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风月话本》九云星

30、搜山 我在这儿！

　　二人走进殿内。只见太子庙内已经破烂不堪，屋顶塌了一半，掉落的木头却不见了，大约是被附近的村民捡回去烧火了。原本用来摆放香火的桌子也塌了，桌上的香灰坛和放贡品的陶碗都掉在了地上，七倒八歪。

　　环顾四周，殿中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有那三尊塑像。塑像上覆盖着厚厚的灰，早已看不清原本的衣饰和色彩是什么模样。

　　周在野立在塑像前，扬起头去瞧那孩子口中所说的，不男不女的塑像。

　　出乎意外的是，从这角度看去，根本看不到塑像完整的脸。

　　那塑像正立在殿中，身长八尺，普通人仰望过去只能看见塑像的下半张脸，根本辨不清男女。

　　十一四处查探一番，道：“这里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看来先前那小孩的言语会不会是其父母为了吓唬小孩而编造出来的？”

　　周在野依旧仰头望着塑像，“王大给的线索是这里，他的样子不像说谎。那小孩不知我们身份，更是不会骗我们，这里一定有问题。你回城去带些人马来，仔细搜搜这里。

　　“是。”

　　十一离开后，周在野独自一人在屋里慢慢踱步。

　　地面上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内的杂物——已经没了一半的碗，破了洞的发带，还有小孩的开裆裤。看样子村民们平时把这里当成了丢弃废物的地方。

　　他一一把这些东西踢开到墙边，看了看地面。

　　当年太子庙是皇家下令修建，派来的工匠也都打着为皇室效力想法，不敢偷工减料，因此这太子庙内的地面并非寻常的木头地面，而是铺上了一块块大小一致的青石板，整齐排列好，石板与石板的缝隙都用泥沙处理的很干净。

　　只可惜，如今这光滑的地面只能用来积灰，覆满枯草。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又绕道塑像身后，踢开塑像台与背后墙面缝隙里的枯草，不经意低头一瞧，却愣了愣。

　　地面上两块青石板之间的缝隙，是空的。

　　他蹲下，伸手去探，指腹清晰感觉到缝隙。他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确认了每一道砖缝，只有这一条没有被填平。

　　就在他刚回到塑像后，准备蹲下查看附近是否有机关之时，忽的听见耳后传来一道风声。

　　周在野目光凌然，脚下一腿，头朝左侧歪过，便见一道冷光擦过他的耳廓，铮然钉进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桩之中，整个箭簇完全没入进去，可见力道之悍然！

　　来不及多看一眼，周在野立刻背贴着墙壁，打量这一箭射来的方向。西北方向的窗户上多了一个破洞，西北方外面，是山。

　　这一箭，是从山里射来的！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周在野拔出佩剑，敌在暗，他在明，若是一直站在这里，无疑是给对方当了靶子。

　　只听咻咻咻几声，又几只箭飞来。

　　周在野随后团着身子往地上一滚，朝着太子庙的西北角滚去。随后便看见这几只箭钉进他原本站着的位置。

　　他蹲在西北面的角落里安静等了片刻。不见有箭接着射来。看来他猜的不错，这个地方是外面的视角盲区。

　　他开始怀疑王大的那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也许王大是与人里应外合，只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陷入圈套也说不定。

　　周在野有些心焦和懊恼，但不是因为他错信了王大，而是在想，这群人布了这么大一张网，又派了可百步穿杨的箭术高手来，那林家二小姐不会手脚功夫，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那么聪明，被带走的时候都没留下什么线索痕迹，必然是被打晕了。落到那些人手上，怕是要吃不少苦。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周在野透过窗上的孔洞往外瞧，见十一带着人来了。

　　他眉毛一挑，暗道不好，正要开口让十一带人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余光里，山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已然朝着十一等人射来！

　　十一抬头，看着如蝗虫一般的箭雨，顿时大喊：“有埋伏，小心！”

　　好在十一等人都是跟了周在野多年的侍卫，这点机敏还是有的。纷纷拔出佩剑来抵抗剑雨。只不过变故来的突然，仓促应对虽没有造成伤亡，但也有几人被箭簇擦过肩背臂膀，见了血。

