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盛开之际》三日孟秋

29、与龙同行 金钱啊！庸

　　“我们现在位于黄金海岸的奥兹城，”格林将地图摊开，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条路线图。

　　“接下来我们要穿越布利城，银冕之都，以及摩根斯特纳，最后到达龙栖之谷。”格林说完，望向其余在座的四人。

　　对，四人。

　　“为什么不走潮汐乡那条路线，那条更快。”一道清冽，低缓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位加入小队的人开口询问。

　　格林循声望去，这位最后加入他们的神秘队友，有着一副精致的好皮囊。

　　他的银白色头发垂至腰际，脸庞轮廓分明，五官的弧度、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是被精心打磨的匠心之作。

　　深蓝色的长外套垂至膝间，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暗纹，露出里侧的浅灰色高领里衣，裤腿则收进及膝的黑色皮靴里。

　　一切优雅又完美，像不知道哪家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

　　卡西乌斯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系着一枚鳞形吊坠的细银链。

　　格林望着卡西乌斯这幅宛若孔雀开屏般的打扮，甚至比她见过的那位花哨的占星者学会首领还闪亮。

　　呵，有钱真好，她暗自腹诽，觉得自己也要开始仇富了。

　　“潮汐乡那条路与灰迹山脊挨着，魔兽众多，为了安全着想，我们就多绕一点路，走银冕之都。”格林清了清嗓子，望向茶桌上的其他人，征求意见。

　　埃里奥扶着银剑，轻轻点头，卡西乌斯正在品茶，阿瑞忙着吃茶桌上的小蛋糕，两边脸颊鼓鼓的，像扒拉坚果的小松鼠。

　　而菲戈尔，正在和茶桌一边的女招待调情。

　　“噢，我是回到人文复兴时期了吗？宝贝，你真是一件如假包换的艺术品。”当了多年的吟游诗人，菲戈尔已经能做到面色不改地将土味情话脱口而出。

　　但漂亮的女招待并不领情，一脸冷漠地从菲戈尔掌中抽回自己的手，顺便将账单搁在茶桌上。

　　“一共十银币，结账在柜台。”

　　格林望着这一桌队友，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前路一片昏暗。

　　好在兜里还有钱，她在心里安慰道，一路磕磕绊绊总能达到龙栖之谷的。

　　至于卡西乌斯如何加入小队的，这还得从两日前说起。

　　埃里奥清点着本就干扁的钱袋，无声叹了口气。他按住手中的银剑，忍住了把身旁喝得醉醺醺的吟游诗人揍一顿的想法。

　　“再来一桶！”菲戈尔喝得兴致正高，向身后的酒馆招待喊道。

　　格林带着阿瑞去集市买路途物资了，而埃里奥与菲戈尔正在酒馆。

　　“还是走得太心急，早知道就该从沉船上多捞一点财物。”埃里奥心里懊悔，趁着闲暇，他又翻开了那本米洛的小册子。

　　“我猜你正在为金钱发愁，亲爱的勇者。”书上的话映入眼帘，埃里奥的瞳孔猛然紧缩。

　　“哎呀，被我猜中了吧，好吧，这其实不难。”小册子像是有魔力一般，每次总能精准踩中埃里奥的痛处。

　　“毕竟旅行是世上最烧钱的几件事情之一，比它更烧钱的只能是把战败的国王赎回来......所以，你不为钱财发愁才怪了。”

　　“咳咳，我的建议是——傍大款！”

　　“建议去找一个有钱人，将他忽悠进你的队伍，不就有钱了吗？哈哈。”

　　埃里奥面无表情地将小册子合起，丢地上，甚至想踩两脚。

　　他就不该对这种地摊货报什么期望。

　　但片刻后，他又想起这是米洛的遗物，又面不改色地将册子捡了回来，擦干外皮的灰，重新装进包里。

　　一旁的菲戈尔还在吹嘘自己对酒馆的了解：“酒馆老板随餐售卖的是好酒，但随着夜色渐浓，他们会把酒换成越来越便宜的品种，强卖给已经醉到尝不出区别的顾客！”

　　“他们还可能在酒的优劣和产地上撒谎......”

