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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长夜 她说,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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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很快送来了金创药,还拿来了两身衣服。“我看你们的衣服都不像样子了,这两身衣裳借给您们,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都是干净的。”
随后,又端来两个馒头和两碗稀粥。“家里晚饭没剩下什么,这些吃的给你们填填肚子吧。”
林新霁起身道谢:“多谢婶子,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不麻烦。”婶子笑得憨厚,
林新霁道:“时候不早了,婶子也早些收拾好休息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好。”
“哎,行。”婶子回屋去不久,主屋的灯就灭了。
林新霁亲自去烧了一壶水倒在盆里端进来,又在屋子另一侧找到一把剪子,清洗干净,从自己的裙摆处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剪成布条。
她坐在床边,看着周在野:“我要先把你的衣服剪开,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说着,她把洗干净的巾子叠好放在他嘴边,示意他咬住。
周在野摇头拒绝,却对她如此熟悉流程感到好奇:“你从前给别人拔过箭?”
“没有,但是在书上看过。”
话本子里的男主经常为了女主受伤,为了写好这部分内容,林新霁看过不少医书。
闻言,周在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一副任由她摆布的样子。
林新霁只好放下帕子,专心拔箭。
她用剪刀窣窣将他后背的衣服剪开,脱下,仔细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污,这才看清箭簇入得很深,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
林新霁此刻很紧张,可越是紧张,大脑却越是清醒,从前看过的医书上的描述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她寻着记忆将手指分开,按在箭簇左右两侧的皮肉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留了太多血的缘故,他的后背很凉,她的手却很热,肌肤相抵,他轻轻颤栗了一下。
林新霁以为弄疼了他,“抱歉。”
他默然一瞬,沉声道:“无妨。”
于是林新霁继续,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箭杆……
室内安静的可怕,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紧绷的氛围之中,林新霁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今日为何会来救我?”
周在野有些意外,睁开眼,从床头放着的铜镜里去看她的脸,“你觉得我不会来?”
林新霁抿唇,“我只是没想过你会一个人来。”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十一和我的下属们。”
林新霁握着箭杆的手向下移了两寸,目光紧盯着伤口处。
“我是说,我以为会跟我爹娘一起来。”
周在野听明白了,她以为自己这个未婚夫婿没那么在乎她,顶多在林家父母找到她之后,陪着一起出现做做样子。
“林二小姐,我……嗯!”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巨痛。
她就这么突然地把箭拔出来了!
周在野闷哼一声,眉毛拧在一起,额角霎时间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新霁看着伤口处泊泊而出的鲜血,立刻把金创药打开,倒在准备好的巾子上快速捂住伤口,听得周在野闷哼和加重的呼吸,手上动作更快,拿出剪好的布条给他包扎。
害怕包不住药粉,她扎进紧布条时格外用力,打上结之后,见伤口处不再有更多的血渗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血止住了。”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卸了力,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周在野缓了缓,意识到她方才的闲聊是有意让他分心放松下来,不由觉得她十分聪慧。睁开眼睛透过铜镜看到她这副后怕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
不该让她来的。
虽然早在围猎那晚,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今晚二人没能进城,若是折腾去请大夫,闹出的动静太大,他担心会引起太子庙那些人的注意,惹来祸端,所以才会提出让她试一试。
可他忘了,勇敢不意味着不会害怕。
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林新霁回过神来,拧湿帕子帮他把背上的血污擦拭干净,随后扶着他换上大婶给的衣裳,把粥和馒头给他端了过来。
“要我喂你么?”
周在野摇头,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还好并不会拉扯到伤口,他让林新霁把碗放在床沿,握住勺子,慢慢喝着粥。
见他可以自己动,林新霁也不再担心,走到一旁地上,将卷着的草席打开,坐在上面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吃饭时碗盏碰撞的声音。一盏幽微的烛火放在二人之间,将两人的身影分别映在两扇窗户上,相距遥远。
填饱了肚子,周在野放下勺子,看向坐在草席上的人,眼帘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这次的事,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林新霁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什么?”
“抓你的幕后之人应当是冲着周家而来的,而你只因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才遭受这些,对你而言实在是一场无妄之灾。对不起。”
他心里歉疚,接着道:“以后我会派人专门在暗中保护你,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她听过后,放下了碗,许久没说话。周在野觉得她可能是生气了。
又想起刚才她那番没期待他会来的言论,不由在想:她是不是并没有那么愿意嫁给自己。
这时,却听地上的人开了口,“你一直都活得这么艰险么?”
