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思凡》何必杯中物

8、第 8 章 解雨臣

　　解雨臣三人脱力往台阶上一坐，大口喘着气，身后大门里的火越烧越旺，热浪一阵阵扑出来。

　　小海老实，歇了一会儿就撑着膝盖起来清点抢出来的东西。

　　那只叫小花的猫窝在解雨臣怀里，大约是知道自个儿刚捡了条命，这会儿倒不抓不挠了，乖得跟小鸡似的。

　　解雨臣顺着它一缕一缕的脏毛轻捋着，一低头，正对上那双惊惶未定的绿豆眼，忍不住又是一笑。

　　“咳咳……你们老板养的这猫，长得倒挺有……特色。”解雨臣憋笑说。

　　小胖正擦着脸上的汗，闻言一愣：“啊？我们老板还养猫？我俩天天在铺子里待着，连根猫毛都没见过啊！”

　　小海也凑过来：“就是啊，指不定是哪儿来的野猫吧？长得跟踩了地雷似的。”

　　“你们老板没告诉过你们？”解雨臣挑起它脖子上的铃铛，“确实是他养的，你们看，上面刻着你们眼镜铺的名儿呢。这手机号也是你们老板的吧？”

　　俩伙计凑近一看：“还真是……零一二三，靓号啊，就是老板的。”

　　虽然查明了正身，小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搓着大腿：“但是这猫长得也太寒碜了。敢情老板平时戴墨镜不是为了装哔，是真瞎啊……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只养？”

　　小花似乎听懂了，压下耳朵，冲他龇了龇牙。

　　小海虽然没明说，但看表情也写满了嫌弃，伸手戳了戳小花的脑门：“可能老板就喜欢这种骨骼清奇的吧。”

　　解雨臣被他俩逗得嘴角一弯。趁两个伙计围着猫评头论足，他手指在铜铃的搭扣上一拨，铃铛便无声落在掌心。

　　“行了，这铃铛就摘了吧。猫耳朵灵，戴着这玩意儿天天在耳边响，对它身体也不好。你们老板要是回来，就让他换个木头牌子啊什么的。”说着，他面不改色把铃铛揣进西裤口袋。

　　其实他方才有一瞬想把猫抱回去。但想到黑瞎子回来见不到猫，总归会失落。况且他自己一天到晚四处奔波，解家不会比这里安全。

　　小胖和小海哪懂这个，连连点头：“我们都听小兄弟的！”

　　铜铃贴着口袋，隐约还留着一点温度。解雨臣心里暗自好笑。自己这些年下地摸金，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如今竟然干起了偷猫铃铛的勾当。

　　……就当是今晚当苦力的劳务费吧。

　　念头刚落，肺里忽然一阵翻涌。解雨臣眉头一皱，猛地咳嗽起来，清俊的脸瞬间涨红，整个人弓成一团。

　　“哎！小兄弟！你没事吧？！”

　　俩伙计吓了一跳，赶紧围上来替他拍背：“这烟里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我看你身体也是那结实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可别真呛坏了，走走走，赶紧上医院！”

　　“没事……”解雨臣抬手止住他们，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咳嗽，抹掉眼角逼出来的泪水。再开口时，嗓音已经哑得厉害。“应该问题不大，歇会儿就行。毕竟你们俩都没事，我大概就是吸得多了点。我先回去，让家里的大夫看看。”

　　小胖和小海震惊得对视一眼。

　　家里还专门养大夫？这年头，能有这配置的，得是什么家庭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小兄弟上次来配眼镜出手就那么阔绰，说只是个大学生，今天又穿着这么一身讲究的西装，跟那台湾偶像剧似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那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啊。”小胖连忙说道，“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俩要是大半夜就撩下你不管，老板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小海也看着黑漆漆的胡同直犯难：“前头拉着警戒线，这大半夜也打不着车啊……你总不能这么走回去吧？”

　　他四下一扫，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隔壁菜地旁边：“小兄弟，要不我蹬三轮送你？”

　　解雨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辆拉白菜的农用三轮停在墙边，车斗里粘着几片烂菜叶，轮胎和车身上全是泥。

　　他脑补了一下画面：自己堂堂小九爷，穿着身堪比抹布的衬衫，顶着个鸡窝头，怀里抱着一只丑到足够上北京晚报头条的丑猫，灰头土脸坐在装过白菜的破三轮上，一路招摇过市地绕着二环，花魁道中一般回解家老宅……

　　他的嘴角狠狠一抽。

　　更何况两个伙计不是道上的人，黑瞎子和解家也没有任何交情，真把自己送回去，要是让人瞧见了，日后难免会给他们惹麻烦。

　　“……真不用。”

　　“嗨！这有什么丢人的，咱大老爷们儿不讲究这个！”小胖还想劝。

　　解雨臣已经站起身，态度十分坚决：“反正我不坐！我去主路等出租车。”

　　俩伙计拗不过，又实在不放心，只好让小胖送他出去打车。

　　世纪末的北京，深夜街头空空荡荡。两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吹了足足二十分钟的冷风，才终于看见一辆亮着红色空车灯的夏利。

　　小胖赶紧冲到路边招手。

　　解雨臣拉开车门，回头嘱咐小胖：“行了，赶紧回去守着铺子吧，你们今晚辛苦点，先别睡了。这么多东西堆在外头，保不齐有手脚不干净的来偷，夜里多留点神。”

　　他叹口气：“剩下的事，我就帮不上忙了，抱歉……”

　　解雨臣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胖连忙摆手，“要不是您，咱们连这些东西都保不住。您快回去看大夫，等身体好了再来店里，我俩一定好好招待您！”

　　解雨臣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出租车在胡同口亮起右转灯。隔着后车窗，他朝路灯下的小胖挥了挥手。

　　红色的尾灯很快融进夜色。解雨臣转过身靠回椅背，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猫铃铛，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