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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提 ...

  •   提亲的事定下来之后,纪澄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想到更忙了。孙氏说,既然定了亲,就要把婚期定下来,定了婚期就要准备嫁妆,准备了嫁妆就要请客,请了客就要写帖子,写了帖子就要——纪澄听着祖母一样一样地数,头都大了。

      “祖母,能不能简单点?”她试探着问。

      孙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意思。

      “简单点?你当是买菜呢?纪家的大姑娘出嫁,扬州城里多少双眼睛看着,怎么能简单?”

      纪澄不敢再说了,低下头,乖乖地听祖母安排。

      婚期定在了五月十八。孙氏找人算的日子,说是黄道吉日,宜嫁娶。纪澄不懂这些,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顾衍之那边也没意见,说听纪家的安排。赵铁柱把这话传回来的时候,孙氏哼了一声,说“算他识相”,可嘴角是弯着的。

      嫁妆的事让纪澄犯了难。纪家现在的光景虽然比去年好了不少,可远谈不上富裕。锦荣坊的利润大部分都投进了生意里,能动用的现银不多。孙氏要把自己压箱底的那些首饰拿出来,纪澄不让,说那是您养老的,不能动。孙氏瞪了她一眼,说“我养老有你们呢,怕什么”,纪澄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

      纪东槐把铺子里这几个月的利润全部拿了出来,凑了三百两银子,交到纪澄手里。纪澄看着那包银子,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是父亲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每一文钱都带着他的汗水。

      “爹,这太多了,铺子里要周转——”

      “铺子的事你不用操心。”纪东槐打断了她,语气难得地强硬,“你嫁人是大事,银子的事爹来想办法。”

      纪澄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让父亲看见。

      顾衍之知道纪家在为嫁妆的事发愁,让赵铁柱送来了一千两银子,说是给纪澄添妆的。纪澄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赵铁柱那张黝黑的脸,哭笑不得。

      “你家爷是不是觉得纪家穷得揭不开锅了?”

      赵铁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说:“纪姑娘,爷不是那个意思。爷是怕你委屈了自己。”

      纪澄叹了口气,把银子收下了。她知道顾衍之的心思,不是看不起纪家,是心疼她。这个人,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做了。她要是把银子退回去,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一定会难过。

      嫁妆的事定下来之后,纪澄开始忙别的事——铺子的事、家里的事、婚宴的事,样样都要她操心。马先生看她忙得脚不沾地,主动揽下了锦荣坊的大部分事务,让她安心准备婚事。纪澄感激得不行,说要给他加月钱,马先生摆了摆手,说“你好好嫁人就是给我最大的月钱”。

      四月的时候,柳如烟从京城寄来了一封信,说她也要来扬州参加纪澄的婚礼。信上还说,她不是一个人来,林先生也来。纪澄读着信,嘴角弯了一下,她大概猜到柳如烟和林先生的关系了。

      柳如烟到扬州的那天,是五月初十。

      纪澄去码头接她,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姑娘站在船头,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年轻男子,两个人并肩站着,挨得很近。纪澄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快步走过去,柳如烟看见她,眼睛一亮,从船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了她。

      “纪姑娘!”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哽,“好久不见,你瘦了。”

      纪澄笑了,拍了拍她的背,说:“你也是,瘦了,可气色好了很多。”

      柳如烟松开她,转过头,看了那个年轻男子一眼,脸微微红了。

      “纪姑娘,这是林先生,林远舟。”

      林远舟走上前来,拱了拱手,笑容温和而腼腆。

      “纪姑娘,久仰。”

      纪澄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个人长得不算出众,可看着很舒服,眉眼温润,说话轻声细语的,跟柳如烟是一个路子的人。她笑了笑,还了一礼,说:“林先生,一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柳如烟和林远舟在纪家住下了。张婶子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一间给柳如烟,一间给林远舟。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分住两间,可纪澄注意到,柳如烟看林远舟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眼神里有光,很亮,亮得藏都藏不住。

