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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拜解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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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解连环所赐,解雨臣在几天后终于搭进去了自己的老婆本。在把名下几处私产都抵押给银行后,他终于忍不住——他是真被逼得缺钱缺疯了。
整个解家这几天都沉浸在低气压里。伙计们还记着前些日子自家当家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狗屎味儿,生怕撞在当家的怒头上,每次进房回话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秋天就要过去。今年的夏天太热太潮,而字画、古书与纸币这类物件最忌湿度,不仅修复和仓储的开销涨了一大截,品相问题又导致出手率大幅下跌,因此这块业务一整年都在亏损。
而今年秋天除了个中秋再没赶上什么像样的大型节假日,达官显贵之间送礼往来的少了大半,几场原本指望着回款的交易又接连压价,算下来,解家今年的入账并不理想。
好在淡季是全行业一起淡。甚至若只看长远,淡季都不能算坏事。毕竟行情越差,越有小商家急着变现,解雨臣向来未雨绸缪,账上预留资金充分,不至于像小商家那样依赖现金流。按往年的习惯,他本可以趁着市场萎靡、小商家急于变现补货的当口低价收购一批现货存着,等明年行情回暖再高价出手赚上一笔。
问题是,他现在没钱。
整个解家只进不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再过些日子就是冬天。冬天是倒斗行业的冰河期,冻土难开,下地极其不便。到时候市面上的旧货收不进来,下面的新货又供不上,明年解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解连环这个王八蛋……
眼下解家这么多伙计等着开饷,先前谈好的货也到了交款的日子,又值解家推陈换新之际,过阵子还得给底下人发一笔年终红包过个肥年……
好在之前联系过的秀秀爷爷的战友那条线起了作用,老爷子介绍给解雨臣一名美国华裔收藏家,此人在当地华人圈子与上流社会极具威望,若能拿下这单生意,解雨臣在海外的销路能瞬间拓宽大半。
这人的外祖家又出自欧洲旧贵族,早年经营过东方贸易,家中至今留着不少中世纪教会与贵族收藏,因此他尤其偏爱百年前沿丝绸之路传入欧洲的特殊纺织工艺。解雨臣几番试探沟通,终于了解到对方正在搜罗一批西夏金丝缂丝。
解雨臣眉头一皱,这种东西本就少见,早些年他手上倒有几块,后来全卖给了一名日本收藏家。如今再想找,都不是花钱的问题,而是市面上根本没有货……金丝缂丝在当年就算是很复杂的工艺,又经历了上千年,能剩下一块完整的都靠运气,平时古玩市场一年里也未必能见到几件。
就在这时,下面的人递上来一个斗。
宁夏固原,塞上江南。据说是个西夏贵族大穴,里面陪葬着几箱皇家金丝缂丝与西域织锦。
消息若是真的,那位美国收藏家要的东西便有了着落。只要能把货完整带出来,对方不仅肯出高价,还答应替解家打通当地的华人收藏市场。
这足以解解雨臣的燃眉之急。
然而,下人递上来的消息并非独家,没人敢动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个凶斗。道上的人都闻到了肉香,却全都引颈观望,没人敢这么不要命。
可由不得解雨臣犹豫了,他已经走投无路。别说凶斗,就是让他开台挖掘机把整座山铲平,他眼下也得想办法把东西弄出来。
可他也不是莽夫,更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进去多半是出不来了。
解家早就不下地了,虽然业务齐全,也养着一批能下地的伙计,但更多是用于接应和救援。
很无奈的说,解雨臣自己就算是解家身手最好的那一批了。
若是放在从前,解雨臣碰到这种活儿都是去找张起灵。毕竟张家族长在业内口碑极佳,拿钱办事,绝不多话,性价比高到拉满。
可张起灵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解家派人打听了许久都一无所获,反而查到陈皮阿四和霍家也在疯狂搜寻张起灵的下落。
据说张起灵最后一次露面是和黑瞎子在一起,但黑瞎子对外只字不提,甚至因此和陈皮阿四闹崩,大有脱离陈家的架势,如今早已回了北京猫着。
陈皮阿四要找张起灵还能理解,毕竟是他名下的得力干将,可霍家这些年又不怎么下地,好端端地找张起灵做什么?
霍仙姑和陈皮阿四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找张起灵八成是没什么好事的,因此十有八九是逼得张起灵自己躲起来了。
这可愁死解雨臣了,他俩找张起灵没好事,自己找张起灵可是正事儿 。张起灵何许人也?人家又不是不会易容和缩骨,野外生存技能也拉满,他要是想躲,往深山老林里一猫,谁能找到他?