　　十一则朝屋内跑去。

　　他也反应过来这太子庙很可能就是一个引子，更担心方才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周在野。

　　周在野提剑从屋内走出，一手拦住正要往冲进屋里的十一，一手挥剑替他挡掉几根箭。

　　“我没事。”他说。

　　众侍卫冲过来，很快将周在野围在中央，慢慢朝太子庙门外移去。

　　然而就在众人要出门之时，箭雨却更加密集，且完全不讲究章法地落了下来，有些甚至不用抵挡就落在众人的脚边。如同一排黑色草木从地里钻出来，连成一片，封住了太子庙的大门。

　　侍卫们前进不得，只得再次退回院中，那剑雨又变得稀松了些。

　　林中那些人是想把他们困在此出，瓮中捉鳖。

　　十一正色道：“世子，林二小姐失踪一事的幕后之人，怕是不简单。”

　　周在野反倒笑了，“不简单才好。”

　　对方将他们引到太子庙，无非是想瓮中捉鳖。

　　但这反倒提醒了周在野。京城之中与林二小姐有过节之人本就不多，能拥有如此多弓箭手和羽箭的人家，林家根本得罪不起。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林二小姐。

　　射进侯府的那封信，恰恰说明了对方是因为林二姑娘如今是他的未婚妻子，才对林二姑娘下手。

　　那伙人的真正目标，是他周在野。

　　脑中闪过了几个人的面孔，周在野敛起神色，先用心对付起眼前的困境。

　　“变阵！”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剑飞身朝前面奔去。

　　众侍卫看着他去的位置，心领神会，迅速变换队形。先是形成一个黑色的半圆，正中间的人直直排成一道线，如同一张张开的弓拉着一只人箭！

　　周在野一人挺进在最前面，形似箭簇，将背后悉数交给侍卫们。

　　他脚步不停，快速跑向门口，一剑将那些竖在地里的箭拦腰砍断。

　　山中人见他还要往外冲，立刻送来更多的箭雨。

　　周在野看准时机，一剑砍下太子庙门上盖着招牌的枯草帘，另一手持着剑鞘串进草帘，手腕用力，草帘在剑鞘上张开旋转，小伞一样地罩在头顶。

　　那箭雨扎进草帘，被旋转的力分去了速度，不足以穿透草帘，都斜斜挂在草帘上，很酷啊扎满了，整个帘子像只腾在半空的刺猬。

　　“撤”周在野喝道。

　　只见先前的半圆形中间那根弦迅速离弦冲出门外，而那张半圆的弓也从中间开始左右两列收缩进箭的尾巴，两人一列排成长长一条，正好被那张草帘覆盖着，整个队伍所有人便如同一个系在箭尾的线一样迅速奔出了太子庙。霎时间便散进周围的树影之中，隐匿无踪。

　　待到最后一个人也跑出去后，周在野将那张说不清是草帘还是箭帘的东西甩出剑鞘，落在太子庙中，轰然一声。而他自己也迅速朝着太子庙外跑去。

　　可那箭雨不肯放过他，不再铺天盖地而来，反倒像是瞄准了他，一路落在他的脚前脚后。

　　他右手持剑举在半空不断旋扭抵挡，还要分神注意脚下，一时之间进退维谷，迟迟无法进入树影之中藏身。

　　忽听十一大喊一声：“世子！”

　　周在野抬头，迎面而来一根软鞭子，他脚下一点，腾起半个身子避开一箭，那软鞭像长了眼睛一般缠绕在他的腰间。

　　树影中传出几人用力的气息，周在野只觉得腰间一紧，接着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扯进了树影之中。

　　眼看要撞到树干，周在野当机立断旋转身朝后一仰，一脚登在那树干上借力，让自己稳稳落在地上。

　　十一从树上落下来，收回软鞭。

　　“世子，你没事吧。”

　　周在野摇摇头，弯腰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箭。

　　箭杆是普通的木头，箭头只是粗铁锻造的，并没有精细打磨过，柬尾的羽毛也疏密不均匀。做工十分粗糙。

　　普通猎户为了节省银钱才会用的这种箭。可今日的箭有几千只，普通猎户怎么可能用得起这么多。

　　这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伪装的伎俩也太拙劣了些。

　　他无声冷笑一声，将箭掷在地上，拿出一枚黑色玄铁令牌。

　　众侍卫见了，纷纷跪下，齐声道：“黑羽卫听令。”

