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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神像 年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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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蔚蓝并不为母亲所喜,因为她敏感体弱,与父亲性格相似。她有着母亲鲜活的面庞和父亲苍老的灵魂,每天窝在角落里,低头数着蚂蚁看它们搬动一个又一个褐色石块。
很难说,是由于母亲的忽视才造就了那时的她,还是因为与父亲太过相似,不得母亲喜欢。她希望自己拥有健壮的身体和强壮的力量,一颗坚硬的心脏和不会再悲伤的眼睛,她希望母亲可以多一点点对自己的喜欢,如同嫌弃厌恶自己那般,能同样将对自己的爱挪到自己身上一些。
当年幼的她在神像下珍重许下这个心愿的时候,傍晚下起蒙蒙细雨。她躲在屋檐下,听着雨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整个世界就像被清洗过般,不再留下过往的痕迹。
那晚叶蔚蓝开始发烧,高温三天不下,叶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从那以后,她的身体逐渐好转,开始和师傅学习武艺。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三年后,叶母再次怀孕,那个孩子占据了她的生活和目光。尽管那小孩儿不如人所愿是个男孩儿,但他总是紧紧地挨着母亲,小小年纪吆五喝六,将长辈逗得前仰后合。
她依稀记得那日,神女睁开眼睛,望着她怜悯又失望的眼神。但她执着地,一遍遍念着自己的心愿,直到神像再次闭上眼睛。
在时间的长流中,人类应当像蝼蚁一样渺小,她们的痴迷如神而言没有甚至价值。
她见过神,但是不相信她。
如果一个人能明白世上任何人的面孔都与自己有咫尺之距,便不再期待神的出现。
十二岁以后,她便离开母亲前往军营。她认识了很多人,自己的师傅,陪伴在身边的副将,各种江湖恩怨、武侠传说,偶尔回家相亲,坐在别人对面,一边喝着福城的新茶一边望着窗外。
时间过得很快,每次她快要死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眼神。但她的心如同自己祈愿的那样,变得很冷很硬。
穿着厚厚铠甲穿梭于星夜,她不会想家,即使想念也不允许自己流泪;尽管受伤的时候她总是想大声喊着“母亲”,可自己知道母亲并不自己的专属。她的家不在福城,也不在母亲那里,而在广袤无垠、马革裹尸的战场上。
假如有一天她死了,不会有人为叶蔚蓝流泪。人们只会为保家卫国的将军哭泣,却无人理会那个铠甲中的小小灵魂。
神或许听到了她的心愿,但神没有理会。
她想象自己不再是生病的孩子,拥有强健的体魄,白日里勇猛开朗,晚上用绷带将一层又一层的伤口裹上。直到叶安出生,她明白一切谎言都被击碎,于是真的不再流泪。
“神女很漂亮。”蔚蓝收起飞镖,将刚才的恍惚收敛起来。对女配来说,这话多少有些亵渎神灵的大不敬。
可对方的表情和语气再正常不过,那种描述就像在怀念还未失明前的自己。
“那是神最不值一提的东西。”邵秋固执地说。
叶蔚蓝不置可否,却点点头。
“将军,你果然在这里!”远处传来喧闹的声音,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前。随着门被再次打开,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是康德吧。”蔚蓝听着她的声音出言。
对方忙不迭过去扶起她,顺便弯腰将拐杖拾起。蔚蓝能听到那人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呼吸变得急促,接着有袖子发出的摩擦声——
“是我,将军你还记得我!”拐杖被塞到手心里,干燥光滑。
“我姐说她暂时有事来不了,要我过来接您二位到新屋子去。”
“新房子?”邵秋有些诧异。
“皇帝陛下赏赐你的新居。”蔚蓝言简意赅,“房契地契已备好,你安心住着就好。”
虽然有外人在,她依旧偏着头瞧她。康德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含情脉脉的话,没想到将军顿了顿,似乎已经思索很久,“无论日后和离还是我战死,皇帝都会给你安排一个去处。你若有继承家业的打算,脱了原来的籍贯,便可登高处观星,也算是衣食无忧。”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女配硬邦邦地问。
蔚蓝:因为我会找人把你扣在这里……
系统:宿主你做个人吧。
“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她好似觉得奇怪,反问道。
“……叶将军,我和你不一样。”
邵秋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甚至没理会一旁康德卑微的呼喊。
直到走到门口,康德猛地拉住她,“小姐小姐,您行李没拿!”