　　埃里奥又换回了那种曾经敷衍米洛的语气：“嗯。”心里却想，得了吧，别说喝酒，就凭他们现在的花钱速度和剩余钱币，再过几天饭都吃不起了。

　　找大款？大款是那么好找的吗！

　　然而，埃里奥也没想到，大款还真让他找到了，甚至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在不知道是菲戈尔调戏的第多少个女招待之后，他终于栽了跟头——这次勾搭到的是酒馆老板的小女儿。

　　老板娘破口大骂，抄起菜刀就是追。

　　“给我站住！”

　　埃里奥受其牵连，背着包，拖起菲戈尔拔腿就跑。

　　老板娘终究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回头终于看不到追杀者的影子，埃里奥与气喘吁吁的菲戈尔才终于停下来。

　　“累死我了。”菲戈尔气还没喘过来，他转身走进一条街巷，手撑着石壁，心有余悸：“这老板娘也太恐怖了。”

　　“你早就该长点教训，”埃里奥毫不客气，“更何况，我们已经没多少钱了。”

　　“不要这么悲观嘛。”菲戈尔试图转移话题。

　　“那你能用炼金术变点金币出来吗？”埃里奥反问。

　　至于点石成金这种高级炼金术，当时的格林也对其知之甚少。

　　“我们确实得为路费想点办法。”格林带着阿瑞，与埃里奥一行人在奥兹城中央的喷泉处汇合。听完埃里奥的话，她也颇为苦恼。

　　要不加入那些花言巧语卖香料的商人？奥兹城的香料生意好像挺赚钱的。

　　不，不行，格林又摇摇头。将低价香料伪装成高级货卖出去，虽然有腰缠万贯的可能，但锒铛入狱的风险更大。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无奈道。

　　“好吧。”埃里奥回应，“......如果中途要赚路费的话，”

　　“我们到达龙栖之谷的时间就会比预计晚两个月了。”

　　“早到晚到都一样。”菲戈尔懒散地回答了一句。

　　“再说，你不是想去看看龙长什么样吗，耽搁几个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一旁路过的银色身影，听到此话，驻足停下，走向他们一行人。

　　“你们要去龙栖之谷？”这位看上去很有钱的路人问。

　　“嗯。”埃里奥循声望过去，回答道。

　　“既然目的地相同，不如添我一个。”路人说。
　　“这......”格林有些犯难，队友已经够多了，再加一个，行程估计会更慢。

　　“不用担心。”路人敲了敲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片刻后，一摞摞金灿灿的金币凭空出现，满当当地堆积在喷泉前的空地上。

　　“带上我，你们就不会为路费发愁了。”

　　金钱啊！庸俗又伟大！

　　格林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切而殷勤：“您一定要来！这趟旅途没您不行——”

　　就这样，随着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卡西乌斯的加入，五人正式踏上前往龙栖之谷的旅程。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一路走来，他们最先穿越了拥有众多蓝色屋檐的布利城，又途经繁华而富饶的银冕之都，最后到达黎明教会圣地摩根斯特纳的边境。

　　他们到达边境的时候，天色已晚，附近又没有合适的旅店，只好选择在驿道边露营。

　　格林去抓了几只兔子和山鸡回来，阿瑞跟着她采集了不少松茸和调味草叶。由菲戈尔找来柴火，搭起烤架，最后交给埃里奥将食材处理干净，架在火堆上缓慢炙烤。

　　埃里奥缓慢地调整着烤串的位置，使其受热均匀，时不时撒点花椒、孜然。

　　不一会，肉香芬芳扑鼻而来，勾得菲戈尔直直淌口水。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菲戈尔大口咬下了一块烤串上的兔肉，露出满意的神色。

　　“确实，埃里奥的厨艺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好的。”格林点点头，附和道。

　　埃里奥笑了笑，又将剩下几串新烤好的分给一旁的阿瑞和卡西乌斯：“喜欢就多吃点。”

　　夜里的篝火忽暗忽明，为防止魔兽袭击，一般会安排四个大人轮流守夜，这次刚好轮到埃里奥。

　　“那就拜托你了。”格林在溪流边收拾打理干净后，便带着阿瑞回帐篷里休息。卡西乌斯不见人影，估计回帐篷了。至于菲戈尔，在帐篷里睡得正香。

　　喧嚣过后只剩寂寥，埃里奥提起银剑，走到篝火旁的木桩前坐下，开始守夜。

　　夜晚寂静难耐，闲得无聊，他又翻开了那本米洛的小册子。

　　“你肯定是把我丢了又捡回来的，我猜得对不对？”