解雨臣知道张起灵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出现了,只好死了这个心。
他在书房里对着那几张拓片坐了半夜。斗里的东西等不得,买家也不可能永远替他留着机会。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自己带人下去,可是眼下身体迟迟不见好,嗓子也没法说话,到时候真出了事,他连喊人都做不到……
想来想去,能替张起灵补上这个位置的也只剩一个人了——
黑瞎子。
解雨臣让人取了正式的拜帖送到眼镜铺。
解家过去和黑瞎子几乎没有交集,因此帖子借的是霍家的名头,措辞也规规矩矩,只写解家当家有事相商,恭候齐先生赏光。
借霍家的名头,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厚道,可霍家最近不知为何对他颇有意见,连霍秀秀自那天送饭后也没来看过自己,眼下也没办法事先知会霍老太太,只能铤而走险先斩后奏。
好在帖子送出去不到半日,眼镜铺那边便回了话,说齐先生应邀。
解雨臣先前听小胖说黑瞎子爱吃青椒炒肉饭,便猜想他口味偏辛辣,于是将见面的地方定在长安街附近的一家湖南菜酒楼。
酒楼开了有些年头了,门面看着不大,却用几层密密匝匝的翠竹做足了隐蔽。
进去大门,里面却别有洞天。整栋楼高三层,中间彻底打通挑空,只在四壁错落有致地排布着雅间,红木楼梯盘旋而上,栏杆下挂着一排排朦胧的红灯笼。
而整个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一片开阔的水域,竟将洞庭湖的烟雨水景缩微搬到了室内。池水中养满绯红的锦鲤与碗莲,铺以青竹与乱石,没有大理石地面,只有湿润石子铺就的羊肠小道曲折蜿蜒。雅间隐匿于高大的室内古树与竹林之间,私密性极佳。
饭局定在晚上七点。下午五点,解家的大夫提着医药箱进了书房。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冰冷的针剂。大夫熟练地排空针管里的空气,给解雨臣整整打了两针——一针强效减轻喉头水肿的皮质激素,一针强行中枢兴奋的□□。
药效上来以后,理想情况他今晚的状态会和平时无异,但代价也一样很大。
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推算,他估计这药效最多撑到午夜。
解雨臣一边扣着西装扣子,一边看着镜子里依旧面色苍白的自己自嘲一笑。他觉得自己像是午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前必须赶回家的辛德瑞拉。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带来的虚假亢奋与心跳加速,又给自己上了个淡妆。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衣冠整齐,只要不细看,完全不像个就要下不来床的病人。
坐上车,他让伙计把准备好的烈酒搬上后座,不一会儿就到了酒楼。
进入雅间,时间还早,解雨臣独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他似乎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强平复自己已经管不住的心跳。冷静下来已经让他耗尽心力,要他一会儿怎么再克制住炙热的眼神呢?
七点刚过,外面便传来脚步声。房门推开,黑瞎子走了进来。
大概是最近没接活儿的缘故,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黑背心和皮衣,只穿了件深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很有型的高领黑色大衣,有点像二战时期的军装风衣,这在那年的北京很是拉风。
他的墨镜倒是没换,嘴角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进门前先将包厢打量了一遍,最后才看向已经站起身微笑迎接他的解雨臣。
这还是两个人在梨园那次后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坐下。
解雨臣今日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纯白衬衫,头发也特意用发胶打理过。可这张脸实在太清秀、太年轻,过于死板的装束套在他身上只有一种矛盾的张力。并非是他这样穿不好看,只是会忍不住让人想:他不该这样穿的,他本来可以更好看的。
黑瞎子在他对面笑着坐下:“解家请瞎子吃饭,阵仗还挺大。”
“第一次正式请齐先生,自然不能怠慢。”
两人客套了几句,热菜也陆陆续续送了上来。
伙计识趣地退出去将房门关好,黑瞎子喝了杯茶:“解当家自己来的?替霍家?”
解雨臣微微一顿,他原本便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索性如实道:“这拜帖原该用解家的名头递,只是解家与齐先生素无往来,解某怕帖子递过去,齐先生连拆都懒得拆。霍家好歹与齐先生打过几次交道,权衡之下,才想着借这个名头方便些,并非有意托大,还望齐先生原谅解某。”
说完,他自罚般地端起旁边备着的酒杯一干而净。
本以为黑瞎子听了这番耍心机的话会生出不悦,谁知他脸上的笑反而深了些,连坐姿都比方才放松。
“不是替霍家就好。”他道,“霍老太太的人情太贵,瞎子最近还不起。”
解雨臣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放松,还是已经开启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模式,准备把这顿饭糊弄过去。
“是解某对不住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