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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门 “你这是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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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是林新霁回门的日子。
上午,春光明媚中,一架马车遥遥驶来,停在林府门前。
周在野先下车,回身伸出手去,林新霁却并未扶着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笑的明媚“走吧。”,就朝林府大门而去。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也好像完全没看到他伸出的手。
周在野眨眨眼,缓缓将手收回来,跟上去。
正值中午,林府已经准备好宴席,孟氏见周在野和林新霁一起回来了,叫下人去厨房吩咐再加几个菜。
林新霁其实也没想到周在野为何会跟自己一起回来。昨日听说他领了金吾校尉的差事,本以为他今日一早就要去当值,谁知她用完早饭收拾利落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看见此人站在车边,备好了大包小包的礼物,笑眯眯地等着自己。
人家都准备好了,她也不能再把人家赶回去,只好一起来了。
“今日正好是中秋,既然世子也来了,便当作是一桌家宴吧。”孟氏招呼着众人落座。
林见雪也回来了,不过谢肃雨因公务在身,说会晚些过来。林老爷今日休沐,本想着与女儿们一起吃顿热闹的团圆饭,如今见了周在野,却觉得束手束脚,一直挂着僵硬的笑,招呼周在野落座。
周在野推脱了林老爷让他去上座的邀请,落座在林新霁身旁。
出乎林新霁意料的是,除了周在野,饭桌上还出现了另一个不太受欢迎的人。她扯了扯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林见雪,低声问:“程嫣怎么也来了?”
林见雪瞥一眼正在给孟氏敬酒的程嫣,带着鄙夷道:“我哪知道,她一大早就来了,赶也赶不走。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林新霁悄悄打量程嫣,觉得她今日似乎格外兴奋,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似的。
为了不显得冷落,林老爷正努力与周在野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婿说话,周在野则一直淡淡笑着,对于岳父抛来的话题一一回答,时不时还会主动为岳父倒酒。
桌上女眷多,朝堂之事不方便议论,二人只说了些京中最近发生的案子。林尚安做为京兆府少尹多年,是个断案谨慎老实的人,许多案子虽然心中也觉得判得不公平,但奈何搜查到的证据不充足,只能按照证据来判,不求一定要找到真相,只求在律法上案子判得无可指摘之处便好。
而今与周在野聊起最近的一桩案子,听对方两三句话,就能看透案子的本质,还提出可以诈审犯人以获得更多线索证据,林尚安听了心中恍然,对于案子怎么审立刻有了眉目。
“世子三言两语,下官如获神仙点播。”林尚安为周在野倒上酒。
碰杯之时,周在野刻意将杯沿放低,“与岳父闲聊而已,不算什么,岳父千万莫要客气。”
一杯饮尽,林尚安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看这位女婿的眼神只剩下满意。
周在野一边于岳父说话,一边提着筷子夹来一块熏鱼,放进身侧因心不在焉已经连吃好几口米饭的林新霁碗中。
林新霁正在思考程嫣今日出现在府中的原因,眼前骤然出现一块熏鱼,她下意识向筷子的主人看去。
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将另一块熏鱼的鱼刺用筷子尖灵活地剔掉,随后才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多吃些。
林新霁将那块熏鱼放进口中,入口即化,没有一根鱼刺。
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接下来,周在野又为她夹来好几道离得远的菜,都是处理掉不能吃的部分,才放进她碗中。专注于吃饭的林新霁把刚才的心思放在脑后,像小松鼠一样消灭掉碗中不断出现的菜肴。
周在野瞥见,想起宫宴上,她也是这样,抿唇无声笑了笑。
这一幕落在程嫣眼中,她恨恨磨了磨后牙根,筷子用力将碗中的米饭戳出好几个洞。
又过了一会儿,十一匆匆而来,在周在野耳边说了什么,神色凝重。周在野听完,放下筷子,侧头朝林新霁看来。
林新霁在看见十一的那一刻便有所感,而今见他严肃的神色,不等他开口直接到:“若有公事就去吧,晚上我自己回府去。”
周在野点头,起身对岳父岳母抱歉告辞,随后带着十一匆匆离去。
孟氏见状,侧头看相林尚安,意思是问京中最近出了什么事?林尚安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孟氏于是看了林新霁一眼,眉目间似有忧色,没有说话。
这下没人给林新霁诚邀,程嫣眼珠一转,晃了几下脑袋得意起来。她身子坐直了,挺起胸脯,下巴也微微扬了起来,给婢女试了个眼色,婢女立刻去拿出了一份锦盒来。
“姨母。”程嫣笑得灿然,“这是我新得的苏绣锦缎,月蓝色的,正适合姨母的气质,我便给姨母带来了。”
说这,打开锦盒,锦缎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是用银线绣的的寓意吉祥的柿子纹,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程青岚已经离京,程家只剩一对母女,从哪里得来这么贵重的锦缎?
