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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灵 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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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像被火灼烧一般的痛伴随着热浪从后背蔓延到整个身体。
肖幻离感觉自己快爆炸了,无数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出现,他想要伸手抓住,他们却越走越远,最后像泡沫般一一破碎。
“醒来吧......”
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耳中。
肖幻离急切的想要寻找声音的源头,但他的意识似乎被什么压着,怎么都挣脱不开。
突然一阵白光闪过,他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便发现能动的只是他的意识,或者说像是他的魂魄,他的身体还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可是哪来的床?
他分明在圣尊庙内,遇到了一个绝美的男鬼来向他讨债,一不小心昏死了过去。
然而还未等他搞清楚状况,他的意识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身体!
意识沉浮,再度凝聚。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纯净得令人心悸的白色空间,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醒来吧......”
“灵犀印碎,天罚将至,切记寻回,将功赎罪......”
断断续续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是谁?出来!”肖幻离大吼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曲大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亮、急切的呼喊,猛地闯入了肖幻离的耳朵!
随即一道温暖的气息传来,将肖幻离的意识拉了回来。
容氏清灵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时,容氏的清灵大殿前广场上就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清灵大会原本是四大灵族:清灵族、御灵族、惜灵族、渡灵族相约共同商议如何解决遇到的难以降服的怨灵的聚会,在三百多年的发展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了各族弟子展示实力,比武竞技的大会,四年一次,由各门派轮流承办,在何处举行便以何族命名,因此有清灵大会、御灵大会、惜灵大会、渡灵大会之说。
在近几十年中不但有四族弟子参与,一些外面的小门派也来一展风采,每临大会,承办之地可谓热闹非凡。
只是近二十年渡灵族突然宣布不参与各族大会,各族也未更改旧例,时间顺延下来,因此,此次的清灵大会历时八年,盛况更是空前浩大,众人期待。
肖幻离也挤在其中,前排站着的是华琼华瑶兄妹。
当然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华瑶功不可没。
他在圣尊庙昏迷后,华瑶完全不顾之前与他达成的交易,直接将他打包带回了清灵族,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他治伤。
只是这一治便是三天,肖幻离也昏睡了三天三夜,直到今天早上他正被那透明团子折腾的死去活来时,华瑶一嗓子把他叫醒,紧接着就是被华瑶强行拉着来参加这清灵大会了。
不过参加清灵大会的路上,华瑶也把那天他昏迷之后的事情给他完完整整的介绍了一遍。
原来他们在浮雕中遇到的魔灵级别的白骨骷髅之前只是一个邪灵级别的白骨精怪,不知被什么人封印在圣尊庙后的青岩山内。
偶然一次机会,在圣尊庙碰到了误把它当做“幻云圣尊”的王员外,借此机会,它便以“幻云圣尊”的身份让王员外每年给它供奉一位灵使,以此增进自己修为,谎称要带灵使进入幻云仙境修行,并承诺保护赤溪镇百姓平安。
不过像这种小把戏根本骗不到赤溪镇的百姓,事实也确实如此,两年后王员外就发现了这“幻云圣尊”是假的,因为这白骨邪灵灵力不高,根本没有能力护佑百姓。
但这白骨邪灵要挟王员外,若是王员外不给它供奉灵使,它便先吃了王员外的一家。
王员外为了自保,答应白骨邪灵的要求,改为每三年给它供奉一个“灵使”,并且给“灵使”家里面一些银钱补偿。
并且为了让百姓相信幻云圣尊,王员外让百姓把愿望写在纸上,通过暗中给与百姓一些小恩小惠,让百姓心甘情愿供奉圣尊,献出灵使。
所以才有了百姓口中的“虽然丢了小牛却捡到了钱财,没钱上学的孩子突然被学堂免费招收”的事情。并给赤溪镇百姓灌输“神镇”之说,借以抵制修灵之人来此。
不过王员外伙同白骨邪灵害人之事罪不可恕,此事一经揭开,那些以为自己孩子登达仙途的百姓捶胸顿足,后悔不已,痛骂王员外不仁不义。
但也有些人始终相信灵使之说,毕竟献出一个灵使所换来的钱财,抵得上一个家庭五年的开销,也比卖掉三五个儿女挣的钱要多的多。
“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华瑶说道气愤之处,拿着鞭子狠狠地往地上抽去。
“不过还好有明先生,明先生也看不惯这些作恶之徒,竟一掌把那座圣尊庙震塌了。唉!真是可恨,好好的幻云圣尊竟被他们如此糟蹋名声。”
明先生?
肖幻离多次听到华瑶提到这个人,就是他在圣尊庙浮雕上刮取一种叫做“浮生”的药材时,无意间将困在浮雕中的他们三人救出来的。
当然也就是被肖幻离当做绝美男鬼,连搂带抱挂在他身上的那名男子——百灵圣手医师明玖!
