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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架阁库惊魂夜 夜阑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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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更深,县衙空寂无声。
月光惨淡,廊下残灯摇曳。倏忽间,一道黑影穿梭其间,转眼隐没于暗处。
姜多恩猫身蹲着,观察好一会儿,这才悄悄挪到那扇门前,从兜里掏出她刚从王主簿房内偷来的钥匙,“咔嚓”一声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她将动作放的很轻,但夜里实在安静,故而即使这这么小的动静,依旧惊扰了树杈上沉睡的乌鸦。
最要命的是,她分明听到了另一人的脚步声,可转身望去,却空无一人。
正当她放松警惕之时,眼前突然闪过黑影,她眼疾手快,迅速出招。
手肘却被那人按住。
“是你?”
只见少年微微垂头,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唯独那双黑瞳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姜多恩被盯得一阵心虚,气场弱了半截,便被墨知秋顺势带进屋内。
那种古籍库独有的陈旧墨汁味扑面而来,还伴随着一股阴凉的冷风,令人感到十分不适。
但更让姜多恩感到不适的是眼前少年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她略微侧头:“你怎么在这?”
墨知秋没说话。
实际上他是一路跟着姜多恩来到此处。
至于为什么半夜不睡,反而跟踪她至此,墨知秋自己也说不太明白,总觉得这两日少女身上发生了太多变化。
这种变化打的他措手不及,于是他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姜师姐呢,为何半夜来此?”
他缓缓开口,视线落在少女脸上,企图抓住哪怕半点破绽。
只见少女皱眉,反问道:“你也是来找卷宗的?”
“卷宗?”
“祥符县失踪人口的卷宗啊,你不是为了这个,那你怎么在这?”
原来是因为这个。
墨知秋放开对她的禁锢。
“你对主簿不放心?”他这样问道。
“毕竟不是小事,交给外人,我确实不太放心,倒也不是不信任他。”毕竟是县衙的公职人员,要论专业度,肯定比她强。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
“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分头行动,我找左边,你找右边。”
“不用。”墨知秋的视线在书架上扫过,“这里的宗卷是按照年份分类的,今年是辛丑年。”他指了指一个书架,上边用宣纸贴着“辛丑”两个字,“我们要找的卷宗应该在这里。”
姜多恩在书架上翻了翻:“还真是。”
“失踪案是近一个月才发生的,那肯定放在最后面。”她将最后一本抽出来,上面记载的最近一次人口失踪案,便是估衣街的刘二虎案,还赘述了关于他咬人的事实。
两人找了大约一个时辰,总算将所有失踪人口全理了出来,姜多恩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和笔,将一共二十五起人口失踪案按照时间顺序罗列下来。
“从上月五日起,到这月廿二,一共二十五起,大多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男性,集中于城西,光是估衣街,便有十起。”
姜多恩将纸条对折,收进袖口,一抬头,正对上墨知秋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看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端详什么。
她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为何盯着我看?”
这回轮到墨知秋愣住。不过转瞬,他便敛了神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师姐似乎变了不少。”
此话一出,像一把利刃,轻轻划破这两日表面的和谐。
姜多恩以为他在这件事上会保持一贯的闷葫芦特性。
她眸光微顿,内心有点慌,但语气很平静:“有吗?”
“曾经的师姐,可从来不屑于同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打交道。”他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何曾像这两日这般,对师弟我关怀备至。”
果然是个多疑的难搞角色。
姜多恩吞了口口水。
好在她早准备了说辞。
“人都是会变的。我们一同下山,来到这祥符县,出发前师父再三告诫我,要爱护师弟师妹,肩负起作为师姐的责任。你既是我师弟,我自然要照顾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墨知秋的目光一寸寸收紧,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当然知道姜多恩在撒谎。可她确确实实是同一人,没有易容,没有夺舍。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另有所图。
要么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要么便是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若是后者——
他垂眸,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冷意。
须尽早铲除,以绝后患。
思及此处,他将右手悄然藏于身后,指尖真气流转,缓缓凝聚成一股暗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少女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伸着懒腰转过身,迷迷糊糊地越过他,径直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嘟囔:“困死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姜多恩背对着他,额角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心中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家伙疯了吧?不过是没有说实话,他就要对她动手?看那架势,分明是杀招。
她屏息等了片刻,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可她不敢掉以轻心,后背绷得几乎发僵。
左手也悄无声息地按在长辫上,指尖微微收紧。
半晌,身后传来脚步声,姜多恩扭头,对上那人宽肩窄腰。
不知怎的,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
墨知秋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上前搀扶,只径直推门而出。临去时侧身一揖,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既如此,师弟先告辞了。师姐往后行路,还是仔细些好。”
姜多恩世界重塑中:这人魔丸来的吧!
第二日早上,她起得晚了些。花厅里,众人正谈论着,王主簿将失踪人口登记成册,又唤了画师把城西布局图描了出来。
故而,等姜多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时,便遭了魏音的无情嘲讽。她脑袋还嗡嗡作响,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视线甚至没在魏音身上停留片刻。
见姜多恩对自己视而不见,魏音气得跳脚,还是沈丛云扯住她衣袖,委婉示意她适可而止。
萧衍最先注意到姜多恩的疲态:“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不碍事。”姜多恩摆摆手,接过王主簿整理的册子翻了翻,见与自己记录的相差无几,便暗暗压下昨夜的事,不打算提起。
毕竟私闯架阁库这种事,高低也得判个杖刑。
她抻长了脖子扫一圈:“墨师弟呢?”
魏音没好气地哼一声:“谁知道他去哪了,一大早不见人影,可别冤枉我和丛云又欺负他!”
语罢,少年缓步迈进来,闻言只轻飘飘瞥了魏音一眼,那目光像是淬了冰似的,魏音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姜多恩想起昨夜的事,也是一阵后怕,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萧衍对席间这暗涌的紧张恍若未觉,大手一挥,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便分头行动。”
他提笔在图上勾画,将城西划为三片:“魏师妹和沈师弟去估衣街,花柳街就拜托姜师妹和墨师弟,余下的我来。”
“我和他?”
“师兄,要不,我和你一组吧。”
姜多恩和魏音异口同声。
沈丛云第一个不同意:“师妹,你不愿同我一组?”
魏音笑得很勉强:“我是看师兄一个人应付不来,我想帮帮师兄。”
萧衍斩钉截铁道:“不必,就按我说的办,今日酉时,在县衙回合。”
姜多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偷偷瞄了墨知秋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昨晚那杀招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为什么?
没道理啊,就因为她那无凭无据的善意?
或者是怀疑她另有所图?
可在外人看来,她出身水月山庄嫡系,又是沧澜宗宗主的得意弟子,能对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师弟有什么图谋呢?
确实说不通。
她得找个由头,不然总感觉脖子上悬着点什么,哪天稍不留情,被这小崽子杀了都不知道。
“师姐?”
姜多恩回过神,见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询问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其余人都不见。
“都走了?”整个花厅只剩下他们二人,偏偏墨知秋还拿那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姜多恩吓得连退数步,撞到身后的几案上。
墨知秋挑眉:“师姐在想什么?”他说话间,迈步过来,姜多恩抬头,便对上他垂眸的目光。
怪瘆人的。
她嘴角抽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如果说,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放空大脑,你信不信?”
眼前少女面如芙蓉,一身白衣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眼波流转间,瞳仁里似有碎光浮动。
只是表情过分僵硬,徒添了几分扫兴。
墨知秋收回视线:“师姐说什么,便是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早点出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