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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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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喵呜”得实在可怜。解雨臣本就喜欢猫,当下心头一软,小跑着凑近一看——
好家伙……
这三花猫也不知道是天生埋汰还是刚才被火燎的,浑身毛脏兮兮地黏成一缕一缕,这也就是解雨臣生得早,青春期那几年还没流行智能手机,所以很荣幸的没有近视眼,不然准把这猫当不要的拖把头儿略过去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那张脸,花色要多随心所欲就有多随心所欲,两坨一大一小的黑眼圈活像戴了副歪斜的□□镜,嘴边一撮往左撇的黑胡子,配上轻微地包天的龅牙和那双惊惶失措的绿豆眼,活脱脱一个刚从鬼子据点跑出来的太君。
解雨臣当场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花了三秒才笑够。不过一想,不能对猫搞特殊对待,更何况这猫戴眼镜的长相确实符合店内的销售路线。于是他把丑猫往怀里一塞,一边往外跑一边想:看来资料上说的没错,黑瞎子是真的瞎,要么就是色盲,不然很难想象正常人会有这种奇葩审美……
不过,万一只是他心善呢?毕竟这猫丑到搁街上白送都没人要,还胆小怕事,当流浪猫估计早就饿死了。
猫受了惊,一路在他怀里乱蹬,不一会儿就钻出个脑袋,冲他龇牙哈气,嘴边的黑胡子一翘一翘,丑得理直气壮。
解雨臣低头看了它一眼,发现猫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小铜铃。火光晃过,勉强能看清上面刻着一圈细字:小花,XX胡同XX号眼镜铺,138XXXX0123。
……这么丑,也叫小花?
猫却像是听懂了,飞机耳一压,瞪着绿豆眼又朝他哈了一声。
解雨臣这下忍住了,把猫塞给外头的小胖,抹了把脸折返回去。
里屋还关着门,也不知道有没有上锁,要是上了锁就麻烦了,虽然自己身手不错,但搬东西会很不方便。
他又默默吐槽,这人养的猫长成那样,又闷骚地天天锁着门,屋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这几年古董生意做的广泛,没少接给那些土豪煤老板配整屋老古董充门面的买卖,基本上每次遇到的都审美堪忧,还爱反驳他的意见,于是见多了“金丝楠配水晶灯”、“红木沙发垫爱马仕”的阴间审美。每每看到最后的效果,他回家都觉得自己家堪比卢浮宫。
按照他对其他倒斗技术人员的了解,这些常年下地的糙汉家里能有个窗帘都算是精致了,基本全都是人用狗窝级别。
来到门口,果然有锁,他从墙角的菜地旁抄了把翻土用的铲子,“哐”一下把锁劈开。推门前他深吸了半口气,既是防着里头的浓烟,也是做好了被土豪金闪瞎眼的心理准备。
门一推开,热浪和浓烟一同涌了出来。他只能眯着眼往里走,屋里该是有不少易燃物,火光已经照亮了半间屋子,他四下望去,本想看看还有什么能抢救的,结果视线一扫,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满屋子的紫檀、在火光里泛着沉沉的油润光泽。北墙,黑瞎子似乎自己找人打了个博古架,花纹极简,样式却极其讲究,正是人们说的“大巧不工”。架子上头疏密有致地摆着物件,正经的官窑青花、珐琅彩、铜胎掐丝,每一件拿出来都怕是有价无市。
屋子正中是一张拔步床,雕着疏影横斜的岁寒三友。漆色幽深,刀工绝伦。角落的多宝阁上放着古画、端砚和几件文房器物,连垫砚台的底座都是整块老坑翡翠雕出来的。
他又走近几步。
只见多宝阁旁边还随手搁着一把藤编躺椅,椅面上垫了张花布,看花纹,应该是蒙古呢毯,扶手上耷拉着一件穿过的黑色工背心,仿佛主人前一秒还躺在这里懒洋洋地翻书。
这么大气内敛、相得益彰的布置,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古董,因着这件随手脱下来的背心,一切就全然不同。不是人在伺候这些物件,而是这些物件在伺候他过日子。
这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牛逼……”
就这装潢,慈禧太后来了都得叫他一声哥。
饶是解雨臣这些年来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么让他乐不思蜀的屋子,让他站在这儿的第一反应是——他也想和黑瞎子一起住进来。
他下意识走近那张躺椅。矮几上放着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用来泡绿茶再好不过,看杯沿的茶渍,该是用了许多年。茶盘下压着几张用来练字的宣纸,似乎是写完还没来得及收,字迹修长有力,写的是辛弃疾的一篇《菩萨蛮》: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解雨臣的目光多停了半秒,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这人深更半夜关着门,大概就坐在这张藤椅上,泡一壶茶,写几副字,那只丑猫就蹲在脚边打呼噜。他在外面跟人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原来关起门来,是这副样子。
这样一幅安静的画面,竟教解雨臣心里生出些近乎羡慕的、想要凑进去看看的冲动——想知道他写字时是什么神情,想知道那壶茶泡的是什么味道,想,也坐在那把藤椅上,坐在一边轻轻摇着,看着他写字。
他甚至有一瞬忘了这是场火灾。
可惜了。
火苗已经舔上了多宝阁的边角,解雨臣被自己这点不合时宜的心思惊醒,赶紧扫了一圈还能救什么。字画是彻底废了,薄薄一层纸,火已经燎上去了。他抬手去够博古架最上边那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温度太高,跟刚从微波炉里端出来一样,烫得他手一缩,下一秒却又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他一边往外搬一边给剩下几个物件估价,心里飞快盘算着:几个瓷器先出去,再回来拿那对珐琅彩碗,香炉正好能扣在碗里省一趟……
来回跑了好几趟,解雨臣站在门边,飞快地扫了最后一眼。
藤椅的扶手已经烧黑了一半。那件黑色工字背心仍搭在上面,肩头被火星烫出了几个洞。
解雨臣只犹豫了一瞬。他一把将背心扯下来,塞进怀里,转身冲出了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