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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绪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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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林新霁照常早早起床,梳洗好后,来到饭堂,周在野已经结束晨练,坐在桌上等她。
她一落座,伺候的婢女便有条不紊的端上菜来。林新霁简单问了两句世子昨夜睡的好不好,看起来却也不是真的关心,只是客套问一句。
开始用饭后,堂内无人在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气氛一时又冷下来。
周在野看他很喜欢喝八宝珍汤,将汤碗移到他面前。换来的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一句谢。
“多谢世子。”
周在野于是笃定了一件事,她在生气。而且这股气应该是从昨晚开始的。
可他细细回想自己在高塔上说的的话,并不明白是哪句惹到了他。为何在塔上还好好的,回到府中就突然变了?
他想不通,筷子几乎要把饭送进鼻孔也想不通。
饭用到一半,前头管家传话说宫里来了人,二人放下碗筷往前院去。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田公公。林新霁见了他,心中生出写警惕,挪着步子往周在野身侧站了站。
“告世子,世子夫人安。”田公公见了二人躬身客气道。
周在野扶他起来,“田公公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
田公公笑着说:“昨日世子和夫人谢恩走后,娘娘才想起来给世子和夫人准备的新婚贺礼忘记拿出来了,这不,今日特地叫老奴带来。”他一边说着,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份礼盒。
“娘娘说,这门婚事也是她一手促成的,世子和世子夫人情谊深厚,甜蜜恩爱,她也算是成全了一桩美事。”
他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往周在野和林新霁两个人身上瞄。
林新霁瞧见他的眼神,想到了什么,于是主动挽上周在野要去接礼物的那只手臂,俏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念,世子,我们就收下娘娘好意吧。”
说着,抢在周在野前面结下了礼物。还借着缝隙往锦盒里仔细看了看,像是在好奇里面是什么。
周在野感觉到手臂上挽着的热度,侧头看她,那热络亲昵的态度与方才饭桌上简直不是一个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林新霁抬起头望着他,一愣,然后笑着小声道:“世子,你失礼了。”她拿出帕子替他擦掉唇边的一点污渍,好不体贴。
周在野身形一僵。
田公公眼珠一转,不忍直视。连声道:“世子与夫人如此恩爱,老奴便不多打扰,这就回宫复命了。
田公公带着小太监乘着马车很快走远了。
周在野站在门口,正要侧头与林新霁说什么,忽感觉到臂弯处忽然一松,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夫人这会儿又冷了下来。
“为迷惑公公,妾身方才僭越了,世子恕罪。”
周在野哑然。
原来她那亲昵都是演的。
“无妨。”周在野淡声道,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劲儿。他直接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林新霁抬起脸,满眼无辜,“妾身哪里敢生世子的气。”
“……”
那便是真的有气,但不肯说。
周在野感到茫然,一直到林新霁离开,也没想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也不能怪他,就连林新霁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生了气。用完早饭,她回到书房,整理好被褥,坐在榻上,仔细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
在高塔上的时候还好,回府之后想起穗喜那些话的时候,心情就有点低落,后来世子来找她,却什么也没说的时候,就更低落了。
难道……她是因为世子和太子妃的流言,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萌生,就被林新霁狠狠甩出了脑袋。
开什么玩笑,她与世子只不过是合作关系,早晚是要分开的,这些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再说她与世子之间又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怎么会吃醋呢。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思来想去,只把这些坏心情归结为是这几日事情太多,生活环境变化太大,暂时还没适应的缘故。
有人“笃笃——”敲门。
林新霁走去把门打开,见到捧着一摞书册神情严肃的十一。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问。
“夫人,这些是府里今年的账册,世子说给您送来。以后侯府的产业铺子都交给您打理,若想调阅往年的账本,只管去找管家便是。”十一将账册搬进屋子,放在桌上,拍拍最上面□□。
“世子还说,这些产业若有了收益,夫人您也占五成利,可随意取用。”
林新霁翻了翻最上面一本账簿,记录的是侯府上个月的开支用度和产业收成,不由瞪大了眼睛。
孟氏从前教过她和姐姐如何看帐,那时林新霁打算赚钱接母亲出去,就要对于独自生活的吃穿用度有个明确的数,所以学得格外认真,每次心算的都比林见雪更快。这会儿翻了几页,心里便有了结果。
侯府一个月的收益,竟然比林府半年的收益还要多!这得是多少产业啊,即便是五五分,对她而言也是一笔从没见过的巨额财富。
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世子真的把这些交给我?”
