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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螳螂捕蝉 十六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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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楼矗立在顺天府最繁华的西街上。传闻太祖在位时,倾举国之力,耗时十余载方建成此楼。
百年过去,这里不仅汇聚了大周朝最有权势的达官显贵,连东番、西洋的异邦商客也慕名而来。
白日里,它是迎来送往的寻常酒楼;待夜幕降临,灯火通明处,便成了彻夜笙歌、挥金如土的销金窟。
而此时此刻,就在十六楼之首的艳阳楼下,有两座通体鎏金的石狮子,石狮子旁站着一个全身裹着斗篷的人,她伸出手抓住斗篷边缘,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一粒石子滚落在她的脚边,她心思微动,抬头的间隙,下一颗石子落在了前方,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每一颗石子都精准地把控着一步之远的距离。
姜多恩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小巷子口,晃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岳一身劲装男服,窄袖束腰,干净利落。长发高高绑在脑后,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乍一看,倒真像个俊俏的少年郎。
“少帮主。”姜多恩行了礼,并未摘掉斗篷。
林岳却察觉到异样,眉心一紧,后退一步,长剑甩过来,停在她的面前。
“你是谁?”
“将我叫来此处是何用意?”说着她警觉地四下观望,眉眼之间已然懊悔今日草率行动。
“放心。”姜多恩扯下斗篷,“没人跟来。”
“是你?”林岳看清她的长相,“你都知道了?”
“将人安排在你身边,这也是为了你好。”
姜多恩摆了摆手,打断她即将出口的PUA话术:“我今日来,不是因为此事。”
“那是因为什么?”
“三天前,忽良哈山的刺杀行动,是不是你们干的?”
林岳沉默,真相不言而喻。
“真是?”姜多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也在飞速盘算——丐帮如此不计后果地大开杀戒,已经不是仅仅针对某个人那么简单。刺杀朝廷命官,搅动京城局势,他们图的是什么?
一个念头骤然浮出水面。
谋反。
这两个字从心头掠过时,姜多恩后脊一凉。若真是如此,搅乱局势不过是第一步,趁火打劫才是真正的目的——那接下来,他们的动作只会更凶险,更不计代价。
她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对自己起疑。
林岳果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那点细微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
姜多恩稳住心神:“邱为已经抓了我们两个人,黑卫司狱司的逼供手段,你我都是清楚的,他们若撑不住吐出点什么,我们总该有点行动。”这话就像是放了个钩子,林岳果然被牵动思绪,扯动嘴角笑了下。
“这点你放心,丐帮的指令都是层层下达,他们这些小喽啰,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吐不出什么来。”
姜多恩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道弯。
他们嘴里是吐不出什么真东西的,这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们吐不出来,不代表邱为查不出来。那人什么性子,她算是摸得透透的,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怕是把林岳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反而定了定神。
这些话,她自然不能说出口。
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她垂下眼,把那点心思也一道敛住。左右自己没中毒,便不受任何钳制。至于丐帮——
应付过去,才是最关键的。
“小心你身后——”
姜多恩猛地抬头。
林岳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她还来不及看清那张脸,目光便被林岳面上的神情攫住。
那是一种还没来得及蔓延开的惊骇,像是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脑后一记闷痛。
她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什么,眼前的光便像被人一把掐断,整个人坠入了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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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传来的钝痛,是姜多恩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东西。
她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手腕被反剪在身后,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更不妙的是,后背贴着另一个人的后背——温热的,活的,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
“醒了?”
林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姜多恩没答话,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极尽华贵的屋子。紫檀木的桌椅,螺钿镶嵌的屏风,博山炉里还燃着香,丝丝缕缕的青烟袅袅升起。那脂粉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屏住呼吸。”林岳的声音忽然绷紧,“那香里有软筋散。”
姜多恩心头一凛,当即屏息。可已经晚了,吸入的那几口让四肢隐隐发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抽走力气。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像衣料摩擦的声音。又像脚步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扇屏风。
描金绘彩的绢面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那人似乎在整理什么,动作不疾不徐,全然不介意被发现。
姜多恩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心跳漏了一拍。
屏风后的人,始终没有走出来。
林岳嗤了一声,给出一个轻蔑的态度:“装神弄鬼。”
“姑娘好大的火气。”这声音有点耳熟,随机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月白圆领袍,头上一顶小巧的幞头,面部棱角分明,神情却很温润,看过来的眼神还藏着笑意。
“林镇海?”姜多恩不可置信地出声,“怎么是你?”
