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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书房 “不委屈, ...

  •   日暮时分,林新霁回到永康侯府。不到一刻钟之后,周在野也回来了。

      林新霁把准备开书铺的事告诉周在野,当然隐瞒了自己写书的那一部分,只说自己跟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
      出乎意料的,周在野没有反对,只说:“夫人想做,就放手去做吧。”

      林新霁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应对他或许会反对的态度,都没派上用场,反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愣了好一会儿,才摸摸鼻子,点点头。

      回到书房,她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
      世子似乎对她没有好奇。

      也对,感到好奇就意味着想要了解对方,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世子不会对她动感情,自然也就不会好奇她想做什么。

      对方不干涉她想做的事,林新霁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努力把嘴角提起好几次,却发现不知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好像自从成婚之后,她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古怪了。连她也看不太懂这样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苦闷了许久,她摇摇头,把胡思乱想甩出脑袋,准备去洗漱休息了。

      月色渐深,林新霁披着被子坐在书房的榻上,没有困意,一手捏着纸张,一手抓着笔,开始苦恼要写一个怎样的新故事。

      一个纸团丢在地上。
      两个纸团丢在地上。
      三个纸团丢在地上……

      啊!完全没有灵感。

      就在他咬着笔尾痛苦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吓了她一跳,“谁?”

      “是我。”周在野的身影映在门上。

      林新霁眼疾手快地把地上的纸团抓起塞进被子里藏好,才去开门,“这么晚了,世子还没休息?”

      周在野走进门,看一眼榻上已经散开的被子问:“准备睡了?”

      “嗯。”林新霁装作面色淡然,“世子有什么事么?”

      周在野转了一圈,看着她道“管家说书房的七轮扇坏了,今晚这里怕是不会凉快。”

      林新霁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无妨,现在晚上天也不是很热。”

      “今日岳父说,最近输气很重,京中已经有不少人都中暑生病了。”

      林新霁摆摆手,笑道:“没关系,我不是很怕暑气的。”

      对方契而不舍道:“主屋的七轮扇还能用,你不必委屈自己。”

      林新霁并未觉察对方的真实意图,“不委屈,我喜欢睡在这里。”
      再说,她还想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写稿呢。

      周在野抿唇,目光颇为无奈。

      林新霁忽然吸吸鼻子,“什么味道?”她寻着在屋子里闻了一圈,才终于发觉那股清苦色药味来自周在野身上。

      “世子不舒服么?为何带着药味?”

      周在野摇头,侧身避了避,“今日去了趟药材铺子。”

      那应该是他离开林府之后去的,大约是正事。林新霁小心守着分寸,不过问朝中的事,于是不再多问,只轻轻哦了一声。

      周在野张开口,似乎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落在一处没在移开。林新霁见他不说话,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见被子边缘露出一角纸张。

      她心中警铃大作,登时拙劣的打了个呵欠,“世子若没有别的事,我要睡了。”

      周在野再次看向她,点点头,“那好吧。”转身出去。听着书房门在身后迫不及待地关上了,他无可奈何地笑了。

      他这位夫人,看上去老实懂事,实际上藏着很多大智若愚的小心思。有时候还真拿她没办法。

      十一就守在一旁,见他出来,上前禀报:“世子,今日送药材那人已经审过了,什么都不肯说。”

      日前,世子说定臻侯府即将运送一批药材进京,恐有蹊跷,吩咐他最近紧盯着城门。今日她去林府报告的,正式那批药材进了京一事。

      世子带着他从林府离开,就去截了那批药材,抓了所有运送药材的人。十一也曾疑惑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但周在野并未告诉他。

      听了他的话,周在野笑意冷了冷,“把人送到大理似的暗牢里。”

      “是。”

      大理寺的暗牢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许多案子审到最后碰上硬骨头,都会送进暗牢,不出一日,硬骨头就被摩软了。世子让他把人送进那地方,看来是笃定此人知道些什么。

      “不过……世子是如何知道这批药材的消息的。若大理寺那边问起这些人的来历,属下如何回答?”

      周在野想了想,“只说是我查到的就是,他们若是再问,便来叫我。”

      十一抱拳,“属下明白了。”就要退下。忽听面前的世子忽然道:“等等。”
      他停下来,等着世子说什么。

      “吩咐下去,以后没有夫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书房。”周在野转过头,神色无奈,“让管家把书房的七轮扇再架起来吧。”

      说完,人就走了,留下十一立在原地,满面疑惑。

      不是方才才让管家把书房的七轮扇撤了么……?

