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思凡》何必杯中物

6、第 6 章 “当家

　　“当家的，那边儿有条子拉了警戒线，而且围着这么多人，咱们这车容易……”

　　“我让你调头！”解雨臣冷声打断，话音未落，便伏下身剧烈咳嗽起来。

　　司机识相地在两条胡同外停下，还没停稳，解雨臣已经推门冲了下去。

　　“诶！当家的！”

　　越往里走，刺鼻的焦糊味就越呛。

　　这片儿全是解放前留下的老平房，房屋挨得密，胡同又窄。那几年北京还没寸土寸金，这种老居民区的城建远远没跟上。此刻街上乱成一团，门灯、人影、叫喊声混在一起。再往前，冲天的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夜空，解雨臣一眼看到了黑瞎子院中那棵老榕树，在烈火中张牙舞爪。

　　他的心越来越沉。这种老棚户区的房顶多是石棉瓦，周围住户为了多占些地方，沿墙搭了不少小棚子，用的全是些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破家具木板。火顺着棚顶一路烧过去，这么大的风头火势，消防员根本束手无措，只怕过了今夜这一整片都保不住。

　　他趁乱钻过警戒线，踩着一处低矮的棚顶翻上墙头，纵身跃进了眼镜店的后院。刚一落地，翻滚的浓烟和逼人的热浪直扑面门，呛得他难受。

　　四下望去，起火的是西边一墙之隔的老式爆肚店，后厨煤气罐炸了，大火借着秋风瞬间蔓延到眼镜铺后院，将外面铺面和里屋隔成了两截。消防堪堪压住了前门的火，没让门脸烧穿，但里屋已经浓烟弥漫，猩红的火星正顺着焦黑的房梁簌簌往下掉。

　　前厅里，小胖和小海早熏成了黑炭，正使劲往外拖拽一箱镜片。要不是体型悬殊，解雨臣都要分不清他俩哪个是哪个。

　　他一把脱了西装甩在一边，在院子里寻了处养金鱼的大水缸，随便打湿了衬衫袖子捂住口鼻，转头扎进前厅。

　　“哎！谁啊！里头危险！”小海正往外跑，险些与他撞上，“里头不能进了！”

　　解雨臣径直冲向柜台，看到小海给他配眼镜用过的料箱，抱起来就往外跑。

　　小胖借着火光认出了他，惊得瞪圆了眼睛：“你是……小兄弟？哎哟喂，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出去，烟太大了！”

　　“先别说了，快搬出去！”

　　解雨臣被浓烟狠呛了一大口，沙哑得厉害。什么小九爷的排场、当家人的体面，此刻全顾不上了，只狼狈地一趟趟往外搬箱子。

　　这破店八百年都不开一次张，黑瞎子这些伙计个个穷得吃不起饭。上次来，看这人后院也冷冷清清的，想来他这些年也没攒什么钱，要是回来看到家被烧成一把灰……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他多抢出一点，那人便能少些损失。

　　他在浓烟里来回穿梭。衬衫袖子上的水早被热浪烤干，但因满头是汗，他硬是浑然不觉。原本细嫩好看的手也被木箱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唱戏人的手最是珍贵，要知道他过去下个斗都得戴好手套，这下不知道得涂多少护手霜才能养回来。

　　前厅的东西刚抢出大半，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爆肚店不知又炸了什么，墙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阵夜风卷进院中，火势骤然拔高，赤红的火舌越过屋檐，直扑里屋。

　　“你们接着搬！”

　　“诶！小兄弟！别进去了！”

　　小胖来不及叫住他，解雨臣就转身冲去了里间。

　　他前一阵子派人查过黑瞎子的底细，知道那人这些年收过不少文物古玩，却很少拿出来转手，想来那些东西八成全放在里屋自己用了。

　　现下这把火要是烧穿了，里头怕是十不存一。

　　里屋的热浪比前厅凶猛得多，温度高得几乎能把人烤化，解雨臣刚到走廊，呼吸便像被火灼了似的。四周全是翻滚的黑烟，视线所及不过几步，头顶不断传来木梁断裂的脆响。

　　他压低身体，正要继续往里走，忽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叫声。

　　“喵……”

　　声音被烈火燃烧的劈啪声盖住，细得几乎听不见。

　　解雨臣脚步一顿，循声回头，只见走廊门槛的死角里蜷缩着一只三花猫。那猫浑身发抖，爪子紧紧扒着地面，已经被火吓得不知道跑了。

　　这院子里怎么还有猫？

　　……黑瞎子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