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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秀秀的 ...

  •   秀秀的爷爷去得早,但生前军功显赫,霍家也因此在圈子里地位超然。

      老爷子早年有个生死之交的战友,如今在新加坡颐养天年。老人家上了年纪,便生出些落叶归根的情怀,可碍于身体,恐怕再难乘飞机回到故土。于是多方辗转找到霍家,想求一件长沙出土的老物件,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老战友的故土便是长沙,古称楚国。

      建国后,老人的家族在南洋开枝散叶,如今已是手眼通天的收藏世家。霍家手头正好没这路货色,霍老太太盘算了一番,便把这事儿推给了门路更广的解雨臣。

      解雨臣答应得很痛快,一来是卖霍家一个面子,二来,正好将老人的人脉作日后的敲门砖。

      九十年代前后,国内古玩生意正热,到了四九城,说是全民收藏也不为过,有钱的就收,没钱的就卖。而那时的市场上最有底气一掷千金的,正是当年那帮身居高位的老人们。这群人大多随着经商热潮携全家出了国,足迹遍布欧美、南洋乃至日本,哪怕是留在国内的,也是非富即贵、地位显赫。

      早在这股热潮刚有苗头时,解雨臣就敏锐地感觉到,这会是解家脱胎换骨的绝佳机会。

      解九爷活着时便想让解家的产业走到明面上,只可惜与九门牵扯太深,临走也没能做成。后来解连环又假死,这担子便落到了解雨臣肩上。

      洗白说来复杂,其实就两件事:出的货得干净,接货的人也得干净。

      解家在解九爷的年代,作为九门的下三门,又是下三门中唯一一家正规经商的,货大多来自平三门,多多少少不干净。这种倒手买卖放到今天不仅危险,上边也盯得紧,解放后这条路便彻底行不通了。

      更别说后来老九门名存实亡,平三门里除了陈皮阿四还在南边经常倒斗,其他几门早洗手不干了。而陈皮阿四又是个孤狼,和解家没有什么生意往来,倒出来的货基本上在当地就卖了。

      解雨臣十几岁刚接手解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解家那么多盘口,压根没货可卖。可解家是大家,上上下下几百上千号人,睁开眼这帮人就得吃喝拉撒要工钱。于是没有入账的日子里,解家基本全靠变卖本就不剩多少的祖产和频繁欠债过活。解雨臣正式接手后,为了填这些窟窿,不得不频繁亲自带队下斗捞金,拿命换钱。等他靠着这些本钱缓过劲儿来,他便不再怎么下斗,转而把重心放在了各处的盘口上。

      说起这些盘口。解家本家原随九门扎根长沙,解九爷举家北迁后,长沙除了几处老宅地皮和铺子,就没留什么大生意。解连环假死前几年,解家还气数未尽,为了在上面给解家博一个清白身份,解九爷几乎将解家几代家产全数上交。霍老太太是女人,当年清算九门时靠政治联姻就能轻易洗白,解家却为了这纸身份掏空了整个家底。

      到解连环开始接手解家,还没出考古队的事情前,解家在京津冀勉强做起了玉雕、工艺品的明面生意,顺势在全国铺了几个销售盘口。可惜随着解家内斗,本家自顾不暇,底下盘口彻底失控,各处掌柜借机脱离主家自立门户,霸着门面,只定期往本家交点块儿八毛的租金。

      解雨臣完全接管解家后,不仅雷霆手段肃清并重启了这些旧盘口,还在洛阳汉墓、南京六朝墓、西安汉墓这些墓穴集中的城市广设眼线。这些盘口除了正规经营,最大的暗流便是收货。不管是土夫子刚倒出来的热乎货,还是民间家传的物件,只要成色好,解雨臣照单全收。

      而这些盘口全由解雨臣一人直接管理,甚至可以说,解雨臣的脑子,就是全中国最庞大、最精确的古董货源数据库。

      货源解决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便是买家的问题。

      解家虽和上三门三家交好,但随着九门覆灭,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又无后,解家即便参与过抗日,本质上也没有能直达天听的关系网。

      好在霍老太太的丈夫身份显赫,人脉铺得开,解雨臣借着霍家的东风行了不少方便,这几年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人哪天说了嘴想要什么,他总能一手把货送到面前,客源便这么积攒起来。

      如今货源和客源都已落位,这盘棋就只剩最后一步:把地下的路子摆到明面上,让三边的钱都能见天光。

      怎么做呢?

      说白了,就是要用现代商业模式重构解家——

      他解雨臣要开公司,要当名正言顺的大老板,要建立全国最大的古董交易机构。他要让老百姓一提到古董,脑子里跳出来的就是他解家的金字招牌!