两人再折返回去,见蔚蓝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端着一个包裹,正乖巧等待。
“嘀——好感度提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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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秋的包裹很轻,除了来雪国时随身带的几件贴身衣物和贵重物品,其余都是叶蔚蓝安排置办的。
从两人见面到如今几次,变化最明显的是身下的褥子,越来越舒适,关系也变得亲密些。
“外人看来,你们两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的。”0932上线,略有醋意。
“你知道嘛,女孩子就是这样。我们的爱太深沉,没办法。”
蔚蓝将她送到门外,让康德抱起包裹,两人前后脚上车。
邵秋终于意识到什么,挑开帘子,等她许久未动。
“你怎么不上来?”
“晚上有事儿。”
“什么事儿呀小姐?邵姑娘自己离开,孤零零的。”
蔚蓝看了对方一眼,“国宴”。
宫里早早传来口谕,要叶蔚蓝赴这场国宴。原本楚言也让邵秋一起出场,但当事人还未知晓消息就直接被拒绝了——她找的理由很简单,撞了搬家的好日子。
将军和公主的婚期久久未定,雪国托人催促,月国便大开筵席、盛情招待。这次来的是雪国边疆的大将,听说是个男人。至于往后两国是继续战争还是和平相处,如今看来尚且是未知数。
“哦,是不是——”康德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蔚蓝正神色冷冷地看着她。
三人一时缄默,蔚蓝走到马儿跟前,像个熟人般轻轻抚摸着它,好似所有的情感都放到了一匹马身上。
“走吧,改日再见。”
虽说“再见”是电视剧和文学作品中的谶语,但想着总归还会见面,蔚蓝的心情很放松。
在原来的故事线中,女配一进月国便与自己国家的人取得了联系,并且成功在各种被冷落的生活中“想”了雪国的好,于理想和立场中各种纠结倒戈。而这次给邵秋换地方,不仅是为了隔开她那烦人的母亲大人,也是为了让女配留在被重重包围的新家,日后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舒服的床,温暖的棉被,可口的食物和一份喜欢的工作,这放在哪里都值得心动啊!怎么能想着回老家。”
马车渐行渐远,邵秋回头去望,见她还立在门口。看不清人的表情,只记得那天的天空很蓝,叶子已经被染红,黑色的裘衣披在对方身上,很好看。
邵秋一个人坐着,不一会儿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孩儿也探着脑袋,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邵姑娘,你别生气,我们将军很好的,她不喜欢让别人为难。”
“听起来她人还蛮好的?”邵秋反问。
“当然!”
邵秋低头不语。其实雪国大将军蒙郾今日进城的事她早已有所耳闻。叶府虽然家风不正,但从上到下都嘴严得很,原以为自己会随着叶蔚蓝一起进宫,对方却轻飘飘地将自己送了出去。
她总觉得叶蔚蓝这个人意外得好看透,身世不一般,性格却很简单;但除此之外,就像一块已然被磨得光滑的石头,它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什么都留不住。
马车越来越慢,就在邵秋以为自己要被拖到一个地方灭口时,车夫将马喝止。康德跑进来搬起东西,“邵小姐,这个房子可好呢!我们将军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你快看看!”
要不是她的脸上是纯粹的兴奋和好奇,邵秋甚至以为对方在阴阳怪气。怎么说呢,月国虽以女子为尊,但说话办事竟然比自己的国家还要……坦率些。
再想想叶蔚蓝的屋子,她只远远见过一眼,看起来倒没有康德说的那么寒酸。只听说,原先那些属于她的屋子都已归到叶安名下了。
两人走进院子,仆人和管家都已安排好。管家说她只是暂管,后期有新安排,邵秋可以再找新人过来。
“小心一些!那可是我们的神女像!”几个个子高大、手脚麻利的女人轻手轻脚,一块用麻布遮挡的神像只露出海纹般的塑台。背后是一颗依然绿意盎然的雪松,沉郁的绿中闪过一丝洁白。
“将军特意安排的,说请了神像过来,好日日供奉。”
邵秋刚想说自己拜的也不是雪国的神女,她见过的神女和每座庙里的都不同。但老太太只一直笑着,虽慈祥但总归怪异。
晚上,邵秋闲来无事,秉烛到供奉神女的房间。房屋不大,贵在清净,管家已经安排,谁也不能擅自打扰。
她轻轻掀开那块带着些许尘土的帷布,雕像线条柔和,气势凌厉——那肃穆的神像中,留着一张没有面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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