林新霁隐隐觉得这与今日程嫣来林府的意图有关,于是放下筷子,等着看戏。
孟氏看了绸缎一眼,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淡声道:“这么贵重的料子,不必给我了,拿回去送给你娘吧。”
程嫣笑得更开心,“我娘有了的。这匹是专门留给姨母的”视线扫过林新霁和林见雪,她故意掩唇轻笑道:“姨母也许还有所不知,我已经与定臻侯府议亲了,这些是侯府送来的礼物。”
闻言,林新霁和林见雪对视一眼,顿时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她今日才一直做出这么骄傲的姿态。
定臻侯府与永康侯府虽然都是侯府,可一个是外姓侯,一个是太后娘娘的母家亲族,就算遇上,周家也要给卫家几分薄面。程嫣这是觉得自己攀上了卫家,比她们两姐妹都嫁的高,所以特地来林家炫耀的。
林新霁皱了皱眉,前不久才从长公主哪里知晓绑走自己的,是定臻侯世子,今日又听见程嫣与定臻侯定了亲,这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以程家现在的情况,程嫣又是如何认识定臻侯府世子的?
林新霁打量着看相程嫣,目光深深。
察觉她的目光,程嫣坐得越发挺直起来。
孟氏却并没有程嫣想的那么高兴,只是淡然看了她一眼,“恭喜你了,姐姐应该也很高兴。你娘这些年不容易,这些东西如今得了,还是多拿去孝敬她吧。”说着,将那匹布又推了回来。
程嫣脸色一僵,没料到孟氏的态度这么冷淡。
为什么?她明明选了一个比林新霁更好的夫婿,为什么林新霁出嫁时,姨母都那么高兴,而对自己却如此淡漠。
前些年,程家为了让程嫣在京中受教养,把她放在林家。一开始,程嫣也活得小心翼翼,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面对下人偶尔的冷落,也不敢声张。后来,是孟氏发现了欺负他的婢女,重重惩罚了对方。
那年程嫣九岁,离开了母亲,在林府,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孟氏。在她看来,姨母就像他的第二个母亲。
她开始粘着姨母,可姨母是严厉的,很少对她笑,于是她开始刻苦用功,努力想要成为姨母最喜欢的那个女儿。
姨母在乎女儿家读书识字,她就彻夜练字读书;姨母操劳,她就半夜吩咐丫鬟给姨母做汤,她亲自送去;姨母喜欢的东西,她便攒钱去买来,就算与别人争抢,她也一定会抢来送给姨母。
她以为这样姨母就会更喜欢自己。
但事与愿违,姨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反而对她越发冷淡。
程嫣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她开始观察。
渐渐的,她发现府上的人似乎都更喜欢林新霁,姨母会夸赞林新霁字练的好,下人见到林新霁就笑着打招呼,就连林见雪也更喜欢与林新霁玩。她原本只是嫉妒,却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该与林家人争这些。
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知道了林新霁其实并非林家的女儿。
从前那些嫉妒自那一刻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出来。
她开始不服,那些下人的区别对待她跟林见雪也就算了,可林新霁凭什么骑在她的头上?可明明她才是姨母的亲外甥女!为什么姨母对自己也总是很生疏,却总是很满意林新霁。
最终,程嫣只将所有原因都归结为林新霁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她会在孟氏面前卖乖,让姨母觉得她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也会在下人面前做好人,让大家觉得他平易近人。
就是从那时开始,程嫣告诫自己,一定要比林新霁做得好,一定要压林新霁一头。
想起过往的这些不甘,程嫣瞪了林新霁一眼,悻悻收起锦盒。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
无妨,她马上就要嫁入卫家,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让姨母认清,究竟谁才是做得最好的那个人。
因为这些插曲,家宴很快就结束了。程嫣带着礼盒早早告辞,林新霁回到青竹院去看望姜姨娘。
大婚之后,姜姨娘又为了省钱不再吃那些昂贵的补药,身体没有前些日子好了。林新霁服侍她吃了药,守着姜姨娘睡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担忧。
她离开了林府,也不知那些下人还会不会用心照顾娘亲吃药。她想把娘亲接到身边,但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世子开口。
再说,名义上姜姨娘是林府的妾室,孟氏才是他的母亲,若是真把姜姨娘接过去,林家和周家只怕都要遭人非议。
思来想去,林新霁觉得还是只能自己常回来探望,别无他法。
这几日看账本太累,姜姨娘睡下后,她也靠在床边打了个盹,睡的不沉,偶尔还能听见一耳朵外面的声音。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子里有一声不寻常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林新霁一下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就一个人悄悄将门前开一道缝,往屋里瞧着,正巧对上她的视线。
她目光怔然,看清来人,瞳孔中渐渐染上惊喜之色:“云枝?”
