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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断粮的威胁
卫生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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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大夫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扫过门外身影的瞬间,睡意褪去大半,嘟囔道:“这大清早的,哪个不要命的来敲门?”
春燕背着浑身滚烫的弟弟念安,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脸颊上。布鞋底磨出破洞,露出的脚趾渗着细密血丝。她怀里攥着褪色帆布包,声音发颤:“大夫,求您救救我弟弟!他烧得说胡话了......”
“快进来!孩子烧得厉害,再晚就真扛不住了!”老大夫连忙引她进里屋,指尖刚触到念安滚烫的额头,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得输液退热,先交五块钱押金,再配些退烧药。”
春燕指尖猛地僵住,帆布包被攥得变了形,指节泛出青白。她缓缓解开包带,小心翼翼抽出那五块钱,纸币边角早已磨损发旧,还留着母亲存放时沾染的橘香,喃喃自语:“娘,这钱可一定要够啊......”
“大夫,就这些,够吗?”她声音很轻,褪去往日的怯懦,只剩绝境里强撑的镇定。
老大夫望着她憔悴的模样,又看了看昏迷中不停呓语喊娘的念安,终究摆了摆手,语气软下来:“先输液,钱不够往后再说,孩子的命最要紧。”
针头扎进念安细小胳膊的那一刻,春燕死死按住他乱动的小手,眼泪猝不及防砸落,滴在孩子手背上。她咬住嘴唇逼回哭声,轻轻抚摸弟弟的额头,嗓音温柔得像温水:“念安乖,烧退了就好了。等你病好,姐给你熬山楂水,和娘做的一个味道,放满满两大勺糖,甜到心坎里。”
天蒙蒙亮时,念安的高烧总算缓缓退去。春燕刚走出卫生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院门外便传来蛮横嚣张的吆喝:“陈守义!死哪儿去了?今儿的货还拉不拉,不想干就直说!”
“陈守义!死哪儿去了?今儿的货还拉不拉,不想干就直说!”
春燕心头一紧,透过篱笆缝隙望去,村支书刘富贵双手叉腰,正对刚进院的父亲厉声叫骂。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侄子,其中一个歪嘴笑道:“叔,跟这穷鬼废话啥?直接卸了他车轱辘!”
“刘书记,您这是怎么了?”陈守义推着空三轮车,满脸惶恐局促。
“少跟我装糊涂!”刘富贵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尖利刺耳,“听说你家春燕胆子不小,还想去县里告状?别忘了,你家驴车的运输证是我亲手签字盖章的。这乡里的路能不能顺畅走下去,全凭我一句话、一支笔。”
刘富贵冷冷嗤笑,目光扫过局促不安的陈守义,又斜瞥向卫生所方向,话里满是威胁:“还有你家慧兰的救济粮,是村里看你们困难特意批的。要是家里人不懂规矩、以下犯上,这份救济粮,发到这个月就到头了。”
撂下狠话,刘富贵带人扬长而去,空荡荡的院子只剩一片死寂压抑。陈守义蹲在地上捡烟袋锅,春燕咬着唇问:“爹,就这么算了?”
陈守义僵在原地,手中烟袋锅“啪嗒”掉落在地。他缓缓转身,眼里的光亮彻底黯淡,嗓音沙哑破碎:“燕儿,这事……算了吧。”
“爹?”春燕满脸难以置信。
陈守义颓然坐在石磨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满是疲惫与妥协:“他是一村支书,在这地界就是天。运输证要是被吊销,你娘怀着身孕,念安还要吃饭穿衣,咱们一家人的生计瞬间就没了着落,往后日子根本没法过。”
“爹,他这是滥用职权,仗势欺人!”春燕又急又气,“法律明文规定,任何人不能滥用权力欺压百姓、阻拦他人维权,我去告状本就是理所应当!”
“别跟我扯那些听不懂的法条!”陈守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你只知道硬碰硬争一口气,可骨气不能当饭吃。一家人的吃喝用度、你娘腹中的孩子,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春燕红着眼眶跺脚:“爹!您怎么能这么窝囊!”陈守义猛地一拍石磨:“我窝囊?我不窝囊你们娘仨喝西北风去!”这是父女二人第一次爆发激烈争吵,钝刀般割裂着春燕的希望。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佻嗤笑。
“哟,陈家这是关起门来吵架呢?”
周铁生蹲在墙头,嘴里嚼着草根,指尖晃着一本卷边破旧的账册。纵身跳进院子后,他拍落满身尘土,看向错愕的春燕,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咋?吵累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当裁判?”
“你爹性子软、怕事不敢硬碰硬,但我不怕。”
他随手将账册扔到春燕怀里,平日里散漫的眼神难得染上几分正经:“你爹不敢查、不敢翻的旧账,我替你查。你要扳倒刘富贵的证据,我给你找来了。”
春燕连忙翻开泛黄的账册,纸上字迹虽歪歪扭扭,却一笔笔清晰记录着过往的往来明细。其中一行字让她浑身发颤,倒吸一口凉气:“某年某月,陈家送大米二十斤、老母鸡两只,换取新生儿落户盖章。——刘富贵(画押)”
她双手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抬头:“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一字不假。”周铁生点燃一支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语气沉了几分,“只是单凭这一本账册,还扳不倒他。刘富贵根基深,县里还有当工商局科长的侄子撑腰。不过这些人脉门路我熟,”他弹了弹烟灰冷笑,“他侄子去年在镇上强占民房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他缓步走到春燕面前,望着这个饱经磨难、倔强又脆弱的姑娘,突然收起痞笑:“之前说好要并肩做事,不会不算数。现在,你还愿意信我、跟我一起扛吗?”
春燕低头看向手里沉甸甸的账册,又望向眼前挺身而出的周铁生,突然抬头问:“你图什么?这对你没好处。”周铁生别过脸:“看不惯姓刘的作威作福不行?”
她抬手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紧账册,重重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