      -
      寂静深夜,定臻侯府内被什么东西打碎的稀里哗啦声打破静谧。

      卫骞气愤发疯一般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杯盏瓷器的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面色阴鸷的质问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什么叫失手了?你知不知道这批药材对我们定臻侯府有多重要,居然敢让人劫走人和货!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拔出一旁的剑,抵在那人颈间,“你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暗卫语调平平,“公子赐罚,属下不敢有二话。”

      话音刚落,剑锋便逼近一寸,割破他的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暗卫能感觉到剑刃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卫骞却笑了,他俯下身,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货在大哥手上一路平安,刚进京城,我来接手,就出了岔子。我看你是出去了一趟,不知道谁是你真正的主子了吧。”

      暗卫脸色一变,惊恐而仓皇。

      卫骞用剑背拍拍他的脸,冷声道:“大哥真是太贪心了,父亲不过派他做一次事,他就想把手伸到我身边来了。而你这条狗,既然不知道该冲谁摇尾巴,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公子,我错了……是大公子他……呃!”
      剑光闪过,窗户上溅起一抔血花。

      尸体倒在地上,颈间流出泊泊鲜血,将地毯完全打湿。

      卫骞踩了踩那人的脸,冷冷轻嗤一声。

      就在这时,屋外有下人禀报,“公子,程小姐来了。”

      卫骞用手背擦去面上的血痕,反轻笑一声道:“让她进来。”随后,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作文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程嫣随着下人走进屋内,还不及抬头就骤然看见扑倒在地的一具尸体,还有满地的血,蜿蜒着流到她的脚尖,染红了鞋,像是一只缠住她的鬼,她吓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手脚并用的向后爬了两步,齿关打颤。

      看见她这副样子,卫骞倒是好心情的笑了笑,“怕什么,死个人而已,你那双手不也差点害死过一个人么?”

      程嫣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卫骞。

      卫骞流连烟花柳巷,被满京城的人成为纨绔,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她想得到的只是定臻侯世子夫人的身份而已。

      可她上次抓走林新霁,这次又在府内随意杀人,程嫣终于感觉到,卫骞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生出一种想要逃的冲动,可话到嘴边,看着卫骞黑洞洞的眸子,像毒蛇一般盯着自己,似乎在说“你逃不掉了。”又冒出一身的冷汗。

      是啊,她往哪逃呢?只要她今日转过身,明日卫骞定会把抓陷害林新霁的罪名都栽到她头上,卫骞是定臻侯府的人,程家拿什么去跟侯府对抗?

      从那日她主动去与卫骞搭话的时候,就没有回头路了。

      忍着恶心,程嫣从地上站起来,竭力控制自己不再发抖,不敢去看一旁的尸体,也不敢多闻空气中的血腥味,盯着自己的脚尖道:“世,世子。”

      卫骞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扔开剑,歪着身子问:“听说你今日去了林家,都听说什么了?”

      “林家……用饭到一半,周世子就离席了,没说什么与世子有关的事。”

      “什么时辰离席的?”

      “午时三刻。”

      从林家到城门附近,大约只需要三刻钟,这么算来,劫走药材的人果然是周在野。

      卫骞倒了杯茶,笑着朝程嫣走去,如抚摸爱宠一般摸了摸程嫣的头,“很好,现在我有另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他把茶杯放到程嫣面前,“明日,你去一趟永康侯府,帮我打听一下,周在野今日去了哪里。”

      程嫣缩了缩脖子,怯怯抬头,对上对方笑眯眯的样子,全然不复方才的阴狠,眼前这个人,才是他熟悉的卫骞。

      也许,他只是对下人狠戾,对自己,还从来没有黑过脸的。

      程嫣想起了今日的林新霁,还有姨母说的那番话,到底还是缓缓抬手接下了那杯热茶。
      “好。”

      -

      第二天,周在野早早去了卫所。
      林新霁一个人在家,倒是乐得自在,一上午都在书房里琢磨自己的新话本。

      听管家说程嫣来摆放的时候,林新霁眉头一皱。

      表姐没事是不会来找自己的,一般来找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管家,你就说我出去了,不在府中。”
      管家道:“那位姑娘来的时候就说,若是你不在,她就等到你回来为止。”

      推脱不掉,林新霁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

      程嫣见林新霁出来,唇角一弯,笑得讥讽,“如今要见表妹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林新霁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表姐来找我有事?”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来看看你。”她的视线越过林新霁往身后的内宅看去,“不带我逛逛园子?”

