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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林殊的秘密 ...

  •     姜多恩是被满腔中药草味熏醒的。

      她剧烈地咳了几声,睁开眼睛,就看到小红和小绿探头过来,懵懂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若狂:“姜姑娘,你终于醒了!”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拉着她裸露的一截胳膊,白花花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姜多恩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泡在木桶里。

      而且这并非简单的木桶,而是放了无数中草药,熬制成的一桶药水。

      褐色的液体没过身体,只露出锁骨以上的地方,少女脸色苍白,看着很是虚弱。

      见她疑惑地左顾右盼,小红逐渐红了眼眶,解释道:“姜姑娘,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府上的大夫说,你若今天还醒不来的话...就......”

      她哽咽着,不再继续说下去,姜多恩还很懵逼。

      小绿则状似责怪:“别哭哭啼啼的,姜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嘛!”她看了眼姜多恩,“姜姑娘,大夫说,如果你醒了,便不必再泡这药缸,奴婢服着你回来可好?”说着,神情有点恍惚,语气也越来越怯懦。

      毕竟五天前,她才被姜多恩戳破身份,若是姜多恩有心,她早就身首异处。

      姜多恩张开口,发现喉咙发紧,于是点点头,任由她们将她拖出来。

      她里面穿着抹胸,下面是一条亵裤,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褪去了往日多余的装饰,搭配着限定蒙圈神情,倒颇有点“出水芙蓉”的美感。

      小红和小绿看直了眼。

      屋外黑漆漆的,却传来轻微的响声。

      “什么...咳...什么人...外面?”她咳了两声,捶着着胸口,吐出几个间断的字,屋外响声停住。

      小绿颔首:“是邱大人在练剑,姜姑娘昏迷的这几天,邱大人每日夜里都会在院里练到丑时初刻。

      姜多恩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丑时初刻大概就是凌晨一点十五的样子,这要是放在21世纪的现代社会,那也是妥妥的卷王本王。

      她推开门,见男子在树下舞剑,树叶纷纷落下,有的萦绕在男子的裙边,有的落在他的头顶、肩膀,还有剑刃上。

      “醒了?”邱为收起剑,大步走过来,明明沉着眸子,却好似波涛翻滚。

      姜多恩点点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问:“你呢?”
      她说话还很费劲,只好搭配手势,比如上面这两字旨在询问伤情。

      见她异样,邱为凝眸,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姜多恩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太,方便。”

      邱为挑眉:“哑了?”

      姜多恩翻了个白眼,决定忽略他的挑逗,索性回房里拿出纸笔。
      写道:我有事要同你讲。

      邱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继续盯着她的脸。
      “什么?”

      姜多恩有点发愁,想将林镇海绑架她那日的一切和盘托出,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字,她拿着毛笔得戳上一晚上。

      故而闭目沉思,一刻钟后,她缓缓写下一行字:丐帮帮主是左都御史林殊!!!

      她特地在后面画了三个感叹号,以示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

      可邱为面色如常。

      姜多恩瞪大眼睛:“你早,知道?”

      “不算早。”邱为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夜空,“那日的浊灵最后逃进了京郊的一处宅子里,我们的人顺藤摸瓜,查到这宅子是曾经谋反的镇国将军林淮安的宅子,天圣十年,蒙天下大赦,这宅子便由林淮安的养子,也就是现在的左都御史林殊继承。”

      “那日的浊灵也并非他人,而正是镇国将军林淮安本人。”

      姜多恩简直瞠目结舌。

      也就是说,这林殊不仅是丐帮帮主,还私下勾结已经变成浊灵的林淮安。

      他们在林间遇袭那日,不但有丐帮刺客,还有北武军的一众浊灵,而这么做的目的,与其说是刺杀某一人,倒不如说是为了搅局。
      而他们背后的指使者也都出自同一人。

      “北武军谋反一事,我已命人查明,确实另有隐情。原是当年的武安侯和时任兵部侍郎的孙翰青之手笔,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夜猎那日,死的是武安侯次子和孙首辅玄孙,林殊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复仇。”

      姜多恩听得心中激起千层浪:如果要复仇的话,他最应该找的,不是皇帝吗?

      毕竟自古以来,大臣倾轧,相互之间,弹劾、攻讦那都是家常便饭,如若皇帝不允,就算是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有可能被一笔盖过。而若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那即使是很小的罪名,也会落得锒铛入狱、惨死的下场。

      邱为似乎看出她心中疑虑。

      “你想的没错,林殊下一步目标,恐怕便是三日后的上元节。届时皇宫中会大摆宴席,满朝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到场。”

      “我会在皇宫内严密部署,只待对方现身。”邱为扫过她脸上疑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若即若离的笑意。

      姜多闻言恍然:“瓮中,捉鳖。”

      -
      上元节堪称大周朝最热闹的节日,自太祖皇帝在位时,便规定给百官十日长假,从正月初八上灯直至十七日才落灯。在此期间,平日里森严的夜禁被暂时解除,军民可以尽情“张灯饮酒为乐”。

      而在正月十五那一日,皇帝会在午门设宴招待群臣,并允许百姓前往午门外观赏,共同欣赏那“鳌山灯火”。

      正月十四,也就是上元节的前一日,姜多恩正躺在自制的摇篮里吹着午后的微风,听到小红说到这“鳌山灯火”,立马便来了兴致,给嘴里塞了瓣蜜柑。

      “这'鳌山灯火'是干啥的?”