听华瑶说他昏迷这几天明先生来过好几次,就连早上他能苏醒过来也是明先生为他压制了体内乱窜的灵力,要不然他很可能就走火入魔了。
初春已至,寒冬似乎并不着急退场,天气并无一丝暖意,前几天又刚下了场大雪,墙角的红梅在雪花的映衬下开的更加鲜艳。
早上的风吹来,凉飕飕的。
肖幻离看了看颈肩的披风,红色锦缎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如同那红梅一般格外醒目,他此次醒来似乎特别怕冷,临出门前,华瑶便让他披上了这件披风,听说也是明先生留下的。
此时天寒,他便贪着这披风的温度,紧紧裹在身上,不愿取下,心中倒是对这明先生更加好奇了。
看来他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明先生。
天还未大亮,大殿外已经零星站了好多人了,还有一些人搭了帐篷直接睡在广场上,情况好不热闹。
肖幻离啧舌,心中暗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勤奋,才四更就整整齐齐的站在广场上,遥记当初在缥缈山时,他哪次不是睡眼朦胧的被大师兄从被窝里拎出来练功的,为此,他向师傅抗议了无数次。
不过,此处是清灵族,是容氏的地盘,他还顶着“曲流风”的身份,若是真被容氏的长老认出,岂不麻烦?
肖幻离伸手想叫前面一脸期待的华瑶,忽然又觉得男女授受不清,顺手拿出袖中的玉笛,敲了敲华瑶的肩膀,道:“华瑶姑娘,这清灵大会实在是盛况空前,在下领教了,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适合参加,我能不能先......”
肖幻离还未说完,便被华瑶打断:“曲大哥你放心吧,君长老已经交代过了,前面的擂台赛你不用参与,直接参加春日宴,到时把你分在我和我哥这一组,虽然你的灵力...不高,但像春日宴这种级别的,我和我哥带一个你也足以应付了。”
“其实我...以前灵力也不低的。”肖幻离小声嘟囔着。
“那是你之前没见过世面,和那些外族人一样,有点灵力就自以为是大罗金仙了,和那些村民炫耀的我都听不下去了,如今到了清灵,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你的那些灵力对其他人来说如同九牛一毛,你是君长老介绍来的,可不能凭着好看的皮相,为所欲为,给君长老丢人!”
华瑶说着,视线锐利地扫过他指间那支玉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刻意将嗓音压得又低又沉,那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还有,虽然君长老的笛子并不是人人都识得,但一会还有清灵族好多长老在场呢,你关系虽硬,但后门走的也不能太过于招摇了,这笛子还是先收起来吧!”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哪个不是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长老徒弟的位子。”
“你看那个弟子,”华瑶指着最前面的男子说道:“看似温文儒雅,实则霸占着全场最好的位置,底下小动作不断。”
“还有那个弟子,自己实力不足,小心思倒是不少,为了和我哥争取君长老徒弟的位子,简直成了我和我哥的一面镜子,我和我哥稍有不对便会紧抓不放,动不动就要告到长老面前,还好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清灵族这么复杂的环境中能生出华瑶这么直接的性子,倒也是难得!
华瑶还在喋喋不休的给他介绍周边的人,肖幻离不断点头附和着。
清灵大殿的广场上人员众多,想要借机离开还是有很多办法的,只是大门口由弟子轮番守卫,以肖幻离的目前的灵力想要绕过,困难重重,几日后的春日宴倒是个溜走的好时机,目前唯一的障碍就是他们口中称为君长老的君子漠,不知他对曲流风的了解有多少,万一被君子漠认出他不是曲流风又该如何应对。
“君长老也会出现在誓师大会吗?”肖幻离问华瑶。
“那是自然,听说君长老特意从宜阳赶回来参加誓师大会,平日里我们想见君长老一面可是难着呢!他长年呆在宜阳,只有族长诏令才会回族里,不过君长老很受族长重用,为人温润有礼,对待弟子极好,清灵弟子把他排在拜师榜的第一名,也是我和我哥的首选!”
华瑶唇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弧度,一提起君长老,她的眼眸中就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幻离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袖口,校场的人越来越多,他稍微向后移了移,尽量隐藏在人群当中。
半个时辰后,天已大亮,清灵大殿张灯结彩,更加宏伟壮观。长老们陆续前来,就坐于殿前高台之上。
铜锣阵阵,鼓乐喧天,莺歌燕舞,锦地花天。
一方喧闹道尽一世繁华!
世人戏说清灵繁华,御灵萧条,惜灵妩媚,渡灵神秘。
清灵大会可谓是四族大会之中最令人期待的盛会,此次大会规模盛大可谓空前,处处珠光宝气,莺歌燕舞。
肖幻离无意于这些莺莺燕燕,百无聊赖的听着各项进程仅仅有序的进行着,倒是华瑶听得津津有味。
“华琼、华瑶、曲流风...”直到有人提到自己现在用的名字,肖幻离才回神,原来已经开始春日宴分组,华瑶说的果然没错,自已和他们姐弟分到了一组,一组四人,应还有一人。
“许...”
