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思凡》何必杯中物

11、第 11 章 解雨臣

　　解雨臣的病养了大半个月才算好些。医生刚说可以正常出门，第二天一早，他便让司机备了车，带着几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去了德胜门。

　　火灾过去已有一阵，胡同里却还留着烧焦的痕迹。

　　隔壁爆肚店已经看不出原样，只剩几面熏黑的残墙，墙上留了个手机号，下面跟着旺铺转租四个大字。眼镜铺的门脸倒保住了大半，招牌重新刷过，门窗也换了新的，从外面看，几乎瞧不出遭过火灾。

　　院里的老榕树被烧秃了半边，剩下的枝叶却还顽强地挂着，几片新芽夹在焦黑的枝杈间，绿得很显眼。

　　解雨臣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司机在身后带人卸箱子，他抬头看去，门上的五帝钱风铃也重新挂了起来。只是原先的红绳被火燎黑了，小海大概觉得不好看，又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编了一根。可惜手艺不怎么样，绳结歪歪扭扭，几枚铜钱也挂得高低不齐。

　　“叮铃——”

　　铺子里立刻响起一阵脚步声。

　　“诶！小兄弟！”

　　小胖从柜台后探出头，看清来人，脸上顿时有了笑，连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几步便迎到门口。

　　“您可算来了！这些日子一直没等着您，我俩还说呢……是不是那晚回去就病了？”

　　“是病了一阵。”解雨臣笑了笑，“已经快好了。”

　　他的嗓音仍有些沙哑，小胖一听便皱起眉，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扶着胳膊便将人往铺子里推：“哎呦！都成这样了还叫好多了？来，先进去坐。”

　　小海也拿着卷尺从里间跑出来：“我就说那烟里不知道混了什么，您又来回跑了那么多趟，肯定得呛出毛病来。别说您了，我俩那天夜里也一直咳呢！小兄弟，您后来去医院看了没有？大夫怎么说啊？”

　　两个人一左一右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解雨臣一时竟插不上话。

　　其实，这些年关心他身体的人并不少，只是那些关心总有些来由。管家怕他倒下，是因为解家离不开当家人；盘口的人劝他休息，是怕没人替他们做主。就连家里的大夫，每次训到最后也要补上一句，解家上下还有那么多人仰仗小九爷。

　　好像他这副身体从来都不只属于自己，而是解家库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得仔细保护着，才能一直拿来用。

　　看着眼前两人如此直白地关心自己，解雨臣心头一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看过了。”解雨臣耐着性子答，“只是肺部感染，休息一阵便好。”

　　“那就好。”小胖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吩咐小海，“里屋有刚烧的热水，快给小兄弟泡杯茶来。”

　　说话间，司机带来的人已经将几只木箱搬进铺子。小海端着茶回来，放到解雨臣手边，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箱子。

　　“这些是那晚从火里抢出来的？我怎么记着您让人拉走的时候没这么多啊？”

　　“是那些。只是能修的都修了，实在修不了的，我又照着原样寻了些差不多样式的。”

　　他示意人将箱子一一打开。

　　最上面放着那件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原本被烟熏得发黑的瓶身已经清理干净，瓶口磕出来的裂痕也修补妥当，若不迎着光仔细看，几乎瞧不出受过损伤。

　　小海看得眼睛都直了：“都熏成那样了，还能修回来？”

　　小胖也小心翼翼地凑近，想碰又不敢碰，只围着梅瓶转了半圈：“太厉害了……您找的什么人啊？这就跟没被烧过似的。”

　　“一个认识的老师傅。”

　　解雨臣说得轻描淡写，可孙馆长收到这批东西时，脸色着实精彩。堂堂省博物馆馆长、国内首屈一指的文物修复专家，解雨臣花了三年，又是陪人参加研讨会，又是从海外寻找流失的修复资料，才攒下这几分交情，原本还打算留到明年的全国鉴宝大会再用。

　　谁知解当家头一回开口求他，竟只是请他修几件朋友家里烧坏的摆设。

　　至于彻底烧毁的字画和文房四宝，解雨臣也照着记忆，从解家库房里另寻了相近的补上。

　　小海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是一套白瓷茶具、几只木座和几件古朴摆件。他拿起一只看了看：“简直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解雨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老板买不买账。”

　　听见这些都是解雨臣自掏腰包，小胖脸色一变，忙把小海手里的木座放回箱子：“不是，小兄弟，这怎么行？您那天救火已经帮了我们大忙，现在又是找人修，又是自己往里贴钱的，我们老板要是回来，把自己论斤卖了也还不上你啊！”

　　“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小海也反应过来，“我俩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哪一件拿出来都是我俩一辈子也赔不起的，还有前阵子的装修队，以及送到我们手里的赔偿，也都是您安排的吧？”

　　原来，火灾之后两人不仅拿到了安置费，连烧坏的东西、停业期间的工资、这段时间帮忙监工的补贴，都有人算好送了过来，甚至还多给了些说不出名目的补偿。

　　这当然不可能是黑瞎子提前安排的，他们也知道自家老板几斤几两，小卖部买个红双喜说不定都得赊账。

　　如今看见解雨臣带着这些东西上门，两个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