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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解雨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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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带人开车去了长沙,一待就是四天。
他一开始去了吴家的酒庄,伙计说三爷一早出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第二天又去了吴家盘口,这回倒有人告诉他三爷昨夜回来过,只是天不亮便又走了。第三天,他干脆登门去堵,吴家的人实在编不下去,只得客客气气地请解当家的过几日再来。
解连环这个王八蛋,摆明了是在躲他。
解雨臣虽然气得不轻,倒还沉得住气。第四天干脆让所有伙计盯住吴三省常去的几处地方,自己则在酒庄二楼要了一壶茶,从上午一直坐到天黑,可别说人影,连只王八都没等来。
跟来的伙计知道他大病初愈,几次劝他先回住处,他都没动。
解雨臣向来不信命,这两天却忍不住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存心看他不顺眼。长沙这边堵不到解连环,北京又来电话,说底下两个伙计跟人家抢生意,把对方砍进了医院。动手时还挺威风,砍完才知道,对方中有一个是天津卫一家大药厂老板的独子,家里在四九城也说得上话。这下光是私了的赔偿,解家就得再出一大笔血。
解雨臣真想在电话里把那几个蠢货也砍了。解家早已不靠杀人放火做生意,偏偏底下总有些人改不了旧习,觉得遇事拔刀才算本事。解家正值新旧交替的时候,有些事他也不好一刀切,只能尽力管着这帮老伙计。
毕竟砍人能费多大力气,真正麻烦的是善后。砍了个无牵无挂的还好,万一对方上有老下有小,到时候再冒出几个不要命的亲朋好友,再来个情深深雨濛濛誓死相随非要给他报仇雪恨的小情人,那他解雨臣后脑勺上得长多少眼睛才够看啊。
更何况,人家只要报个警就够解家喝上一壶了,可对于一名正常老百姓来说,这不举手之劳吗?
他隔着电话安排完赔偿,又让人先把动手的伙计扣起来,等自己回北京再处置。挂断电话,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连茶也喝不下去了。
一直等到晚上八九点,楼下终于有了动静。
解雨臣睁开眼,隔着窗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只跟了两个人。
他收回目光,压下积攒了几日的火气,若无其事地替自己添了杯茶。
不多时,房门被人推开。
“你这孩子,来长沙也不提前说一声。”
吴三省进门便先埋怨,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仿佛前几日一再避而不见的人不是他似的。
解雨臣抬眼看他,笑道:“提前说了,怕就见不到三爷了。”
到底只有十八岁,他还做不到日后那样滴水不漏,心里有气,话里便不免带出来几分。
“最近实在忙。”吴三省在他对面坐下,“底下的人不会办事,让你白跑了几趟。怎么,解家又出事了?”
他说着拿过茶壶,先将解雨臣杯子里的冷茶倒掉,又替两人重新斟了一杯。倒茶时,拇指习惯性地压住壶盖,食指微微翘起,倒完还在桌沿轻磕了一下壶底。
都火烧屁股了还有心思喝大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解雨臣心中冷笑,正要开口,吴三省已经将茶递到他面前。
“来,先喝口热的再说。”
解雨臣伸手去接,准备了几日的质问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那只手时停住了——
食指与中指之间干干净净。没有那颗痣。
他握住茶杯,心却一瞬间如坠冰窖。
易容术在道上并不罕见,它最难处理的却不是五官,而是皮肤和手脚。
脸可以靠人皮面具和脂粉修饰,可人全身都是皮肤,各处皮肤又都有自己的纹理和粗糙程度,以及痣和疤痕,这些都很难长久伪造。短时间见几个人还好,像解连环这样常年顶着吴三省的身份生活,若全靠化妆,稍微出汗、沾水,或是被人近距离盯上一会儿,便很容易露出破绽。
手脚则更麻烦,因为这两个地方几乎无法缩骨。
缩骨功的主要作用位置是上半身,也就是胸腔和腹腔及其周围。说到底,是通过移动关节、改变骨骼原有的位置,将肩背、胸腹乃至胯部收拢起来,使人的身形在一定程度上变窄、变矮。可手和脚不同,它们位于四肢末端,由许多细小的骨头紧密排列而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能够继续收拢的余地。
肩可以收,胯可以缩,手和脚却无处可藏。即便强行错动关节,也只能使动作变得僵硬,无法真正缩短手指、缩窄手掌,更不可能改变脚掌的长度。原本穿四十三码的鞋,无论怎样缩骨,仍旧不可能塞进三十七码的鞋里。
所以,一般人们识破易容术也靠这几点。这里要说那些易容成女人的男人,总是顶着个四十几码的大脚丫子还自我感觉良好说自己是女人,被识破了还一脸不可置信。
从这个角度来说,最适合解雨臣易容的,其实是身量高挑的女人。他皮肤过于白皙,骨架又十分单薄,手脚也比寻常男人小上不少,装成男人很容易从肩宽、臂长和手脚的比例上被人看出问题,换成女装倒省去了许多遮掩。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这些破绽。
他的皮肤、手掌、骨节和四肢比例,都与解雨臣过去见到的“吴三省”十分相近。若不是食指与中指之间少了那颗红痣,解雨臣根本不会怀疑眼前的人不是解连环。
这说明他原本便与解连环,或者说真正的吴三省身形相似,手脚和肤质也相差不大,因此只需对面容稍加修饰,再学会吴三省的言谈举止,便足以以假乱真。
怎么会这样?难道早就有人见过真正的解连环,知道了他的身份,甚至专门训练过眼前这个人?
