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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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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恩猛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邱为看了过来,她连忙补充道:“我的血能克制浊灵,带上我,我能派上用场的。”
那日“林淮安”沾染了她的血才仓皇逃走。
关键时刻,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
邱为“嗯”了一声,相当于默许。
接着,两人乘坐赶往皇宫的马车,陈桔风尘仆仆地赶来,飞快地汇报当下局势。
总结起来,就是林殊提前行动了。
“原本昨日就该完工的‘鳌山灯火’,因工部侍郎杜勋贪墨了采柏枝的采买款项,致使数百根关键的松柏枝短缺。这种松柏枝只产于山东深山,即使快马加鞭,运送也需一天一夜,直至今日新木材才堪堪运抵。为赶工期,工部紧急招募了顺天府的工匠协助。陈桔顿了顿,分析道:“林殊应该就是看准了这个混乱的时机,将化为浊灵的北武军混入了工匠之中。”
“眼下陛下正在太和殿大摆宴席,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午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正如他所言,午门外的开阔之地,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死去的躯壳层层叠叠,从城门洞一直铺展到金水桥边。
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石板,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泊,映着那轮惨白的月盘。折断的刀枪剑戟斜插在尸堆中,残破的旗帜被血浸透,软塌塌地贴在死者的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浊气。
尸横遍野,却没有浊灵踪迹。
午门已经被人强行破开,一道醒目的血迹延伸进去,只见不远处的太和殿灯火通明,殿外还未完工的“鳌山灯火”巍峨耸立着。
顷刻传来的尖叫声,就像是烽火台上的浓烟。
可惜大殿之下并无城墙,亦没有视死如归的将士,殿里殿外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官员与家眷。
抵挡不住早已混迹在人群中的北武军将士。
还是死亡加强PLUS版本。
禁军区区肉身,很快被杀的所剩无几。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见到邱为的时候,天圣帝正在这郑贵妃在龙柱旁瑟瑟发抖,太子和燕王一左一右,持刀护卫在两旁。
姜多恩连忙在人群中扫视一眼,果然不见林殊踪迹。
天圣帝吓得龙颜大变,指着那一群杀戮之徒:“邱为,你来的及时,快把这群杀疯了眼的东西全都赶走。”
他说的是“赶走”,而非“杀绝”,想必也是看出,这群东西来势汹汹。
尤其是为首那人,武艺卓绝,出手狠辣,即便已沦为浊灵、面目全非,可那一招一式、那身装扮,都昭示着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林淮安!”
有人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武安侯卫峥。
一介武将,此刻却刀垂手侧,面色惨白如纸。
“林淮安”似有感应。他脖颈一卡一卡地扭动,那双漆黑的眼瞳死死吸附在卫峥身上。嘴角抽搐着,倏忽之间,刀光一闪,卫峥已横腰断成两截。
鲜血还在夜风里飞洒,未及落地,那柄夕阳剑已调转方向,直直刺入不远处匍匐在地、正欲伺机逃窜的孙翰青后背,穿心而过。
尖叫声、哀嚎声遍地开花。
有人已经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姜多恩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在天圣帝面前,抡起衣袖,对邱为说道:“放心吧,关键时刻,我就割手腕血。”
邱为目光微沉,他攥着长矛,矛尖对准“林淮安”,接着飞身掠出。
脚下碎石迸溅,长矛破空刺去,直取咽喉。
“林淮安”黑漆漆的眼珠转动,竟不闪不避,夕阳剑自下而上斜撩。剑锋与矛杆摩擦,火星迸溅,刺耳的金属嘶鸣划破夜空。
两人缠斗起来。
陈桔的一队缇骑精锐负责剩下的北武军。
姜多恩也没闲着,提议先将天圣帝护送离开,一行人偷溜到一半,这林淮安跟打了鸡血似的,逐渐占了上风。
邱为撞在龙柱上,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淮安”纵身一跃,拦在众人身前。
姜多恩低头瞥见地上多出的巨大阴影,心头一紧。
她刚想用匕首划开手腕,却见“林淮安”反手一挥,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滚落在邱为身旁。
邱为以长矛拄地,堪堪稳住半跪的身形。
他发丝散乱,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肩头剑伤处血透衣襟,握着矛杆的手微微发颤。
然而他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森然如刃。
“林大人,还不出来相见么?”
话音落地,不明真相的众人面面相觑。
“林大人?哪个林大人?”
“这与林大人有何干系?”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段凄厉而短暂的筚篥声。
浊灵们闻声顿住,锋芒尽敛,大殿刹那阒寂无声。
一阵爽朗中透着得逞的笑声过后,殿外缓缓迈入一个身影。林殊身着铠甲,手中擎着筚篥。
“林殊?居然是你!”天圣帝气急,“你为何要如此?!”
林殊扫他一眼,冷笑:“我为何如此,皇帝老儿!”他展开双臂,“看着这满殿北武军将士,你莫非不知?!”
天圣帝恍然,他看向“林淮安”,又看了看地上两具骇人的尸体,不可置信道:“你是为了林淮安?”
“没错!”
“十年前,卫峥和孙翰青联合上书,弹劾镇国将军林淮安私藏军粮、通敌叛国!”
