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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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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也从后院跑出来,两人围着他,黑瞎子问起爆肚店的惨样,两人将火灾七嘴八舌讲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声情并茂演示他们怎么往外搬东西,又怎么险些被压在里面,说到激动处,小胖还把袖子卷起来,给他看胳膊上已经结痂的烫伤:“都成了烤乳猪了!”
黑瞎子听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胳膊腿都还在,说明我当初雇你们之前算的那一卦挺准,你俩确实命硬。”
“您就说这个?”小胖瞪他,“我俩差点折里头!”
“护店有功,回头给你们发赏钱。”黑瞎子笑了一下,语气随即正经了些,“不过要再遇上这种事,一定先跑。房子烧了可以重盖,东西没了也能再找,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这话勉强还算中听,小胖哼了一声,接过他的旅行包。
黑瞎子进了铺子,目光从重新做过的柜台和货架上扫过,却略一沉吟:“你们修的?”
“房东那边安排的。”小海道。
“霍家?”
小胖和小海对视一眼。
小胖含糊道:“应该是吧……反正有人都安排好了,还让我们在这儿帮忙盯着。”
黑瞎子皱眉,挑开门帘去了后院。
他刚才从胡同过来就看见了,老榕树被烧秃了半边,显然火势已经波及了里屋。可现在一看,里屋的门又没有被烧过的痕迹,只可能是重新做过。
他推门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烧毁的家具照着原来的尺寸重新做过,柜架的高低、隔层的疏密,甚至雕花的位置都与从前相近。能够修复的已经各归原位,彻底损坏的瓷器、茶具和文房摆件,也都找了风格相近的补上。
黑瞎子走到矮几前,拿起那只白瓷茶杯看了一眼。
不是他原来那只,是新烧的,但胎质、釉色和器形都是仿着原先来的,显然是定制。
小胖和小海不懂古玩,只知道这些东西值钱。黑瞎子却清楚,这事儿钱还在其次。
木料难寻,原来的榫卯和雕花也不是普通木工能够复刻的;古董要请真正懂行的人修,彻底烧毁的东西,更得照着原来的风格一件件重新寻找。
偏偏他收东西从不讲究朝代门类,全凭自己喜欢。秦汉的玉、明清的瓷、旧时的木器混在一处,摆放也没有外人看得懂的章法。如今这屋子却被还原得如此妥帖,显然有人花了不少心思,既研究了他的喜好,也了解了他的习惯。
霍家吗……
这份人情欠大了啊……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那只青花梅瓶迎着光看了看:“霍家的人来修的?”
“不知道。”小胖摇头,“但是应该不是……他们就把东西拉走了,后来送回来时就已经修好了。”
黑瞎子将梅瓶放回原处,心里叹一口气。
他和霍家关系很一般,一是他实在不喜欢霍家的做事风格,二是不喜欢和霍老太太这个人打交道。当初选择投到陈皮阿四门下,也是因为陈皮手下规矩简单,谁有本事谁吃饭,堪比工地合同工一样的管理方式,没那么多九门之间绕来绕去的关系。
这些年他一直对霍家表现出疏远,也刻意欠着天价租金不还,无非是宁可欠一笔摆在明面上的钱,也不愿和霍家生出更多人情。
眼下霍家替他做了这么多,这份人情未免太重。
霍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这样周到。看来霍家是有事要找他,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八成得扒他层皮。
先将人情送到他面前,堵了他的嘴,再等他主动上门,确实很像霍家的做派。
黑瞎子最不喜欢欠人,尤其不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欠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情。
能用钱还清,自然最好。
于是第二天黑瞎子就备了礼,登了霍家的门。
霍家像是刚来过客人,院里还有人在收拾茶具。霍老太太独自坐在花厅喝茶,见黑瞎子进来,只让人添了一把椅子,神色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赶客。
“齐先生这次在北边待得够久啊。”
“在这边替人办点事。”黑瞎子在下首坐下,将礼盒放到桌边,“刚回北京,先来给老太太道个谢。”
霍老太太掀开茶盖:“哦?谢我什么?”
黑瞎子心中一哂,只当她故意等着自己开口。
“铺子的事儿、还有我那两个伙计,全劳您费心了。”
霍老太太手里的茶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黑瞎子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一边打开盒子一边笑道:“战国的玉佩,东西算不上稀罕,胜在完整。”他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老太太替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总不好空着手来。”
霍老太太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瞬,慢慢盖上了茶盏:“不过是一间铺子,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老太太仗义,可以不放在心上。”黑瞎子笑道,“我受了人情,却不能装作不知道。”
茶盖盖在杯沿上,霍老太太淡淡道:“齐先生既住着霍家的房子,出了事,霍家自然不能不管。否则传出去,倒显得我这个房东刻薄。”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你们放开我!”
“小姐!您不能出去!”
“放开我!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几名伙计将霍秀秀从院外带了进来。她显然刚翻过墙,衣角还沾着灰,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食盒。
黑瞎子心想,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客人了,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于是饶有兴致地靠回椅背。
“奶奶……”
霍老太太方才还算平静的脸色,在看见霍秀秀以后彻底沉了下来:“有门不走,非要翻墙。霍家的规矩都忘了?”
霍秀秀缩了一下脖子,很快又挺直了腰:“我只是出去一趟!”
“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手里是什么?”
霍秀秀下意识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霍老太太冷冷看着她。
秀秀抿紧嘴唇,知道瞒不过去,只得低声道:“小花哥哥病了!我就是去看看他……”
见霍家人把自己当背景板,黑瞎子端起茶杯,乐得自在地品着茶。
小花哥哥?听说霍家和解家近几年交好,这小花哥哥,想必就是那位解家当家——解语花了。
霍老太太的脸色却彻底冷了下来:“解家没人管他吗,轮得到你整日往那边跑?”
“可是小花哥哥病得很厉害!我担心他!想去看他怎么了!”秀秀急道,“他身边那些人只知道让他做事,哪会有人关心他——”
“够了!”
霍老太太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
“他是解家的当家,做什么自有分寸。你是霍家的小姐,成日往解家跑,叫外面的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秀秀气急:“以前您还说让我多跟着小花哥哥呢!”
“以前是以前。”
霍老太太打断她,语气更重:“如今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自己要有分寸!”
秀秀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敢再顶嘴。
“回房去。今天不许再出去。”
她拗不过,抱着食盒转身便走,经过黑瞎子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得极短,眉心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像是忽然生出某种说不清的不安。可她来不及细想,很快便被人带出了花厅。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老太太缓了缓神色,“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越来越没有规矩。”
黑瞎子低头喝了一口茶,笑道:“霍家人一向重感情。”
霍老太太没有接话。
黑瞎子心里却把刚才那番话重新掂量了一遍。外面一直传,霍、解两家亲密得很,还说小九爷是霍家未来的女婿。可方才这情形看来,霍秀秀应该是从小跟着解雨臣长大不假,但霍老太太却把两家分得清清楚楚——这不像是把解雨臣当自家晚辈,倒更像两家只是利益往来密切,私下依旧各守门户。所谓的亲近和婚约,多半也是外人添油加醋传出来的。
不过听着,这位小九爷倒是活得挺不容易——举目无亲不说,还这般被人落井下石。本该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可惜啊,生得个多愁多病的身、倾国倾城的貌……
可惜霍、解两家的事与他无关。他这些年来一直远离九门,可不是为了回到四九城后,再掺和进这些少爷小姐的家务事里。
茶喝得差不多,他便起身告辞:“铺子的事,多谢老太太。往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派人知会一声。”
霍老太太坐在原处,看着他带来的那只礼盒,神色难辨。
“齐先生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