十一点点头,“是啊。夫人不想做么?”
林新霁心里蓦然一沉,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虽然只是合作,但无论是对大婚的重视程度,还是如今的账本,世子对她都是很有诚意的,信任她的程度比她想的还要深,可她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在这儿烦恼,早上还有那么一点对世子发脾气的意思,实在是不应该。
十一见她皱巴着脸,以为他是不愿意劳心劳力做这些,于是道:“夫人要是不愿意,我这就搬回去。”
“哎等等。”林新霁急忙拦住他,合上帐本,她下定决心,“劳烦你向世子转达,我会好好做的。”
“那行。”再度把账本放下,十一憨笑着出了书房。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哄好了夫人的世子正在后院擦剑,听到十一地转达时,他顿了顿,“她真的很高兴?”
十一认真道,“可不,夫人看见账簿那眼神就像小鼠见到米粮一般,可以说是眼冒金光。要不是我在,估计夫人都要哈哈大笑了。”
周在野也是看见她不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何不高兴,于是想着把这些交给他,她既然喜欢赚银子,或许能因为这些高兴一些。
将剑收回剑鞘,周在野起身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十一离开后,周在野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若是当初请她跟自己成婚的时候,就说把侯府的产业交给她打理,是不是她就不会犹豫那么久了……
之后两日,周在野就在当初没能早点告诉夫人他很有钱的懊悔中度过了。而林新霁则埋首在书房算了两天两夜,终于把账本条目理了个明白。
永康侯府现如今的管家从前是伺候沈青竹的,沈青竹去后,周家人都在边关,府中的账本就一直交给管家打理。也没落入外人只手,所以账目都按照沈青竹在世时候的要求,记录得十分清晰准确。
不用重理旧账,林新霁松了口气。又想起去找管家了解账目的时候,管家说的那番话,不由唏嘘。
管家告诉她,先夫人,也就是他的婆母在世时说,侯府的一定要账目清晰,不仅是为了方便管理侯府,也是为了给陛下一个交代。
自古武将多受帝王猜忌,所以在钱,兵,粮这三件事上,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才不至于落人把柄,引来后患。
管家是个忠厚的之人,也不知她与世子成婚的真相,是真把它当成了夫人,所以耐心告诉他这些。林新霁本担心自己没法一下子料理这么多家产,继续交给管家打理,可转念一想,从今往后她少不了要与皇帝和京中官员家眷打交道,要把府中的情况了解的透彻,才不会说错话,做错事。
想到周家分明是忠君爱国的良臣,却要一辈子都如同走钢索一般保持警觉,就为了防止猜忌带来的杀身之祸,她心中又觉得有些悲凉。
君与臣,或宠或杀,皆在君心的一念之间。身为臣子,对陛下的态度或近或远,各中分寸实在很难拿捏。
林新霁托着腮,沉沉叹了一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将面前的账本收拾起来,她又暗自决心,虽然只做这侯府两年的夫人,这些事她也要尽量帮世子做好,不能给世子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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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皇宫各苑点起了烛火。
王皇后已经卸下钗环,安然闭着双目,由贴身宫女梳着头发。似不经意问身边人:“你看,永康侯世子与世子妃关系如何?”
田公公弓着腰恭敬答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世子与世子妃恩爱非常。挡着奴婢的面,二人言谈举止便十分亲昵。世子瞧着拿世子妃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抬头看一眼镜中,斟酌着补充:“不过,世子妃到底门户比较小,见到奴婢时不甚注重规矩礼仪,世子也并未斥责。”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皇后挥手,田公公识趣告退后,她缓缓睁眼,看着镜中容貌端庄的女人,久久未言。
负责梳头的婢女道:“娘娘,与太子殿下动手一事,难道就这么放过永康侯世子么?”