      而这也能顺带解决解家人短寿、少子、好窝里斗的臭毛病,解雨臣自然铆足了劲去做。

      因此,为了老爷子心心念念的物件,时隔多年,解雨臣不惜亲自去长沙下了个楚墓。起出物件后,他又找来这几年花大成本维系着关系的博物馆修复专家仔细修缮,随后马不停蹄飞去了新加坡。

      做古玩这行,钱货两清只是下乘,人情世故才是大道。

      哪怕只是个晚辈,做小伏低、陪着吃喝玩乐也是免不了的。这一来一去,半个月里他喝的酒怕是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好在事儿办得还算漂亮,老爷子不仅龙颜大悦,还顺水推舟给他引荐了南洋几位顶级藏家。解雨臣自然不放过这等良机,索性在当地多待了一个多星期。

      事情办完,等他强撑着精神飞回北京,整个人已经累到睁不开眼了。这一个多星期连轴转,除了喝酒就是应酬,一天连三个小时的觉都睡不上,早起练功更是别提,嗓子都快被酒喝废了。

      他向来自律,回家后简单眯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习惯性地想去院子里活动筋骨。谁知刚一舒展,本就虚透的身体立马就出了一层冷汗。被四九城的晨风一吹,当天上午便发起了高烧。

      解雨臣烦闷不已,手头正是一堆乱麻呢,这一病更是绊住了手脚。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把账本和文件全搬进卧室,一边打吊瓶一边靠在床头看账。管家见他病得来势汹汹,急忙请了相熟的老中医,每天定点熬药送去。

      昏昏沉沉间,霍家手底下的人还来探过一次口风,问那眼镜店租金的事。解雨臣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心里却惦记着得抽空再去铺子看看。

      可感冒虽是小事,但他生性谨慎,不确定自己只是简单感冒,还是在南亚那边染了什么病毒,怕再把病传染给别人,便忍住了念头,想着等病好利索再说。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喜欢捉弄人。

      偏就是他闭门不出的这几天,神出鬼没的黑瞎子破天荒回了趟铺子。

      五帝钱叮当一响。

      黑瞎子推门进来,随手将沾着泥土的旅行袋扔在地上。柜台后,小胖和小海正满面红光地吃着全聚德的烤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鸭架汤都已经喝下去半锅了。

      “哟,发财了?”黑瞎子随手把沾着土的旅行袋扔在地上,墨镜滑下来一点,嘴角挑着痞笑,“霍家没上门把你们俩这身肥肉拿去抵债?”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小胖赶紧咽下嘴里的鸭肉,油乎乎的手抓了张餐巾纸胡乱一抹,满脸喜色凑上来,“债主没见着,倒是遇上了个活财神!”

      “财神?”

      “前几天来了个年轻貌美大学生,出手特别阔绰,一口气买了三副。”

      黑瞎子闻言嘴角一勾,瞥了一眼他:“大学生?你们俩别是看人家小姑娘年轻不懂行,合伙把人家给忽悠瘸了吧?”

      “哪能啊老板!咱们可是正经买卖。”

      小海连忙解释:“而且不是小姑娘,是个男大学生。长得特别白净!特别漂亮!”

      “有多漂亮?”

      “嗯……比街上的姑娘们还漂亮。”

      小胖在旁边继续道:“我看人家可懂行着呢。一来,就把您私留的那款,还有上头那两副彩膜一口气包圆了。”

      小海激动点头:“连价都没还呢!”

      黑瞎子听乐了,走到柜台后翻开账本。看见那串数字,他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为了防止自己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发不出工资饿死伙计,黑瞎子给两人的提成定得可是不低。三副天价墨镜卖出去,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小半年了。

      他往下扫了一眼,付款人那一栏用隽秀的字写着:谢晓华。

      两个伙计自然不认识名震四九城的解语花,只当是哪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傻少爷。而单凭这么个烂大街的假名字,黑瞎子自然也无从知晓这其中的千丝万缕。

      他合上账本,鼓励意味地拍了拍小胖的肩,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这两年国内发展得确实不错,一跟国际接轨,连外头随便溜达的大学生都这么阔绰了。

      他也没往深处想,随手从柜台上顺了块伙计备着的米糕塞进嘴里。本就是回来拿个装备,连屁股都没沾椅子,余光就瞥见门外杵着个穿藏青色连帽衫的男人,正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他。

      黑瞎子叼着米糕进了里间,很快重新收拾出一个旅行包。出来时,他冲两个伙计抬了抬下巴:“工资自己结。我去趟东北,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你们看好店。”

      说罢,他推门而出,和门外等着的张起灵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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