另一人的名字还未念出,台上台下的人纷纷看向肖幻离,就连华瑶华琼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肖幻离心中一阵慌乱,难道他被认出来了?
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若此时走会不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奈何腿总是比脑子动作快,肖幻离抬脚刚后退一步,还未转身,后背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不记得站的离谁这么近,入队前他特意挑了个最后排的位置,这些弟子门派之别分的那么清晰,不同派别的族人之间拉开了间距,不应该再有人站在他身后如此近的位置。
带着疑问,他欲转头,却看到台上一位白胡子长老朝着肖幻离的方向毕恭毕敬的鞠躬,道:“明先生!”
明先生?
明玖?
那个为他治病的医师?
肖幻离只听华瑶说过他住在清灵族附近,那他出现在此地也合情合理,只是看台上长老的表情,似乎对明玖十分恭敬,倒不像是简简单单对待一个医师的态度。
不过只要不是认出他肖幻离的身份就可喜可贺。
肖幻离下意识的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光洁侧脸,完美的下颌骨线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峻感,此刻正近在咫尺,近到肖幻离甚至能看清对方耳廓边缘细微的绒毛,以及颈侧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因离得太近,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倾去,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而由于他动作太大,一时控制不住,身体过犹不及,直直的向前面的弟子撞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掌,如同铁箍般,精准地、牢牢地扣在了他的腰侧!
那手掌的力道极大,指腹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出灼热的温度。
肖幻离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硬生生截断,力道反噬回来,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非但没能退开,反而像是被那手掌钉在了原地,与身后那具坚实躯体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分。
肖幻离一时定在原地。
这是他第二次遇见明玖,境况却一次比一次尴尬,他后背清晰地感觉到明玖胸膛传来的温度,上一次挂在他身上如果算是巧合,那这次很明显就是蓄意碰瓷了。
“小心!”若有若无的声音洒在肖幻离耳边。
他赶忙调整一下站姿,准备说声谢谢,又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
“无妨!明某需到青岩山寻一味药引,恰逢春日宴,想着来寻几个助手,不知容长老是否方便?”
“明先生灵力高深莫测,所需药材要么亲取,要么由上门治病之人作为配物赠与,怎么这次要寻助手帮其采药?”七长老客气问道。
“明先生的事情我们如何得知,估计是这次的药材极其难得,不过若有人有幸成为明先生的助手,这春日宴不就是稳胜了!”有弟子小声讨论道。
“我看不只是寻助手这么简单,春日宴是清灵长老物色弟子的盛会,如今明先生也来凑热闹,怕不是也想收入门弟子?”
底下弟子一片议论,长老们一时也猜不透明玖是何意思。
“不知明先生可有人选?”一旁的大长老捋了捋长胡子说道。
“并未!”
台下弟子一听,都跃跃欲试,谁人不期待能成为明先生的助手呢?
“那不如我替明先生寻几个资质高些的弟子,也方便给明先生帮忙?”大长老又小心地询问道。
“无需这般麻烦!”明玖似乎并不领大长老的情,“明某听说参加春日宴需四人一组,不知如今分到何人了?”
“华琼、华瑶兄妹、新进弟子曲流风和......”
“那便这组吧!”
轻描淡写的声音,却引来了整个广场的弟子瞳孔震惊。
“怎么会选他们?”
“他们是外门弟子啊?”
“怎么这华氏兄妹这么幸运?还有那个新来的,他凭什么能和明先生一组!”
刚才被华瑶点名说的那几个弟子十分不满,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安静!交头接耳算什么样子!”大长老对台下的弟子呵斥道。
转身又对明玖说道:“明先生,是这样的,华瑶和华琼是外门弟子,灵力不高,怕是不能及时帮助明先生,更何况曲流风是刚进门的弟子,虽拿了信物,但君长老未归,一时身份还不能确定,要不我为您选几个靠谱的内门弟子?”
果然,曲流风这个身份并没有这么容易过关,他还是要抓紧时间逃跑,万一被抓到他冒名顶替,很可能会小命不保。
“不用!”明玖朗声拒绝,“我师父明惜曾受长陵曲氏恩惠,殉世前曾嘱托我照顾曲氏后人,如今被灭门二十年的曲氏遗孤寻回,我自然该尽照顾之责。
况且前些日子在宜阳时,曲公子本来就求我将他带来清灵,只是我突然有事,未来得及将他带回,他这才去找了君子漠。
不知明某的面子够不够,能不能为曲流风证明身份?”
肖幻离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不自觉的握紧。
明玖竟然认识曲流风?
那他为何没有将他拆穿,还要证明他就是曲流风?
难不成曲流风和他长得一样?
“曲流风竟是长陵曲氏遗孤?”大长老惊讶道。
明玖点了点头。
“既然明先生作保,清灵族对于曲弟子的身份自然是认可的,正好明先与曲修士有渊源,那便将明先生安排在这组吧!”大长老道。
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两个外门弟子再加上一个刚进清灵族一天还未确定身份的野修,就把这次清灵大会最大的便宜给占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