　　小册子第一条语录就把埃里奥说中了。他强忍着将这本贱兮兮的书再次丢掉的冲动，硬着头皮往下读。

　　“我猜你现在的旅途生活已步入正轨，与你选择的伙伴一起同行，穿越多个城市，见证了许多美丽而独特的风景。”

　　此话不假，半年以来，埃里奥与他的四位同伴相处得非常融洽，并按照地图路线与规划，一步一步朝目的地龙栖之谷赶去。

　　一路上既有收获，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但最终都平安无碍地度过了。

　　“不要怪我危言耸听，勇者，黎明之前最为黑暗。在你快要到达目的地之前，你也得明白，你的伙伴依旧隐瞒了你不少东西。”

　　看到这行字，埃里奥有些困惑地握紧了手中的银剑。

　　什么意思？我的伙伴会背叛我吗？

　　“无论是队伍里那个强大的魔法师，还是过分热情又讨厌的吟游诗人，看似无害的孩童，还是你傍上的大款。”

　　“你对他们都知之甚少，你有想过，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改变吗？”

　　埃里奥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同行伙伴的身份：格林是巫师首领，实力强大，她前往龙栖之谷是为了改良镇压亡灵的仪式法阵。

　　菲戈尔是在大陆各地流浪的吟游诗人，靠演出赚取钱币维持生存，为了获取巨龙的宝藏而随同前往龙栖之谷。

　　阿瑞，她只是一个因为海难而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只能依附大人生存，能有什么问题？

　　至于卡西乌斯，他的身上确实疑点重重，与其说卡西乌斯是他们的同伴，更不如说是移动金库。

　　卡西乌斯看着一副贵族的打扮，脾气却很好，每次出钱都很爽快，只是性格比较淡漠，平时话不多。

　　埃里奥有时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位有钱的贵族少爷为何会跟随他们一路奔波，前往那水月镜花一般的龙栖之谷。

　　不过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可能就和米洛一样吧，像这种一辈子不愁吃喝，享尽荣华富贵的公子哥总会有点与众不同的独特爱好。

　　想到米洛，埃里奥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他眼不见心不烦，合上了这本老是装神弄鬼的小册子，并对已故好友的审美持十足怀疑态度，这种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哎，当初他还壮志踌躇地许诺要替米洛完成心愿，成为勇者，驯服魔龙，在龙背上翱翔蓝天。现在看来，如此不切实际的愿望，更像是一场空梦。

　　有一次晚宴，埃里奥喝多了酒，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的心愿，菲戈尔听了后抱着酒桶哈哈大笑，格林闻言，也转过头来，挑了挑眉。

　　阿瑞倒是非常乖巧，对他说：“加油哇，勇者哥哥，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而一旁优雅品茶，少言寡语的卡西乌斯，居然也循声转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开口问他：“那你认为，龙是什么？”

　　龙是什么，埃里奥自己也不明白，酒精作用下，他脑子乱成一团，最先想起来的是米洛曾经念的那段话。

　　“龙......是吞噬世界的原始混沌的终极化身，魔兽之王。”埃里奥含糊不清。

　　“啧。”像是察觉到了埃里奥的敷衍，卡西乌斯对这个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似乎不太满意。

　　“是最威武、雄壮、美丽的生物。”这句话就顺耳多了，卡西乌斯很满意，他轻轻颔首，示意埃里奥继续往下讲。

　　“是天空下最自由的生灵。”

　　听到这句话，卡西乌斯出乎意料地沉默了很久，没作声。

　　“......龙并不自由。”

　　良久后，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罢了，你是不会懂的。”

　　后来，埃里奥就时不时会被同伴们用“勇者”两字调侃，久而久之，勇者一词也顺势成为他的代号。

　　真是一段黑历史，羞愧难耐的埃里奥将脑袋埋在胳膊里，活脱脱像受敌时把头埋沙地里的鸵鸟。

　　算了，别想那么多，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