太子与永康侯世子动手,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昨夜传太医去看,太医很快就将此事告知了王皇后。
王皇后摇头。她自然是不愿意放过周在野的,但她如今却拿不准陛下是什么心思。
晋阳伯府递消息进宫,说周在野自打回京就在暗中查着什么,只不过矛头似乎直指定臻侯府,那是太后的娘家,王皇后懒得管。可如今,皇上真的要把周在野安排进金吾卫做都尉,她却不能不警惕。
周家已经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全靠与陛下之间的忠义之情才稳住不反,若是周在野在京中也站住脚跟养起了势力,将来太子登基,真的还能拿得住周家么?
王皇后越想越感到忧虑,将已经卸下的耳环重新带上,“让厨房准备一碗参汤,本宫去见陛下。”
半个时辰后,王皇后来到了御书房。
景顺是一位勤勉的皇帝,已经临近二更天,还在批阅奏折。见王皇后来,他才停下朱笔,揉了揉额角。
王皇后伺候景顺帝将参汤喝下,要收回汤盅之时,却被拉住了手腕。
“你坐下,朕与你说两句话。”语气温和,不再带着皇帝和皇后身份所必须要摆出的架子,而是如同寻常夫妻那般叙话。
王皇后与景顺帝到底也是自少年时期便一路相伴走到现在的夫妻,虽不曾经历过什么浪漫的风花雪月,却无比明白相濡以沫的珍贵。此刻听景顺帝这话,王皇后眉目也变得温和了些,缓缓坐在一旁,“陛下请说吧。”
景顺帝看向她,不与她打机锋,直截了当道。“朕知道,你今日是为了太子而来。”
王皇后神色一凝。
却听景顺帝又道:“朕也知道你对周家是什么看法,在野回京这些日子,你在想些什么,提防些什么,朕都明白。”
他说着,朝王皇后看过来,王皇后垂着头,没有说话。
“玉然”景顺帝唤她的闺名,语气中颇多了些语重心长,“太子也是朕的儿子,朕不会让他受委屈。”
王皇后听见这话,有些不忿地抬起头来,“陛下,太子性情仁厚,陛下您如今是可以顾着他,可臣妾以为,太子总要有成为一位君主的魄力才行。如今,太子被人打了一顿,却只敢叫太医去看,陛下不仅不惩罚那嚣张的臣子,反而赐他官职,这如何叫不让太子受委屈呢?”
景顺帝面对着妻子对儿子的心疼,有些无奈,“朕知道你一门心思扑在太子身上,但太子如今已经弱冠了,并非如你所想那么软弱。不声张此事,乃是太子的主意。”
王皇后立时愣住了,“什么?”
太子为何会忍下这口气?
还没等王皇后想明白,景顺帝接着道:“太子也许有他自己的考量。无论如何,朕今日想要同你交心的一句话是,这大盛的江山,朕是准备完完整整,干净清明的交到太子手中的。”
他安慰似的拍拍发妻的手,做出了最郑重的承诺,“所有的事,朕都会处理的干干净净,不会叫咱们的儿子受一丁点的委屈。你也不必再为此忧心劳神了。”
王皇后听得明白,她对周家的所作所为,陛下虽然纵容了,但并不认同。
这些年,景顺帝从不曾委屈过王皇后,前朝的事不用她担心,后宫一些明里暗里的争抢,他也从不让王皇后卷入其中。如今他这样说,王皇后便也愿意相信。
先前,她总以为太子是个还需要母亲保护的孩子。今夜听见景顺帝说的这些,恍然间才意识到,太子或许已经长大了。她这个母亲,不该再提他擅自做决定了。
王皇后望向景顺帝,看清对方严重的安抚,终于还是点了头。她伸出一只手覆在皇帝的手上,像极了这些年风风雨雨的时候,携手互相扶持的二人。
“臣妾听陛下的。”
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王皇后回身看了一眼,屋内的烛火还亮着,不知今夜要燃到几更天。
“娘娘,可要派人继续盯着永康侯世子?”
王皇后回过头,“不必了。”
既然有人站在她身后,忧心她所忧心之事,她也就不必再患得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