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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阿水与万全堂 “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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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来话长。我本没什么正经营生。万全堂的伙计刘二虎,是我好兄弟,这事街坊都知道。十日前,他突然没了影儿。掌柜报了官,官府也贴了告示,可人就跟凭空化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
“好兄弟不见了,我这心里堵得慌。这两日,我就在这附近转悠,也说不上找,就是坐不住。前天,我又来万全堂,想找掌柜再问问,有没有什么新信儿。谁知道,我刚绕到后院,打厨房那门口一过,就看见了我那好兄弟,就站在灶台边上!可我差点没认出来。那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把我吓了一跳!”
“具体是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这我可不敢忘,那东西,虽然长得和二虎一摸一样,但身子就跟散了架似的,胳膊肘往里拐,脑袋也是歪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皮包骨,没有一点肉,活脱脱了,像个饿死鬼。”
萧衍沉眸,心中已有了答案:“你在哪儿看见的?带我们去。”
阿水眼珠子往旁边一溜:“跟我来吧。”
他猫着腰,脚底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带着他们绕开万全堂的正门,贴着墙根,在周边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起先还以为他要走正路,谁知他把万全堂整个绕了一圈,最后竟一扭头,钻进了后街那条逼仄的旧衣铺巷子。
他转身赔笑:“几位少侠见谅,这万全堂伙计不待见我,只能从这儿绕进去。”
想来是骗吃骗喝的专业户。
姜多恩打趣道:“阿水哥对这后巷的路倒挺熟,连哪家铺子挂什么幌子都门儿清。看来平日里没少干这事。”
阿水心里怵她,不敢吱声,只能咧开嘴笑着,瞧着比哭还难看。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绕到了后厨。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嗓子眼发紧。可仔细闻,那苦味底下,竟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就是这里。”阿水指了指灶台,脚下却像生了根,不肯再往前半步,“二虎就是在这儿,咬死了那个伙计。”
几人围到灶台前查看,阿水却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见没人留意他,顺手从旁边的碗里摸了个包子,低头啃了起来。
姜姜多恩四处打量着,目光落在墨知秋身上。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灶台前,伸出两指,在灶台边缘轻轻抹了一把,随后将指尖凑到鼻端,细细地嗅了嗅。
萧衍注意到他的举动,走近问道:“墨师弟,怎么了?”
姜多恩也凑到跟前,只见墨知秋指尖沾着些许灰白色的粉末,他低头闻了闻,神色微微一凝:“是香灰。”
“香灰?”萧衍眉头一皱,看向灶台,“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阿水正啃着包子,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听见他们的话,忽然猛一拍脑袋,差点没被噎着。
“哎呀!”他抻着脖子咽下去,两眼放光,“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跑开之前,还闻见一股檀香味儿,可浓了!”
萧衍目光一凛:“城内有多少寺庙道观?”
“咱们祥符县向来香火旺,光城内就得有十来处。城南的白马寺最灵,好些外乡人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求上一支好签。加上城外的清风寺,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得十一二个不止呢。”
一旁许久没搭话的沈丛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么多,一个个排查下来,得花多少时间?”
魏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依旧是娇气的样子。
“急什么,这香灰说不定是别人留下的。”
“即使香灰别人留下的,但阿水闻到的檀香也做不得假,既然有了方向,就该奋力追查才是。”
萧衍一心为公,话说的铿锵有力,倒叫魏音红了脸。
连阿水都能看出来,一圈人里边,也就他最为正派。
于是凑上去,嘿嘿两声,道:“这位少侠,有句古话说得好,千里有缘来相会,我们这也算是老天爷都斩不断的缘分,您瞧着,我提供了这么多线索的份上,能不能......”他语气放缓,挤眉弄眼的,伸出手指搓了搓。
萧衍颔首,正欲掏银子。
姜多恩突然甩开长鞭,笑眯眯地看向阿水:“还有一句古话说的更好,贪心不足蛇吞象,瞧你这样,这街坊邻里欠了不少债吧,我今日做桩好事,绑了你去府衙,也算修功德了。”
阿水突然僵住,将嘴里的包子扯下来,一脸的义正严辞:“这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几位少侠保重,小的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生怕他们再多问一句。
姜多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俊不禁:“这人跑得倒快。”
萧衍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也先回去吧。”
三人从后巷出来,绕过堆着杂物的墙根,拐上了正街。此时天色向晚,斜阳将街面染成暖黄,炊烟从两侧的屋檐下袅袅升起。
巷口不远处,一个灰衣僧人正沿街化缘。他手持钵盂,低眉垂目,口中低低念着佛号,模样倒与寻常僧人无异。
姜多恩神色微动,突然拉住过路一个妇人,指着那僧人,问道:“这僧人每日都来化缘?”
妇人冷不丁被拉住,先是一愣,眼神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待看清面前几人样貌端正、气度不凡,不像是歹人,神色这才松弛下来。
她顺着姜多恩的目光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化缘的僧人多的是,每日都来的倒是不常见。不过这一位嘛......”她压低声音,“我认得,多半是城外清风寺的。那寺庙香火稀薄,穷得叮当响,僧人们可不就得天天出来讨食。”
“多谢大嫂。”姜多恩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那妇人眼睛一亮,登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姑娘客气了,客气了。”说罢,揣起铜板,脚底生风似的走开了。
“师姐,你这是何意?”沈丛云摸不着头脑,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虽然看不懂姜多恩的操作,但隐约觉得自有她的道理。
姜多恩露出神秘的微笑,卖了个关子:“回县衙,慢慢说。”
回到县衙,周泰差人送来吃食,并附了口信一封,说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看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找主簿和典史。
这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
“主簿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快步上前,躬身回道:“王主簿正在来的路上。县令大人说了,这几日便让王主簿全力配合各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迈过门槛,跨步而入。黢黑的胡须几乎遮了半张脸,只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进门便朝几人拱手:
“诸位久等,路上耽搁了。”
他手里还拿着把油纸伞,说话间收了伞往门边一靠,顺势抖了抖肩上的水珠。众人越过他的身后望去,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外头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姜多恩微微颔首,语气也随之郑重起来:“既然人都到齐了,请各位听我一言。”
她将今日所得的线索简明扼要地给王主簿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众人,继续道:
“幽冥教炼制‘人鬼’,要的是精壮人口。所以他们必须先摸清每家每户的人丁情况。而能够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又不引人起疑的。这样的人,并不多。”
萧衍闻言,目光一凝,已然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僧人上门化缘,明面上是求布施,暗地里就是在打探情报。”
“不错。”姜多恩点头,正欲接话,却被人抢先。
“所以只需要锁定失踪人口密集的区域,再派人查访这些日子里,可有僧人在那一带频繁化缘,便能找到我们要的答案。”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墨知秋不知何时已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仿佛方才那句关键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失踪人口的卷宗何在?”
“有的,在架阁库。”主簿微微躬身,眸中难掩惊讶,没想到短短一日之内,这复杂的案情竟就有了突破。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架阁库卷宗繁多,往来出入皆有登记,且按规矩不得外人进入。诸位若是信得过下官。”他看了看几人,语气恳切,“此事便交由我来整理,如何?”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齐齐作揖:
“自然信得过。有劳王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