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下》风里信

13、警告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虫鸣，断断续续。

　　林婉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了三遍都算不对。她咬着笔帽，草稿纸写了一行又划掉，划掉又写。

　　苏晓雨在旁边偷偷吃一颗草莓糖。她把糖藏在课本后面，嚼得很慢，怕出声。

　　“别吃了。”林婉头都没抬，压低声音。

　　“最后一颗。”苏晓雨含混地说，“你要不要？”

　　“不要。”

　　苏晓雨把糖纸捏在手心里，正要往抽屉里塞——

　　“苏晓雨。”

　　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苏晓雨僵住了。

　　班主任张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苏晓雨身上。

　　“手伸出来。”

　　苏晓雨脸红了，把手心摊开。糖纸皱巴巴地躺在那里，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光。

　　张老师走过来，拿走了糖纸，没扔，放进了自己口袋。

　　“自习课不要吃东西。”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还有，最近有些同学心思不在学习上。月考成绩出来了，有人进步，有人退步。退步的自己心里有数。”

　　他没看林婉。

　　但林婉知道他在说她。

　　上一次月考，她退了三十名。张老师找她谈过话，说了很多，核心意思她记得很清楚：“分班之后要收心。高二是分水岭，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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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师走了之后，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雨趴在桌上，小声说：“吓死我了。”

　　林婉没接话。

　　苏晓雨侧过头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

　　“你卷子拿反了。”

　　林婉低头一看，数学卷子确实上下颠倒了。她把卷子转过来，那道大题还是不会做。

　　苏晓雨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回去写作业了。

　　坐在旁边的林玥一直没说话。她写了一整页的数学题，笔速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在草稿纸的最下面一行，她写了一个名字，又用笔涂掉了。

　　涂得很重，看不清写的是谁。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个名字的笔画里有一个“阝”偏旁。

　　陈阳。

　　林玥把那一行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了抽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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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文科班。

　　原晧辰坐在第三排靠窗，面前摊着历史课本，但他的目光没在书上。

　　他在看窗外。

　　窗户外斜对面，是理科班的四楼走廊。亮着灯，看不见人，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原晧辰。”

　　讲台上，值班的李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到。”他收回目光。

　　“别走神。高三了，时间过得快。”

　　“是。”

　　李老师没再多说，继续低头批改作业。

　　江哲从后排递过来一张纸条。原晧辰在桌下展开，上面写着：

　　“你今天第三次看窗外了。想谁呢？”

　　原晧辰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没。”然后揉成团，扔回去。

　　江哲又写了一张，扔过来：

　　“你妈昨天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原晧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回。

　　昨天妈妈打电话来，问了他最近的学习，然后说了一句：“上次去学校送东西，看见你和一个小姑娘在走廊说话。那个小姑娘是谁？”

　　他说是同学。

　　妈妈说：“同学就好。你现在高二了，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当时没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笔记本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手指摩挲着毛糙的纸边。

　　那一页上曾经写着一行字。他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笔尖几乎刺穿纸面。后来他把它撕掉了，但那行字的凹痕还留在下一页上，在光线下能看出来。

　　写的是：“我决定放弃了。”

　　他撕掉了，但从来没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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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林婉收拾书包的时候，苏晓雨凑过来：“一起走？”

　　“你先走，我去趟厕所。”

　　“那我等你。”

　　“不用。”

　　林婉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她没有去厕所，而是下了三楼。

　　走廊上人很多，都在往楼梯口走。她在人群里慢慢地走，走到文科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原晧辰正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水杯。

　　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相遇。

　　周围都是人，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他们停下来，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晚自习还好吗？”原晧辰问。

　　“还行。”林婉说，“你呢？”

　　“还行。”

　　沉默。

　　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像一条河，他们是河里的两块石头。

　　“林婉。”原晧辰说。

　　“嗯？”

　　“你上次月考……退步了。我知道。但你不用太担心。”

　　林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有。”

　　“你有。”原晧辰说，“你紧张的时候会掐虎口。刚才你又掐了。”

　　林婉低头。她的右手正掐着左手虎口，掐出了一个白色的印子。

　　她松开手。

　　“我……”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很乱。

　　“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原晧辰的声音不高，“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林婉抬起头看他。

　　走廊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等什么？”她问。

　　原晧辰没有回答。

　　上课铃没响，但教学楼要关门了。楼管大叔在走廊尽头喊：“走快点儿！要锁门了！”

　　人群加快速度，把两个人冲散了一点。

　　“走吧。”原晧辰说。

　　“嗯。”

　　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操场草坪被割过的味道。

　　校门口，两个人停下。

　　“我往左。”林婉说。

　　“我往右。”原晧辰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婉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婉。”

　　她回头。

　　“那道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他说，“答案是3。”

　　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做的哪道？”

　　“因为我也做错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进路灯的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印子还没消。

　　她掐了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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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林婉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那个淡蓝色的情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写：

　　“他说他可以等。”

　　“等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知道。”

　　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

　　最后她没再写，合上了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她的书桌上，照在那个藏着她秘密的本子上。

　　她把本子塞回抽屉最深处，用旧课本压好。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