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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血染艳阳楼 艳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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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楼出事的消息很快被黑卫知晓,彼时,一直盯着姜多恩的暗探也来报,说姜姑娘被人带进了酒楼,至今没看到人出来,想必是遇到了麻烦。
邱为原本正在审问那批刺客,闻言拿着铁锹的手顿住,某种凌厉的冷意盘踞在嘴角,同样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暗探身上。
“跟丢了?”虽是反问,却透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
暗探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流了一身:“是...是的,属下失职,恳请大人宽...”最后那字尚未出口,他的肚子便被一把绣春刀贯穿,鲜血喷流而出,随着身躯倒下的瞬间,一滩血打在了男人阴柔的脸颊。
“大人。”陈桔递上手帕,招呼狱卒将尸体处理,随即也跪在地上,“是属下疏忽了,恳请大人责罚。”
虽说暗探直接听命于邱为,但他作为邱为左膀右臂,自然没法独善其身。
邱为用手帕缓缓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把人带下去。”
从黑卫司狱司到艳阳楼,平日少说半个时辰,今日这马匹格外卖力,一刻钟后,便停在了艳阳楼下。
缇骑从里面匆忙跑出来。
“回禀大人,楼内已经被血洗一空。”
“人呢?”
邱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缇骑心头。
他抬起眼,那双黑瞳深不见底,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其中。
缇骑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抱拳:“回大人,里头......连只活物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不远处,河边的惊呼声骤然刺破空气。陈桔猛地转头,脸色一沉:“大人,在那边!”
顺着陈桔所指望去。
长街已化作血色的屠场,尸骸枕藉,触目惊心。
黏腻的血腥味与死寂的空气纠缠在一起,令人作呕。墙头的乌鸦,排成一列漆黑的剪影,它们那琐碎而尖锐的啼鸣,刺破死寂,远远传送,不像是鸟鸣,倒像是来自幽冥的、送丧的号角声。
邱为冷笑一声,目光从缇骑身上缓缓刮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冷却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若不然,提着你们的脑袋来见我。”
言迄,他一手牵动缰绳,一手握着那把玄铁打造的长矛,朝着河边打马而去。
陈桔快步跟上,同时也隐约担忧着,他们本就毫无准备,这浊灵破坏性这么大,不仅屠了艳阳楼,还一路杀到了河边,若不是有河水阻碍,恐怕隔河相望的那些达官显贵早就被一网打尽。
这绝对是一块难对付的硬骨头。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当他们赶到时,那物正杀的起劲。
他手持薄如蝉翼的夕阳剑,正劈入最后几个试图逃窜的身影。
剑刃落下时,带起一蓬血雾,一颗头颅应声飞起,滚落在卵石间,又被他一脚踩碎。
他像是豺狼入了羊群,每一斧下去,都有一具身躯软倒在地。有人的手臂被齐肩削断,尚未倒地,便被他一脚踹进河中,河水霎时晕开一团殷红。
这绝非普通浊灵的能力,甚至比之上回树林中的北武军人更为恐怖。
邱为并未轻举妄动,凝神注视着对方的招式,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左手持刀,用的夕阳剑法炉火纯青,此人是镇国将军林淮安。”
“什么?”陈桔惊得瞪大双眼,“林淮安!”
镇国将军林淮安,手下北武军战无不克,因谋反被诛杀,竟变作浊灵?
众所周知,人死后怨念越大,变成浊灵后力量越强,林淮安这一身功夫,莫非谋反之事另有隐情?
陈桔来不及思考。
只见那铠甲上泛着骇人的蓝色荧光,仿佛感应到两人明目张胆的视线,它咯吱咯吱地转动脖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盯了过来。
邱为扯了扯嘴角。
时已深夜,晴空万里无云。
一轮皎洁的圆月洒下莹润的光芒,为河畔的一片狼藉覆上轻纱。
男子身着红色飞鱼服,横握长矛,朗声道:“早听闻镇国将军李淮安武功盖世,尤擅剑法,将军虽已身死,神魂竟变作这腌臢浊灵,如今大杀四方,邱某倒要来领教一番。”
语罢,男子纵身一跃,长矛破空而下。李淮安举剑相迎,薄刃与矛杆相击,空气中乍起一片火光。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处。
剑矛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顺天府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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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恩是被两名缇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她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是心脏猛地一缩。
那分明是活生生要被吓死的征兆。
她一把掐住自己的胳膊:“我没死?”
两名缇骑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姜姑娘,邱大人命我二人在此处寻你。”
邱为?