语调里带着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周在野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早已经习惯了。”
周家手握兵权,与长公主关系甚密,而他又与太子从小一同长大,整个大盛都找不到第二个入周家这般与皇室亲密的臣子了。可打下的胜仗越多,封无可封的时候,便是荣宠化为忌惮之时。
一旦周家与皇家之间的关系产生缝隙,便会有不少人想要钻进来,瓦解掉这块坚石,取周家而代之。
这也是他当年一心想要跑去边关的原因。
他不能在京中只当一个享受家族荣耀的世子,他也要成为能在风雨之中拉周家一把的人,所以,他要立军功,要在被人暗算之时有能力反击。
即便这一举动有可能会引来陛下更多的猜忌。
不过这些龃龉,他并不打算全部告诉林新霁。那日他向她求亲的那一刻便想好了,会拼尽全力护住她,不让她被卷进朝堂上的这些算计里来。
就算有朝一日他护不住她,也会想办法让她干干净净的从周家离开,不沾染一丝一毫的脏水。
可没想到,那些事到底还是牵连到了她。
周在野侧头想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些,却看见她的脸上却有晶莹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他神色黯然,又觉得自己实在卑鄙。
自以为能护住他,结果害她身陷险境。如今就算把这些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要她成为永康侯世子夫人,就不可避免地要面临这些。
是他非要将她拖进泥潭来的。
“你若是实在害怕,不想嫁了,我也可以请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一切责任,我自会承担。”
沉默片刻,他到底还是放了手。
许久,地上的人擦掉眼泪,轻声道:“那不是抗旨么?”
周在野道:“那也没有你的命重要。经此一事,我想了很多,把你牵扯进永康侯府的事,搅乱你的生活,的确是我太草率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地上安静片刻,随后一阵簌簌声,林新霁一口气喝掉所有粥,倔强地抬头看着他,喉咙生涩的开口:“别小看人了。我才不会被这点事吓退,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她想,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嫁给永康侯世子,至少遇到事情,他有兵权,会武功,还能来救自己。若是毁了婚,她大概只能嫁给一个不如他的人,万一将来遇到个小偷山匪什么的,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周在野道没想到她会是这反应,愣了愣,问道:”既然没害怕,为什么哭了?”
林新霁将脸撇到一旁,嘴硬道:“我是在气我自己,骑马技术太不好了,若是下午我能替你骑马,也许就不会耽误时间,我们就能进城去了。以后你得教我骑马。”
她脾气上来,都没住要到自己说出的话蛮横而娇气。
周子在野无声弯了弯唇角,道:“好。”
“最好再教我一点功夫,这样不用等你来,我自己也能打跑坏人!”
“好。”
“回去我还得买一把匕首放在身上,不然都没个防身的东西。”
“好。”
“你的馒头还吃么?”
“好……”
周在野一顿,“不吃了。”
“那我吃。”她起身过来拿走剩下的那个馒头,坐回草席上,狠狠咬了两口馒头,边吃边说:
“你都不知道,那群家伙每天就给我两个馒头,还都是冷透的,又硬又难嚼,既没这个大,也没这个好吃……”
周在野侧头趴在枕头上,就这么看着她一边骂坏人一边啃了两个馒头,眼睛红红,双颊塞着馒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兔。
他笑了一下。
林新霁一顿,发觉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也有些懊恼自己说的太多了。
她觉得经过这件事以后,二人好像比从前更近了一些,所以不由自主就开始唠叨起来。
“你,你笑什么?”她虚眼看他。
周在野:“没什么,只是觉得……吾妻能吃,甚是有福。”
林新霁后知后觉两个大馒头都被她吃了,又听见他那句“吾妻”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是因为饿了太久才这样的。”干巴巴解释一句,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她忙起身吹灭灯烛,“该睡了,明日还要起早进城呢。”
说完,背对着周在野躺在了草席上。
自然也没有看到,黑暗之中,周在野的嘴角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她又小声开了口,“世子是怎么发现我在那里的?”
“你吹了我给你的哨子。”
“嗯……”她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睡吧。”
周在野轻声答应,眼睛却不肯闭上。
她说,她还愿意嫁给他。
这叫他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