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敢么 否则,我也 ...

  •   但她此刻五脏六腑都痛着,不敢太用力,喊出的声音都聚集在坑底。
      头上的人听起来很多,脚步声嘈杂,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发现她。应当是没有听到。

      头顶的人自顾自地说着:“再去那边找找。”然后,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等等……”林新霁着急的想要说什么,腹部又是一痛,激的她生出了一身汗来。

      她想起上次收到的哨子,从荷包里翻出来,用力吹了两下。

      可好像依旧无人在意。

      她咬牙狠了狠心,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坑边她挖的那些小土坑,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又一次向上爬去。

      因为背上的伤,这次爬的费力许多,一边爬,她还一边喊着:“我在这儿……在地底下……”
      不放过任何一丝求救的可能。

      外面又传来了射箭的声音,有几只甚至穿过覆盖在坑口的稻草射进了坑中,钉在林新霁的身边。

      她却没时间感到慌张,这次如果不能上去,身上还落下了伤,之后只怕更难了。

      更让她感到忐忑的是,万一此次那贼人已经对付了想要对付的目标,她就成了一枚弃子,日后只怕会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这样想着,她咬着牙,一路爬到坑洞口,但因为之前最上面的几个小坑几乎被他踩平了,这会儿没法着力,纵然她伸手努力往上去,指尖距离洞口边缘始终差了一寸的距离。

      林新霁缓了口气,望着头顶的坑洞口,此刻只觉得那片天光离她好远好远。悲伤很疼,身上全是汗,不知是累的还是痛的。饿了一天一夜,这会儿眼前也泛花。

      没来由的,她第一次感到有些委屈。

      不知道是谁对她下的手,也不知道对方是为了报复谁,她就这样成为了别人的替罪羊,被仍在这个坑洞之中不吃不喝,逃也逃不出去。

      要是画本子里的女主人公,这会儿一定有男主人公赶去救她。

      可她,谁也没有,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眼神忽而变得坚定起来。

      可画本子里的人不也是她创造的么。

      那些惊险刺激,解救女主人公的办法也都是她想出来的,只不过是借由男主人公的手去施展而已,归根结底,把女主人公救出来的,是她。

      那现在,她也一定能想办法救自己!

      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直都靠自己么。
      这一次,她也便要拼尽全力去抓住生机!

      她低头,踩了踩脚下挖出的踏点,还算实诚,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将周身所有剩余的力量积蓄在腰间和大腿上,再屈腿,猛地发力,向上一跃——

      那一寸的距离终于被弥合。

      手指触碰到坑洞边缘攀住的那一刻,林新霁的眸子泛着莹白的喜悦光芒。

      可变故就剩在下一瞬。

      手指攀到坑洞边缘的地方,松软的泥土先是落下了几粒渣,随后手指扣住的一整块泥土全部脱落下来……

      林新霁面上笑容还没收回去,便感觉手上一松,身子开始下坠。迎面而来的还有一块黑色泥土。
      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手腕被另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牢牢握住。

      有人,来救她了!

      她睁开眼,对上那人的目光,恍惚一怔。

      世子?

      她想过许多可能来救自己的人,官兵,父母,姐姐,但唯独没有想过周世子会来。

      又或者说,是没敢想。

      她当然觉得自己是珍贵而重要的,可她不觉得对于周在野而言,自己是一个重要的人。

      尽管陛下刚为二人赐婚,现在她是对方名义上的未婚妻子。可也只是个未婚妻子而已。更不要说她本就是因为周世子在京中的困境才答应婚事的,若她出了事,他应该也只会另寻一个合适的人帮他解困。

      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抓紧!”周在野低喝一声,手上更用力,将她往上提了提。

      林新霁回过神,双手抓紧他的手。

      只见他俯下身子,想要把她提出来,面色微微胀红。林新霁看见他身后有箭飞过,随即再度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而周在野也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着坑中滑了一点距离。

      林新霁也跟着往下坠落了一点,她觉得周在野可能是受伤了,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可她也想逃出去。于是她四下环顾一眼,咬着牙撕扯着背上的肌肉,抬起腿去够自己挖的那些坑。

      脚尖勉强能碰到,但也够了!