他怎知这儿出事了?
姜多恩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红烛、红绸,还有血红的尸首。平日里最挑逗情欲的艳色,此刻却漫着一股骇人的死气。
对哦,她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邱为人呢?”
她就这样直呼邱为名讳,尽管隐约能猜到此女子和大人关系匪浅,但两名缇骑仍旧吓得面色发白,其中一人哆嗦道:
“邱大人和陈大人带了十名缇骑已经赶去了河边。”
姜多恩一听这话便着急往外赶。
这浊灵太过强大,虽然邱为这人行事狠辣,但和超自然力量比起来,姜多恩客观地认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她循着打斗声来到河边,只见那浊灵单膝跪地,身上已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汩汩渗出绿色的液体。
这液体顺着铠甲缝隙淌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邱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倚在一块河石上,红色飞鱼服已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内里翻卷的皮肉。长矛横在膝前,矛杆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姜多恩,眸光微动,剧烈地咳了两声,肩头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来。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他声音低沉,显然在极力压制身上的不适。
“来此处作甚,还不快走。”他厉声催促,姜多恩张了张嘴,关心询问的话还未出声。
仅仅是这样一个小插曲,“林淮安”便迅速抓住机会。
他手中的夕阳刀早已崩断,残刃还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可攻势没有半分迟滞。断刀脱手的一刹那,整个人骤然跃起,右臂抻出,五指张开如鹰爪,携着呼呼风声直取咽喉。
这一轮攻势,就连邱为自己都始料未及。
当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多恩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此前,几乎就在“林淮安”出掌的瞬间,她的脑子也飞速运转着。
这一掌若是落在邱为身上,他本就一身重伤,定然是凶多吉少。
邱为若是死了,她的任务也会泡汤。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赌她不会被打死。
当然挡上去的时候,她还是象征性地将手摆成交叉状,企图以此消退一部分攻势。
直到腹部传来一阵巨痛,她猛地吐出一口巨大的鲜血,双眼皮一翻,整个人垂直掉了下去。
这口鲜血喷在“林淮安”手上,后者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哀嚎,手臂上的腐肉像被烧掉一般,露出里头一副青灰色的白骨。
它恶狠狠地盯过来,眸中仇恨的火焰愈烧愈烈,奈何身上伤势迅速恶化,那些被血溅到的腐肉仍在不断剥落。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空灵,若有若无,却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硬生生将他眸中的狂躁一寸寸抽离。他眼中的恨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他后退两步。
又退一步。
意识到它的意图,邱为迅速吩咐陈桔:“追。”
话音刚落,“林淮安”纵身飞入墙头,消失在浓稠的月光之中。
身后几个缇骑应声而动,随即也消失在墙头。
姜多恩正躺在邱为怀中,她腹部受到重击,几乎是瞬间丧失意志。
黑卫的援兵陆续而至,与此同时,还有一队陌生的人马,为首的男人莫约五十来岁,身着铠甲,下巴蓄着一把络腮胡子,长相圆润,肚腩也鼓鼓的,一瞧便是个惯会享受的主。
他像是刚得知情况,指着两旁尸体“哎哟”个不停,一副控制不住跌倒的模样。
最后恭恭敬敬地给邱为行了个揖礼。
“邱指挥使,下官来迟,还请邱指挥使见谅。”
邱为掀眸看过去,凌厉的脸庞在火把的照射下愈发阴冷。
一旁的陈桔率先发声:““袁大人,您身负皇城防务,却姗姗来迟,这是来替我们收尸,还是来数人头领赏的?”
袁蓉园一听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啊,属下来迟,是因为...因为...”他抹了把额头,“实在是家中老母病重,离不得人,这才耽搁了时辰。”
说着,他低头瞧见衣襟处一抹脂粉,连忙将衣裳扯紧了些,笑得很是心虚。
袁蓉园心里没底,虽说平日也怵这阎王爷,可今日这爷明显比往常更阴——火光映着那张脸,愣是没照出半点活人气儿,目光压根没往他身上落,只淡淡撂下一句:“袁大人怕是吓糊涂了,平日里总说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是皇上给了你第二条生命,要报效朝廷。如今倒冒出一位病重老母来?”
袁蓉园脸色一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袁大人放心,你今日政绩,邱某明日上朝时,定然原封不动地上奏陛下。”邱为冷笑,越过他,将人抱上马车。
马车内,姜多恩又吐了一口,却没有清醒,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全身冰冷,像被巨蛇用舌头舔舐,随即将她拉入无边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