　　黑羽卫是周在野这三年在边关亲自练就的一支精锐部队，队内所有人只听从他的命令。对外，并没有人知晓黑羽卫的存在，周在野也从不轻易拿出这块令牌调动他们。他们就隐藏在军队之中，随着大军调动。

　　此番回京，是周老将军让周在野带着黑羽卫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今日，是他回京以后第一次动用黑羽卫。

　　周在野持着令牌，沉声道：“以太子庙为中心，搜山，务必找到林二小姐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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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深坑之下。

　　林新霁攀在坑壁上，正艰难举着胳膊挖头顶上的泥土。

　　底下的小洞她能脚踩在地上挖，很容易。而比她身高更高的小洞，就得踩着下面挖好的小洞去挖，很是费力。挖洞的进展也慢了许多。

　　挖了一上午，她下到坑底缓口气，仰头看了看小洞到坑口的距离，只剩下一条胳膊那么长了。再挖四五个小洞就差不多了。

　　很快，她就能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仰头透过稻草的缝隙看了看外面的天光，过了片刻，却皱起了眉头。

　　外面守着她的那两个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声了，好像都不在了。如今已经过了正午，今日却还没人给他扔馒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贼人将她掳走，却并不希望她死，也不对她有什么动作，只是把她关在这里，目的并不难猜。他们是想用她来吸引真正想要迫害的人出现。

　　现在看管他的人骤然不见了，是不是说明，他们真正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她本以为对自己下手的是孙元洲，可若是他，最恨的人是她，早该对她下手才对。
　　出了孙元洲，还有谁跟自己有仇呢？

　　林新霁面色严肃起来，她猜不到那些人真正的目标是谁，但能够被自己所牵动的人，必然是在乎她的人，也必然是她在乎的人。

　　她有些着急，顾不上休息，便重新攀上坑壁，继续向上挖小洞。心思着急，再加上觉得头上无人监视，她的动作也不再小心翼翼。

　　她用力吧簪子插进泥土里，向外一挖，一大块泥土从高处落下，她闭眼微微侧头，还是有些粉尘落在了脸上。

　　“咳咳……”她咳嗽两声，不顾上擦脸，继续挖下一簪。

　　终于快挖到坑口的时候，林新霁脚下用力往上一登，一只手伸上去，便抓住了坑口的边缘。她轻笑一声，踩着最后挖的那几个坑，脚下更加用力，就要往上面爬去。好几个小洞因为匆忙挖的太浅，已经被踩得泥土滑落不再能承重，她也顾不上，只能凭借本能的力量把自己整具身体向上送。

　　她被困这么多天，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形，都要出去才行。
　　一只在这里，万一被贼人找到，逃都无处可逃，只能任人宰割。爬出去或许还能拼尽全力博的一线生机。

　　好不容易两只手都攀上坑口，腰间一送力，脑袋眼看就要伸出坑外了，忽听铮然一声，一支箭从背后直直飞来，插进她左手的虎口位置。

　　林新霁只觉得眼前一闪，虎口处一道冷光，她下意识张手躲开，失去了借力，整个人重新坠落回坑底，仰面摔在地面上。

　　这一摔力道不清，再加上他背上本就有伤，再加上这么一下，只感觉背上骨头都断了两根。喉间霎时涌起一阵腥气。

　　她皱起眉，面色痛苦，疼出了一身冷汗，勉强爬坐起来，小口喘着气告诉自己：“放松，别昏过去，要保持神志清醒……”

　　一边强撑着，一边听着头顶的动静。坑外已经不似先前那边安静，而是多了许多脚步声和兵器相接的声音。

　　方才她探出头去，虽只是虚虚一眼，却也看见有许多侍卫打扮的人穿着黑甲而来，也不知是敌是友。
　　这会儿听声音，那些人已经到坑附近了。

　　“找到了么？”
　　“没有，整座山都搜遍了，不见女子的影子。”

　　女子？
　　是来找她的么！

　　林新霁一下子睁开眼睛，大喊到：“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