      “'鳌山灯火'可了不得,所谓'鳌山',并非是山,而是用松柏枝搭建而成的巨型灯棚,有七八层楼那样高,上头挂上万盏灯,一点起来亮堂堂跟白天似的。远远瞧,真跟仙山冒火光一样。”

      见姜多恩两眼放光,小红提议道:“小姐,您若是想看,只需得和大人说一声,以大人的权势,您定能站在最好的位置!”

      姜多恩摆摆手。
      看个灯还得按三六九等排序。
      再说了,若按照邱为的说法,林殊动手的时机,选在这“鳌山灯火”之时,最为合适。
      她巴巴地凑到前头。
      这不送死嘛?

      “算啰,明日是没得看了,趁着今日,我得出去玩玩。”
      她一骨碌站起身,小绿忙取了件披风给她披上。三人顺顺当当地出了邱府——
      也不知从何时起,姜多恩在府里竟能这般自由了。

      街上早已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带着笑。不远处的小桥上挤满了人,小绿踮脚望了望,笑道:“这叫'走百病',见桥必过,一年的晦气就都一笔勾销啦。”

      姜多恩听着,不由得往前多走了两步。

      此时黄昏已至,一朵巨大的火焰花在半空中绽放,随即传来剧烈的、错落的掌声与欢呼声。

      “这是西域商人在表演社火节目呢。”

      姜多恩看得目不暇接,三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夜色渐浓,街上的人反倒更多了。有戴着小鬼面具的,有顶着兔儿灯的,嬉闹声此起彼伏,直往人耳朵里钻。

      姜多恩被人群冲散,也不急着寻人,索性寻了个石墩坐下,悠悠地看起河景来。

      河面上星星点点,漂着数十盏莲花灯。几个妙龄少女蹲在岸边,双手捧着灯盏,闭眼念叨几句,才轻轻放入水中。那灯晃晃悠悠地顺着水流远去,烛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的,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姜多恩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

      “在看什么?”来人轻飘飘的,姜多恩被吓一跳,抬头瞧见男子一袭墨色暗纹氅衣,衬得面如冠玉,那眉眼生得过分好看,像是佛龛里走出来的观音像。

      可那双眼睛落下来,却是湿冷的。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雀儿,又像是打量着什么迟早要落入掌中的东西。

      姜多恩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只好摆出一惯毫无察觉的态度。

      “大人,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路过此处。”邱为如此说着,却坐在她身边。
      气氛安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姜多恩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也坐了回去,盯着河面发呆。

      对岸忽然一阵喧哗。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训着五六岁的女童,话才说了半句,那孩子脚下一滑,扑通栽进了河里。

      妇人登时慌了神,撕心裂肺地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很快有个热心大哥跳下去,三下两下把孩子捞了上来。女童呛了几口水,哇哇大哭。妇人一把搂住,眼泪还没干,嘴里却忍不住又骂起来:“叫你不听话!叫你再往水边凑!”

      姜多恩远远瞧着,只当看了场寻常热闹。转头却见邱为盯着那对母女,目光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晚的梦。

      那个被母亲虐待利用的孩子。这样从小没受过父母疼爱的人,看见这一幕,究竟是更渴望母爱,还是嗤之以鼻?

      正琢磨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姜多恩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口:“邱大人看得这样入神......是觉得那孩子可怜,还是那母亲可恼?”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其实大人不必笑话她。做娘的大概都是这样——心里疼得要命,嘴上却偏不会说软话。等孩子长大了,或许就明白了...若是真有不把子女当回事的人,那也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她说话间,仔细观察着男子的表情,见他双目阴冷,似是在回想着什么。

      其实姜多恩内心还是很激动的,感化目标人物的关键,无非是引导他和过去和解。

      虽然同时有触碰逆鳞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大人,您在想什么?”

      邱为已经从那对母女身上收回视线,闻言看向身旁少女,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舔犊情深,可以理解。”

      这话听着正常,可邱为语气阴冷,颇有些玩味。

      和他相处这些日子,姜多恩对此人脾性悟了个三四分——就像这种情况,表面粉饰、言语挖苦,实则是心如磐石,没人能看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多恩认命地摊开手:得,您随意。

      这时,身着黑衣的缇骑从灌木丛窜出来:“大人,宫中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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