      有客前来,主家带着到院子里逛逛是京城待客的基本礼节。林新霁猜测道她不安什么好心,但找不到理由拒绝,无法,只得给穗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后院收拾好一切别留出端倪,而后带着程嫣随便走了一圈。

      她介绍的粗略,程嫣看的倒是仔细,院子里的花草,丫鬟的穿着打扮,屋里摆放的花瓶字画,她都一一看过。就连床上挂的纱帐都要仔细看看。

      林新霁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见她在床边站了许久,又担心她看出自己与世子分房睡,于是道:“表姐,府里新到了江南的茶,你来尝尝?”说这,侧身示意程嫣让外厅去。

      程嫣脸上笑意一僵。

      一路走来,侯府的吃穿用度都是他没见过的,就连丫鬟身上穿的都是今年城中最时兴的料子。如今林新霁又故意说这显摆的话,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嫁的好,能用上好东西了么。

      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再不看屋内一眼,扭头朝外厅走去。

      上了茶,程嫣尝一口,其实并不能尝出与寻常的茶有什么大的不同,却还是昂着脑袋,假意赞叹一句:“还不错。”

      林新霁笑笑,不作他话。

      程嫣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状似不经意问:“昨日席间我瞧妹夫匆匆忙忙就走了,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林新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下杯盏,道:“世子的正事,我向来不怎么过问的。”

      程嫣不肯放弃,“我瞧世子待你很好,怎么连自己的去向也不同你说?”

      林新霁垂着脑袋,摆出谨小慎微的样子,“表姐不是不知,我本就是高嫁,眼界见识都比不上世子,许多事即便他对我说了,我也是一知半解的,听不太懂。后来索性就不让世子同我说了。”

      程嫣接着道:“夫妻夫妻,总要同心才行。你对世子如此不关心,连他的去向都不问,日子久了,世子还能把心放在你这儿么。说不准在外头养个相好什么的,你也一概不知情。”

      原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新霁会起一点怀疑的心思,分析昨日与周在野相关的蛛丝马迹。可不料对方还是一脸懵懂,只点点头说:“我记住了,表姐。”

      程嫣咬咬牙,还想再问下去,却听见屋外丫鬟说:“夫人,外头有账本送进来了。”

      “知道了。”林新霁抱歉道:“今日怕是不方便留表姐用饭了。”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程嫣没问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被人家赶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识趣地起身,借口自己也还有事告辞了。

      林新霁派丫鬟送她出门,程嫣担心自己一无所获,没法对定臻侯世子交差,路上又佯装肚子痛,丫鬟只好带她去方便。趁着丫鬟不注意,程嫣悄悄按照刚才逛园子的记忆溜到后院,本想进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可书房大门紧闭,还有两个丫鬟守在门口,不知该怎么下手。

      正在犹豫之际,见穗喜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卷纸,跟其中一个丫鬟说了什么,把纸交给丫鬟,丫鬟便匆匆离开了。

      程嫣于是绕回方便的地方,任由引路的丫鬟送自己出府,又在侯府角门处等了一会儿,见书房门口那丫鬟出来,一路尾随。

      那丫鬟毫无觉察,到城东一家还没开张的铺子里,把纸交给了苏云枝。

      程嫣认得苏云枝,却不知道她何时回了京城。悄悄找店里的伙计一打探,才知道这间铺子是苏云枝开的。

      林新霁与苏云枝关系好她是知道的,如今林新霁又派人给开了铺子的苏云枝送东西,那卷纸看上去写满字,却没有用什么锦盒包裹,想来不是要送给苏云枝的礼物,那就只能是写了想要告诉苏云枝的事。

      她二人一起商量的事……
      程嫣抬头,看着刚挂上去的《万里书铺》的牌匾。

      这铺子也许与林新霁有什么关系。

      程嫣在牌匾下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无声朝定臻侯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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