苏云枝是京城苏记首饰铺掌柜的女儿。苏掌柜与夫君合离后带着女儿上京开首饰铺谋生,时常把苏云枝带在身边。苏云枝从小耳濡目染,对做生意也颇为感兴趣,但她不甘心承接母亲的衣钵,立志要凭自己的力量开铺子。
林新霁是在一次去送书稿的时候与她认识的,一开始苏云枝对她的书感兴趣,询问百川书铺的掌柜作者是谁,林新霁就在一旁,没透露身份。后来又在书铺遇到她,林新霁便假装自己也爱看青野先生的书,问她觉得哪里写得好。苏云枝侃侃而谈,为他提供了不少可以改进的意见。
后来又一次,林新霁去送书,不想苏云枝一路尾随至后巷,看见了她掀开面纱的样子。林新霁恳求她不要说出去,苏云志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不做那种小心眼的事。”
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意,苏云枝好奇地问:“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
林新霁点了点头。
苏云枝昂起脑袋,像得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兴奋跟她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就是从那时起,她成了林新霁唯一的朋友。
去年,苏云枝说要去江南游历一圈,学学做生意的方法,便一个人跟着商队离京去了。离京那日,林新霁去送她,给她准备了一条缝着银子的围巾,告诉她若是遇到什么变故,万不得已就靠这点钱回家来。苏云枝笑着答应。
如今,见她好好的在自己面前,林新霁就知道,那些银子没派上用场,可心里却是特别高兴,拉着他的手坐下来,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苏云枝将银子放到她手里,“托你的福,我平安回来了。银子还你,围巾我就留下了。”
林新霁道:“平安回来就好。”
为了不吵醒姜姨娘,二人轻手轻脚出门,去到院子里。
“我在京郊的时候就听说你要成婚,偏赶上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一日,不然肯定能回来参加你成婚的。”苏云枝一边倒茶一边说。
林新霁没打算瞒着她,“只是假成婚而已。我与世子没什么感情,完全是出于一些利益计算合适才成婚的。”
苏云枝听了,一口水呛住,咳嗽几下,惊讶道:“你这是把自己卖了?”
“不是。”林新霁哭笑不得,“哎呀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世子是个好人,成婚之前我也跟他说好了,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或者彼此不需要了,我们就合离。”
苏云枝有些担忧,“那你可想好了?合离之后你怕是很难留在京城了,到那时你要去哪?”
林新霁手指交缠在一起,无措地搓了搓,摇摇头,“我想在京郊买一间小房子,把我娘也接过去。无论做什么,总能有一口吃的。但也不知我到那时能不能攒够钱。”
其实,林新霁心中对未来一直是很忐忑的。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从前的预期,她不确定以后是不是也会出一些这样那样的意外,扰乱她的计划。
苏云枝拍拍她的手,爽快道:“没事,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来找我。”她靠近林新霁,神秘道:“悄悄告诉你,我准备开一间书铺,铺子都选好了。”
“真的!”林新霁很高兴,转而又有点疑惑:“怎么想到要开书铺的,江南的生意没有让你感兴趣的么?”
“恰恰相反,我感兴趣的很多,但看了一圈,我觉得开书铺最有赚头。”他朝着林新霁嘿嘿一笑,“或者说,是你最有赚头。”
“我?”林新霁眨眨眼,面露不解。
苏云枝点头,“没错!我去江南游历了一圈,那边的书铺也有卖话本子的,可那些话本子写的与你相比差的太远了,我看了好多本,基本都是大同小异,写的一点也不精彩,文采还不好。所以我就在想,若是能开一家书铺,做大了,把你的话本卖到江南去,岂不是能赚大把的银子。”
林新霁眸光微动。
老实说,她很心动。
若是真的能把书卖到江南去也受欢迎的话,她就不必被困在京城,随便到一个她想去的城市,都有谋生的手段了。
“你开书铺,愿意跟我一起合伙么?”林新霁期待地问:“我也攒了二百多两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只要你愿意,我少占几成也可以。我不方便露面,铺子平日就交给你来打理,但我也可以帮你想一些打响铺子名气的方法,你看如何?”
苏云枝故作考虑,片刻后,煞有介事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要你继续写故事,并且只放在咱们的铺子里卖。”
林新霁犹豫了。
她如今住在永康侯府,到处都是侯府的人,真的还能像从前一样写书么?
她想为母亲换更好的药,就需要更多的钱。这些钱也不能让世子出,虽然管家说侯府的产业有一半归到她名下,但那些产业即便是在管家手中也是稳定赚钱的,她只是帮忙看看账本,怎么好意思拿那些钱。并且日后合离,她肯定是要带着母亲离开京城,为避□□言蜚语,走得越远越好,到时候也需要一大笔钱。
银子,是她现在需要的最实际的东西。
她咬紧嘴唇,想了很久,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好,我答应你!”
苏云枝大喜,当即道“太好了!等铺子开张,我就带你过去看!”
林新霁笑笑,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子。
娘,女儿一直谨慎小心的做事,这是第一做如此大胆的决定,也不知道能瞒住世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