      纪澄没有多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婚期越来越近,纪家越来越热闹。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来送礼的、来道贺的、来看热闹的,络绎不绝。纪澄每天忙着招呼客人,笑得脸都僵了,可她心里是高兴的。这些来的人,有的是真心的,有的是凑热闹的,有的是看纪家笑话的——可不管怎样,他们来了,纪家的门庭热了,这就够了。

      五月十七,婚礼前一天,顾衍之来了。

      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喜庆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纪澄爱吃的桂花糕,说是让纪澄明天忙起来没空吃饭,先垫垫肚子。

      纪澄接过食盒,打开盖子,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衍之,你紧张吗?”她问。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紧张。”他说。

      “骗人。”

      顾衍之没有反驳,耳朵红了。

      纪澄笑了,把食盒盖好,放在桌上,拉着他在院子里坐下来。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在夕阳下烧得正旺。她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绣花,等着他的信,数着日子过。现在他就在她面前,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

      “衍之,”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会吵架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澄意外的话。

      “会。”

      纪澄愣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嗯。”顾衍之说,“你脾气倔,我也倔。两个倔的人在一起,不可能不吵架。”

      纪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吵完架怎么办?”

      顾衍之想了想,说:“我让着你。”

      纪澄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顾衍之的耳朵又红了。

      “好,”她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五月十八,婚礼。

      纪澄天没亮就被张婶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洗漱、梳头、上妆、穿嫁衣,一样一样地来,一样都不能少。柳如烟在旁边帮忙,拿着胭脂水粉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纪澄闭着眼睛,任她摆弄,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好了,”柳如烟说,“你睁开眼看看。”

      纪澄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住了。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画着淡妆,好看得像年画上的仙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好看得她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真好看。”柳如烟在旁边说,眼眶红了。

      纪澄转过头,看着柳如烟,笑了一下。

      “你也会有的。”

      柳如烟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收拾东西,可她的嘴角弯得很高。

      吉时到了。纪婉跑进来,说花轿到了,姐夫在门口等着呢。纪澄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张婶子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到正房门口,纪东槐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新做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可他的眼眶是红的。他看着纪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澄儿,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

      纪澄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跪下去,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爹,你保重身体。”

      纪东槐点了点头,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孙氏坐在正房里,手里捏着佛珠,浑浊的老眼里也有泪光在闪。她看着纪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别让姑爷等急了。”

      纪澄站起来,转过身,走出了门。

      顾衍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头发用玉簪束着,整个人像一团火,在这座灰扑扑的巷子里烧得正旺。他看着纪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淌。不是那种浓烈的、滚烫的温暖,而是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温暖,不灼人,可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纪澄看着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顾衍之也笑了。

      花轿抬起来了,唢呐吹起来了,鞭炮响起来了。纪澄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升上来的平静。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一个人会陪着她,替她分担,替她着想,替她遮风挡雨。

      花轿在甜水巷的宅子门口停了下来。纪澄被扶着下了轿,跨过火盆,走进大门,走进正堂。顾衍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对着天地、祖宗、高堂,一拜,再拜,三拜。

      “送入洞房——”

      纪澄的脸红了。

      宾客们闹了很久,才散了。纪澄坐在新房里,头上还顶着凤冠,脖子酸得不行。她正想摘下来,门开了,顾衍之走了进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星。他在纪澄旁边坐下来,伸出手,帮她摘下了凤冠。

      “累了吧?”他问。

      纪澄点了点头,揉了揉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比看一天账本还累。”

      顾衍之笑了,那笑容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可又是那么自然,像是他本来就该这样笑,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让他这样笑过。

      纪澄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是热的,比她的手热得多,她被烫了一下,想缩回去,他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纪澄,”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纪澄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顾衍之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是凉的,可她的额头是热的,凉热碰在一起,激得她浑身一颤。

      “衍之,”她说,“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好。”

      “不许不吃饭。”

      “好。”

      “不许一个人扛。”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

      纪澄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她的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他在,在她身边,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在甜水巷的青石板路面上,亮堂堂的。风吹过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纪澄靠在顾衍之的肩膀上,慢慢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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