解雨臣可以确认,自己过去见过的那个人确实是解连环。几年里,对方在也曾借着吴家的身份,暗中替他摆平过不少麻烦。可现在真正的解连环去了哪里?
是他主动找人代替自己,还是他已经出了事?这些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吴三省”,究竟一直是同一个人,还是早已换过不止一次?
他越想,心里越开始发冷。
如果解连环早已被人监视,甚至已经受制于人,那么他们这些年自以为隐秘的联系,对方究竟知道多少?解家的内情、他托解连环处理过的事,是否也早已落进了旁人手里?
原本想问的事此刻千万不能再问了。
若钱是解连环拿的,眼前的人未必知情;而若正是这群人动了解家的账,他贸然开口,只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察觉异常。更何况,他如今人在长沙,带来的人不多,又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双眼睛。
“也不是什么大事。”解雨臣放下茶杯,“底下有批货,账目对不上。我想着三叔在长沙人脉广,顺路来问问,没想到您忙成这样。”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哪批货?”
解雨臣随口报了一个盘口,又将数目故意说小了许多。
对方听完,神色果然松了些:“不过是小事儿,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解家现在穷,几万块也是钱。”
“少跟我哭穷。”吴三省笑骂道,“回头我让人替你查。你们解家人就是这个臭毛病,总爱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把自己累死。你年纪轻轻,可别也学成这样,当心把身体熬坏了。”
解雨臣也跟着笑:“有劳三叔惦记。”
“你和吴邪一样,都是我的好大侄,我不惦记你们惦记谁?”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对方说起吴邪小时候的事,说起解雨臣早年学戏,还问他肺病是不是已经养好,话题自然得像他们当真相识多年。
越是自然,解雨臣心里越冷。
临走时,吴三省还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多歇几天再回北京。
解雨臣笑着应下,走出酒庄时,绷了整晚的身体却没有半点放松。
这个吴三省连这些旧事都知道。看来他掌握的不只是“吴三省”的生意和行踪,甚至连解连环与他们这些晚辈之间的私事也一清二楚。自己方才是否已经露出破绽,对方有没有发现他看过那只手,眼下又有着什么目的,他都无法确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当家的,还回住处吗?”
“不回了,去车站。”
他闭上眼,靠进座椅里,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清醒得近乎亢奋。
他必须尽快离开长沙回北京,重新查那笔钱经过了哪些人的手,也得弄明白,这些年自己见过的吴三省,到底有几个。
最重要的是,他得先弄清楚解连环究竟还活着没有。
与此同时,黑瞎子也回了北京。
他从长白山下来后一路辗转,不知又绕去张家口办了什么事,最后才搭上回北京的大巴。进胡同时已经是傍晚,隔壁爆肚店只剩几面焦黑的残墙,活像被炮轰过一遍;他的眼镜铺却门窗齐全,招牌锃亮。
黑瞎子站在胡同口看了半天,腹诽这是八国联军又进京了吗,怎么的,进京只为吃顿爆肚?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见眼镜铺门上的五帝钱仍挂着。
五枚铜钱高低不齐,红绳上的结也编得歪歪扭扭,跟粘在一块儿的羊屎蛋子一样,一看就是小海的手艺。
他伸手拨了拨。
“叮铃——”
铜钱一响,小胖立刻从店里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道:“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