众人皆是一惊,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个字:莫非另有隐情?
“你这昏聩的皇帝老儿!明知卫峥和孙翰青的弹劾奏章是子虚乌有,却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义父丢进诏狱中,致使义父惨死狱中!”
“那卫峥分明买通了狱卒,对义父屈打成招!”
天圣帝面色青白:“无稽之谈。”可他语气不稳,分明弱了气势。
林殊双目赤红,一步步向前逼去,声音嘶哑如裂帛:“无稽之谈?”
“你若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好!我就桩桩件件同你摊开了说!”
“那结案的奏谳中说我北武军私藏二十万石军粮,说我义父林淮安勾结边贸、中饱私囊!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从北武军驻地的地窖里‘搜出’的账册,是卫峥买通的几个兵卒画押的供词,是孙翰青一本正经呈上的‘查实’折子!”
“可你睁大眼睛看看!北武军戍边十年,将士们连冬衣都是补了又补,哪年的军饷不是拖了半年才发,哪里来的二十万石余粮?!若真有这般巨粮,我义父何至于寒冬腊月穿着那件旧袍上朝?!何至于为了五百石赈灾粮,亲自跪在户部衙门外求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从地底渗出:
“卫峥那狗贼,连账册都懒得做得周全,那所谓‘搜出’的账册上,盖的竟是我北武军早年前的旧印!新印早就换了,可那昏聩的刑部、还有你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皇帝,谁曾多看一眼?!”
这些话许是在他心中积压多年,一字一句皆是掷地有声。
大殿内久久无声。
天圣帝退后半步,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何尝不知当年案子蹊跷?只是按下不提,匆匆结案。如今满殿冤魂,皆是他一手铸成。可他是皇帝,如何能认错?只沉着脸挤出:“林殊,你放肆。”
那声音色厉内荏,轻如枯叶。
因为他知道,林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一旁护卫在太子身边的林镇海也怔怔地看向林殊:“父亲...”
过去这些年,对于父亲的所为,他自是有所怀疑,但从未想过,父亲背地里,居然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他看了看满殿疮痍,看向林镇海,又将视线投向不人不鬼的北武军。
于是低下头,咽喉发紧:“父亲...收手吧......”
“你有冤屈不假,但你因为一己私欲,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镇国将军若是在世,也不会同意你如此行径。”
循声望去,只见少女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因体力不支,而十分狼狈地摔下去。
林殊是记得她的。
林殊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眼中尽是蔑然:“无知妇孺,你懂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他若在天有灵,看到我今夜替他讨回这笔血债,看到那些害他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他只会拍手称快!”
“是么?”邱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筚篥才是操控林淮安的关键所在吧。”
林殊嘴角抽搐,捏紧了手中筚篥。
“浊灵乃人死前怨气所化,一旦成形,便永堕轮回之外,只得游荡世间,如孤魂野鬼。此类邪物大多嗜杀成性、神识尽失。可北武军诸灵却行止有序、进退有节,与寻常浊灵迥异。若非有人暗中操控,岂会如此?”
太子一向怯懦,如今却是颤声道:“林将军若是知道,自己一向看中的义子,竟使得自己杀了那么多大周子民,恐怕……”
“恐怕什么?”林殊骤然打断他,眼中寒芒如刃,“恐怕会死不瞑目?还是恐怕会从棺椁里爬出来找我算账?”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如闷雷:
“我告诉你!义父若真有灵,看到今夜这一幕,只会嫌我杀得不够多!他当年跪在刑部门口求那些人的时候,这些人可曾正眼瞧过他?他们踩着我北武军的尸骨升官发财,如今被我一个个送下去陪葬,义父见了,只会拍手称快!”
他猛地回身,扫视满殿浊灵,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你看见没有?他们生前是我北武军的兄弟,死后仍听我号令。因为他们跟我一样,心里都憋着这口气!义父若在天有灵,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昏聩的朝廷!”
他仰头大笑,显然已经走火入魔,冷冷地将殿内扫视一圈,一只手吹响筚篥。
那方才一直掉帧的北武军突然就像活了一般。
“林淮安”双目充血,死死盯住天圣帝,将夕阳剑高高扬起。
邱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身受重伤,不过堪堪挡了一击,便又连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
姜多恩乘机从桌案下滚过去,顺势抽走一个茶杯,她划开自己的手腕,用茶杯接住鲜血,用尽全力丢到了“林淮安”的身上。
鲜血烫在胸腔,立马露出里头的白骨,“林淮安”痛苦地哀嚎起来,他退了两步后,那短促的筚篥声再次响起。
“林淮安”彻底暴走。
他甩开天圣帝,举起夕阳剑,朝着邱为当头劈下来。
姜多恩呼吸一滞。
她其实没想挡剑。毕竟这是杀招,与上次取巧不同,她还不想死,她只是脑子一热,想赶紧把邱为推开。
谁曾想这人看着挺能打,一推就倒,跟纸糊的似的。而她却因为推得太用力,一个踉跄没收住,直挺挺地撞上了剑口。
一股剧痛袭来。
姜多恩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上的剑,又看了看被自己推出去三丈远、此刻正趴在地上懵圈的邱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青天大老爷!她死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