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急性 ...
-
“急性肺部感染,声带充血损伤,好在不算严重,但至少要静养一个月。小九爷,这一个月里您可不能再唱戏了,不然要是落下病根,以后怕是一辈子都唱不了了。”
医生跟了解家几十年,知道这位当家人的脾气,没再多劝,只将用药和忌口一项项交代给管家,随后便识趣地离开。
解雨臣靠在床头,随手将病历丢到一旁。
他素来对自己的身体不怎么上心,毕竟在这样刀口舔血的环境下他也没心思爱惜自己。小时候练功落下的病,后来在盘口里受的伤,再到这些年熬夜、应酬、奔波,哪一样都比一场肺炎凶险。发烧也好,胃疼也罢,吞两片药,睡上一觉,第二天照样起来办事。
可嗓子不一样。
唱戏是二月红留给他的念想,也是他迄今十八年里唯一不用顶着解当家身份去做的事,因为唱戏,他才得以留住几分“解雨臣”的自我,而不是完完全全被解当家的名头吞掉。
所以无论多忙,他每日的开嗓和练功从没断过。
虽然他自认前半生过得挺糟心,但也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可真要坏了嗓子,从此只能顶着一副公鸭嗓跟人谈生意,他怕是真要找堵墙撞死了。
唉……
虽然现在大事小事一箩筐,但还是老老实实遵循医嘱吧,左右也不过一个月。
于是,这一病倒真让他闲了下来。
三餐按时吃,药按时喝,晚上也不再熬到后半夜,甚至每天还能睡上一场超长的午觉。
只是他歇得下,解家却歇不下。管家每天都要往屋里跑上几趟,今天送来长沙的账,明天汇报哪处盘口出了纰漏,后天又是哪家堂口的伙计跟人起了冲突。
解雨臣大多数时候都靠在榻上听,偶尔问上几句,剩下的便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可即便如此,大大小小的事还是找到他头上,排着队要他裁决。身体是躺下了,脑子却没真正歇过。
这天下午,管家挑开门帘进来,见解雨臣正闭着眼侧躺在榻上,乍看像是睡着了,右手却还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管家知道这是没睡,该是当家的有烦心事,便上前:
“当家的。”
“嗯。”
“东西已经送到孙馆长那儿了。孙馆长看过,说损伤不重,两个礼拜左右就能修好。”
解雨臣眼也没睁,只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管家跟了他多年,知道当家这是对自己办事的满意,便接着道:“还有,您先前让我找的木工师傅,我挑了几位,都是做了几十年活的老师傅,手艺靠得住。您要不抽个空先见见?合适的话,我就定下来。”
“明天下午吧。”解雨臣仍没睁眼,“让他们带图纸过来。”
“是。”
管家应下,正准备退出去,又被他叫住。
“长沙那边呢?”
管家脚步一顿,心里有些犯怵:“派出去的伙计,都被吴家三爷躲了……”
解雨臣叹口气,挥挥手示意管家离开。
管家退了出去。门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日子,长沙那边又乱了起来。
先前解连环做假账从解家账上抽钱的事,解雨臣本打算亲自过去一趟,当面和他说清楚。偏偏这一病,把行程全耽搁了。
解连环的身份见不得人,解雨臣也不想让他因此有任何危险,可事关解家,有些话不能放到电话里说,更不能留下半点痕迹,这事儿便一直悬着。
偏偏解连环像是存心跟他较劲似的,花钱愈发没了顾忌。恨不得真要把解雨臣这几年的家底全给刨个干净。解雨臣实在没辙,前后托人去吴家打点了几次,想让解连环一切等自己病好了再说,可对方却完全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
上次筹钱的消息放出去,各处收上来的钱勉强把眼下的窟窿堵上了。可今年能过,明年呢?自己刚坐稳这家主之位,底下的伙计也得吃肉喝酒。不然只让人卖命,不让人得利,谁会服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何况这两年,上面对古董倒卖查得越来越严。解家明面上虽然早已洗白,可在九门时代趟过的浑水风过留痕,万一哪个嘴碎的被抓进去,为了减刑一口把解家咬出来,那才是灭顶之灾。
解雨臣越想越烦,只觉得老天爷成心跟他过不去。每次他刚觉得日子顺当点,立马就有个绊马索把他摔个狗吃屎,非得让他处处不顺心才好。
第二天下午,几名老木工带着图纸来了。他们在卧室里量过尺寸,又对着图纸商量半天,为首的师傅一脸犯难:“小九爷,真按这张图改的话,跟外屋的风格恐怕不太搭……”
解雨臣虽然是老人带大的老式小孩儿,但非常喜欢接触新鲜事物,总得来说也算个时髦年轻人,审美自然也偏西方,所以几年前解家老宅翻修时,他用的多是西式装潢,线条利落,色调明亮。
而图纸上的里屋,却满是紫檀、博古架、拔步床和中式陈设。
确实不搭。
“无妨,你们照做就是,工钱不会少你们的。最后要是真做得驴唇不对马嘴,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几个师傅这才敢应下。
说来,黑瞎子那屋他只仓促看了个大概,当时又烟熏火燎的,现在只能凭记忆还原个七七八八。
木工定下以后,解雨臣又让管家打开库房,挑出一批风格相近的瓷器和摆件,末了还专门让人烧了一套白瓷茶具。
开工前,解雨臣搬去了自己的一处小公寓。
小公寓在三环边上,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街,白天常有人抱着吉他卖唱,到了傍晚,全是手牵手的时髦男女。
他病还没全好,医生让他尽量不要出门吹风,可连着闷了快一个星期,解雨臣实在躺不住了。
这天下午,太阳落山,他戴了顶鸭舌帽下楼走了一圈。
溜达到咖啡店前,他学着街上的俊男美女买了杯拿铁,端到手里,又想起医生连咖啡也不让喝,只好拿来暖手。等咖啡凉透,他叹口气扔进了垃圾桶。
跟在身后的司机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嗯?”解雨臣回头看他。
“对不起当家的……”司机连忙收住笑,“就是第一次见您这么听大夫的话。”
绕着商业街溜达了一圈,解雨臣又惦记着老宅那边的装修,索性让司机开车过去看一眼。
木工已经进场,屋里的陈设初见轮廓。
“茶桌颜色太亮,换深一些。”
“明天找一盆观音竹,摆在窗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刚装好的灯。
“这个也不要,太亮了。”
……
嘱咐了半天,他才重新上车,车开出去没多久,他忽然开口:“先别回去,去趟医学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