      她脚趾用力到几乎要抽筋,踩在那些小坑上把自己的身体往上送,周在野似乎也看出她的意图,撑起身子后退一点,直直拉住她,给她向上的牵引力。

      两三步之后,林新霁打量距离差不多了,脚尖一登,左手张开向上抓住周在野的臂弯。这样一来周在野就更好发力了。

      他变换姿势,屈起一条腿在胸前,垫着自己猛地往上一用力,林新霁半个身子便被提出了坑口。她立刻松开他,弯腰抓着一旁的野草爬了上来。

      一转头,就看见周在野背后插着一支箭,血迹已经氤氲开来,一片殷红。

      不只是他,视线越过他的身体往后看,地上亦淋漓着血色,遍地横陈的黑衣人,不知道究竟是伤了,还是死了 。

      林新霁惊愕地张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道身影罩住自己,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她听见他低声道。

      于此同时,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将她抱起,身旁似乎有人来了,还牵来一匹马。

      “世子,埋伏在山里的那些人都是死士,找到之后都服毒自尽了。”

      是十一的声音。

      林新霁听见周在野低低嗯了一身,胸腔跟着震动,叮嘱对方:“敌人在暗处,别恋战。”
      “是。”十一应下。

      随便便感觉到身子一轻,自己被周在野抱上马,一甩缰绳,只听马匹嘶鸣一声,奔驰而去。

      林新霁趴在马背上,虽然难受,但连日来提心吊胆的紧张都尽数消散了。饥饿劳累和伤痛的感觉一起袭来,她终于没了力气,缓缓抬头模糊看了一眼周在野,“谢谢……世子。”

      而后缓缓阖上了眼……

      -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身下的马跑得不如之前快,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走着。

      腰间那只护着她的手倒是一直在。

      林新霁睡了一觉,养回了些精神,连背上的伤也觉得缓和了些。这样趴着实在难受,她想要换个姿势坐在马上,刚一起身,腰上的手却滑落了。肩膀忽而一沉。

      她侧过头,就见周在野面色淡白,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着,脑袋放在了自己肩头。

      “世子……”

      林新霁忽的想起他背上中了那一支箭,伸手环住他的腰,果然,摸到一片湿热,收回手,指尖还留有一片血色。

      因为这一番动作,周在野才发觉怀里的人已经醒了。他勉强勒马停住,用力撑大眼睛打量着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新霁摇摇头,皱紧了眉头:“你背上的伤太严重了,得赶紧回城去找个医馆上药!”

      “城门已经关了。”周在野道,似乎担心她害怕,还安抚着说:“我们今晚找个人家落脚,明日一早就回去。”

      喉头涌上一阵腥气,他硬生生吞了下去,接着朝她一笑,“你别怕,很快就能回家……”

      话音未落,他便身形一晃,差点从马上跌下去。

      林新霁及时伸手稳住了他,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好,于是道:“你休息吧,我来找落脚的地方。”

      她揭开自己头上的发带,将周在野的腰带和缰绳戏在一起,以免他从马上掉下去。然后扶着他趴在马上。然后她跳下马,牵着缰绳往前走。

      她马术本就不精,这匹马又高,她驾驭不了,与其逞强还不如老老实实牵着马走。

      夜如墨色,山林里不见一点光亮,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笼罩,林新霁只觉得仿佛走在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找不到出口和方向。

      “你是带着我回到了城门,又折返回来的么?”