林镇海声音润朗,手里还拿了把折扇,忽略他此时行径,更像是林间散步的公子哥。
“姜姑娘不肯为林某引荐,因而,林某只能出此下策。”
林岳对此人似乎颇有些情绪,压低声音问姜多恩:“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多恩飞快给她补充了两人此前交集,然后就听到林岳有嗤笑一声。
“这么说来,林公子是来找我的?”她看了眼身上捆了五六圈的麻绳,“只不过林公子看起来光风霁月,竟也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非也非也,君子不拘小节。”
林镇海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踱步走近,玄色衣摆在姜多恩眼前掠过,最终停在林岳面前。
他蹲下来,用扇子勾起林岳的下巴:“这么看,倒确实同我那早逝的表妹有几分相似。”
早逝?表妹?
姜多恩猛地扭头,因为信息量过大,嘴巴张成了O字形。
林镇海没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的说着,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林岳身上,企图从她那极力克制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十五年前,父亲在雪地里捡到一女童,带至家中抚养,与我一同生活,对外则宣称是远房亲戚的孤女,我常以表妹相称,十年前,表妹跟随父亲南下探亲,死于瘟疫。五年前,顺天府出现了一个名为林岳的左都御史之女,此人靠此身份出入贵府门庭、招摇撞骗,而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父亲,却没有任何表示。”
扇子“啪”的一声合拢。
他压低声音,周身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盯着林岳的眼睛,等她开口。
姜多恩听明白了他话中含义:“你怀疑她是你表妹?”
林岳紧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额头却冒出数颗汗珠。
林镇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更让我奇怪的是,这左都御史之女......竟还是丐帮少帮主。”
林岳依旧沉默,姜多恩啧啧称奇,若不是双手被绑,她都忍不住拍手称快。
“林兄,你仅靠观察力,就能查出这么多细节,真厉害,你就是大周狄仁杰。”她在心中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林岳却一脸坦然,主打一个打死不认账:“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姜多恩被他这副模样弄得都有些糊涂了。可转念一想,这位林镇海明摆着是来算账的,怎么可能没调查清楚?只怕连他们何时进的忽良哈山,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不承认?”林镇海笑了笑,似乎预料到林岳的态度,继续说道,“十岁那年,表妹溜进厨房贪吃,被瓷瓶划伤了小拇指,自此表妹的小拇指便有了一道疤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右手,林姑娘,得罪了。”说着,他不知从何变出一把匕首,将林岳身后麻绳割断,接着立马掰过她的右手手心,小拇指所在的地方,赫然显露出一道伤疤。
林镇海两眼发亮,语气都颤抖着:“真是你。”
林岳抽回手,面露尴尬,姜多恩探出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林兄,你给我也解开呗。”
“得罪了,姜姑娘。”林镇海颔首,手起刀落,姜多恩挣开剩余的麻绳,刚想着从地方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你们中了软筋散,半个时辰内,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经脉逆行,会有性命之忧。”
姜多恩撑在地上的手顿了顿。
她转过头,对上林镇海略含抱歉的神情。
这回她用手比了个大拇指:你行,你厉害。
林岳冷笑一声:“表哥今日如此大排场将我与姜姑娘绑来,想必也不仅仅是为了同我相认吧?”
“表妹心如明镜,我今日此举,确实还有一件事,要同表妹确认。”他语气减缓,眸中暗沉下来,“这丐帮帮主...可是家父?”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同时抬头。
“什么?!”
“你怎知...”
姜多恩捂住嘴巴,林岳则低下头。
林镇海站起身:“你们果然在...”他似有不忍,“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已经过去两刻钟,身上的药性散了些,林岳艰难起身,脸上划过一丝难堪:“这些事情,你本不必知道。”
语罢,屋内过分安静,良久才听到一声叹息。
“北武军...父亲这是在为北武军报仇...可他有没有想过...无论如何...北武军怕是再也脱不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