师之祖，英诺森的后人。
埃里奥此刻悔恨无比，他已经能想象出那本小册子会怎样嘲笑他了。
哎，菲戈尔惋惜地叹了口气，这群队友真是不老实。不过也好，既然队友是龙，对这片土地肯定了如指掌，一点小钱对卡西乌斯又算不了什么，他这下就能安心地拿到龙族的金银财宝了。
芜湖！小钱钱！他来了！
“那你知道龙族的金银珠宝在哪里吗？”菲戈尔望向卡西乌斯，眼中满是雀跃，欢天喜地，苍蝇搓手，“能载我们去吗？”
“在河谷中央的临星崖附近，有很多以前存留的龙族洞穴，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卡西乌斯冷淡的瞥了菲戈尔一眼，像是没听到后面那句话，无声地拒绝了菲戈尔的请求。
接着，他转头望向格林：“至于你寻找的仪式法阵核心，就在临星崖上的龙族宫殿中。”
“我好像看到了，”格林正站在悬崖边仔细观察地形，“就是河谷中央的山崖上的那座宫殿吧。”
“嘶，还挺远，有点费魔力啊。”确定目的地后，格林蹲下伸出手指，开始在草地上刻画传送法阵的图案。
传送法阵的金色光芒以格林脚下为中心，在草地上亮起。迫不及待的菲戈尔一脚迈入其中，阿瑞紧随其后。
格林压低帽檐，故作惋惜地望向知道真相后一直站在队伍边缘，沉默不语的埃里奥：“哎，传送地点有点远，人多太麻烦。埃里奥，那就让卡西乌斯带你吧，临星崖见。”
话音刚落，埃里奥还没反应过来，金色法阵中的人影瞬间消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他僵硬地站了片刻，更僵硬地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卡西乌斯，从干涩的喉咙里强行挤出一句话：
“我们走吗？”
卡西乌斯垂下金色的眼眸，掩饰了眼底划过的一抹深意。
良久后，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下一刻，空气骤然变重，碎石从卡西乌斯脚边被震开，强劲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埃里奥抬起手臂遮住额头，以防被吹拂起的风沙进了眼睛，指缝之中瞥见的一眼却让他怔在了原地。
只见卡西乌斯那抹银白色的长发最先褪色。
他的肩胛骨开始向外延伸，皮肤表面逐渐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鳞片，而骨骼在身体内部发出低沉的，缓慢错位般的声响。
一道银光沿着脊柱流淌，将卡西乌斯的轮廓拉长，抬高，重塑，直到那双巨大的银色双翼在风中完全展开。
银龙的鳞片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银龙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但身形比周围的树冠都高出许多。
卡西乌斯垂下头，淡金色的竖瞳扫过埃里奥那张因过度惊讶而失声的脸，尾巴轻轻地拂过地面。
“是最威武、雄壮、美丽的生物。”恍惚之间，埃里奥曾经醉酒时的无心之言，此刻从脑海里冒出来。
完美符合。
没等埃里奥开口发言，银龙便伸出爪子，一把抓起地上的埃里奥，张开双翼，冲上云霄。
风声急促，高空的气流寒气逼人，从埃里奥的袖口灌进衣襟里，让埃里奥此刻激动无比的心逐渐平息下来。
从龙爪间往下望，高山、河谷、平原、草地……整座龙栖之谷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正在他眼中徐徐展开。
我是个不怎么合格的勇者，埃里奥在心里对自己说。
既没有拔出传说中的石中剑，也没有替王国开疆扩土，英勇杀敌，甚至连公主长什么样都没瞧上一眼。能一路成功走到龙栖之谷，全离不开傍上的几位靠谱队友。
但在被银龙抓上蓝天，体会到翱翔在万里高空之上是何种感受的时候，埃里奥心中释然，一路不虚此行，勇者的名分还不如此刻来得实在。
米洛，你的心愿，我终于替你实现了。
没过多久，银龙向下俯冲，开始贴近地面，最终一个急刹，停落在等待已久的三名队友面前。
“嗨，”格林招了招手，笑道，“等你们好久了。”
菲戈尔在原地兴奋地呼喊：“我的宝藏！要发财咯！”
阿瑞则是睁大了眼睛，望着龙形态的卡西乌斯，惊呼一声：“哇，好酷。”
银龙卡西乌斯将抓起的埃里奥轻轻放下，片刻之间，便重新恢复成人形态。
“跟我来。”
卡西乌斯一个转身，走在最前面，将一行人领向最近的洞穴。
一个响指后，洞穴深处的火光亮起，众人随之发出一声惊呼。
沉甸甸的金币堆成起伏的丘陵，沿着岩壁延伸至视野尽头。金杯与银盘零零散散，散落在金币堆中。还有暗红的石榴石、深蓝的刚玉、品质极好的乳白色珍珠等光彩夺目的宝石，随意地搁置在洞穴边缘的角落里。
望着这座金灿灿、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山，大为震撼的格林回想起自己麻布袋里那几枚为数不多的铜板，暗自心酸，深感挫败，并恶狠狠地咬牙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囤下如此多的财富。
“再见！”阿瑞站在洞穴口的保护屏障内，向即将前往龙族宫殿的格林、卡西乌斯、埃里奥三人挥手告别。
由于卡西乌斯讲，龙族古迹的宫殿内部由神灯精灵把守，环境对普通人来说相当危险。格林便提议将菲戈尔与阿瑞先安置在洞穴内休息，等他们回来。
为了防止魔兽侵扰，格林在洞穴口刻画下保护法阵的纹路，生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屏障。
卡西乌斯不着痕迹地望了菲戈尔一眼，此时的菲戈尔正在由金币堆积成的海洋中畅游，一脸满足和惬意。
“没什么问题，”卡西乌斯想，“走吧。”
此刻的众人尚未料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齐聚一堂。
从此分崩离析，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龙栖之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