      “嗯。”马上人气息微弱。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穗喜……来找我了。”

      “那十一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会出事的。”

      “哦……”

      林新霁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地提问,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毫无脉络,一开始周在野还会好好回答,渐渐的,回答就变成了简短的“嗯”“好。”再然后,便是连回答也不回答了。

      林新霁回过头,看他一眼。咬紧下唇不知在像什么,然后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凑近他的鼻翼下……

      “呵……”

      马上人忽然轻笑一声,吓了她一跳。

      周在野睁开眸子,眼神明亮地瞧着她。

      “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被戳穿心事的林新霁讪讪摸了摸鼻尖,没有反驳。却真的变得安静了不少。

      周在野趴在马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左右张望的认真神色,唇角勾起,无声笑了笑。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新霁脚都酸痛得差点没了知觉,终于得见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点灯火的光亮。

      “找到了!”

      她牵着马走下坡去,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敲了敲门板:“有人么?”

      屋们很快开了,走出一位大婶来开了大门,“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我……”林新霁觉得二人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便扯了个谎。“我与夫君是从外县赶来,准备进京探亲的。但路上不小心中了猎人的陷阱,夫君中箭受了伤,今夜没能及时赶进城去,故而想要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大婶打量二人一眼,马上的周在野奄奄一息,背上高高支棱着一根羽箭,又见林新霁衣裙脏乱,头发也散开了,一身狼狈,真像是刚刚从陷阱挣脱出来的。便也没怀疑,打开门让二人进了院。

      农户人家没有那么多屋子,只有一间主屋子和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大婶帮忙把周在野扶下马,带二人进了杂物屋子。

      推开门,屋子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堆放一些农具杂物,另一半却收拾得整齐,有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团卷起的被褥,脸盆放在床头,一旁的漆色柜子也被擦的干净。

      大婶替他们把床上的被褥铺好,介绍道:“这里本来就是收拾出来给来串门的亲戚朋友住的,你们别嫌弃。”

      “不会。”林新霁感激笑了笑,将周在野背朝上放到床上。

      这会儿点了灯才看清楚,他整个后背的衣裳都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处黑红色一片,看着令人心惊。

      大婶也被吓了一跳,“你夫君伤得这么严重,该请个大夫。可我们这个村子里没有大夫,生病了都得去隔壁村子请,这个时辰怕是也不好过去了啊……”

      周在野道:“大婶,您家中有金疮药么?”

      “这个倒是有,做农活有个磕碰是常有的,金创药家里常备。”

      “这就够了,劳烦您借我们一用。”

      “好,我这就去给你们拿。”

      婶子走后,林新霁担忧地问:“可是你这箭不拔出来,上了金创药也没用啊。”

      周在野轻轻嗯了一声,”箭若不拔出来,伤口便会一直流血,只怕我活不到明日太阳升起。”

      他说完,趴在枕头上,定定看着她。

      起初林新霁没太在意,可他盯着她看了太久,渐渐的就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帮你拔箭?!”

      他温声道:“拔箭可能会鲜血四溅,血肉模糊,很是吓人,你敢么?”

      林新霁安静坐着,歪了歪头,并没有被他夸张地描述吓到,反问:“你就这么放心把性命交给我?万一我失手,可能会让你伤得更重。”

      他听了这话,无声的笑了笑,“京城里我信得过的人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你是其中一个。否则,我也不会请你帮忙,成为我的妻子。”

      “为什么?”林新霁不解。

      自己与这位小周世子相识不过月余,他为何对自己这般信任?

      他不再回答,只是一只看着她,目光很平和,像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相信她能够做好这件事。

      林新霁心底有一丝异样,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从未被窥见的力量正在慢慢滋生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地牵引着每一根神经。

      过去的很多年,她都习惯了躲在人群后面,不争风头,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以此来保全自己。

      可现在,有人把自己的性命这样轻易的交到了她的手里,鼓励她去做一件从未做过,十分大胆的事……

      她能做好么?

      林新霁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伤口,窥见糜烂的血肉,听见他吃痛闷哼,攥紧了拳头。

      她也不确定,但,她想救他。

      “好,我来拔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