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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见神   叶蔚蓝 ...

  •   叶蔚蓝平时里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总是淡淡的。用皇帝的话说,她身上有种死感,可能是见过太多死人的麻木,也可能是对现实生活的不在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像听到一段十分可笑的笑话。而叶母喘着粗气,听起来有些生气,跑到叶安身边拉住他。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让别人看了笑话。”

      这话却不是对着叶安说的。

      蔚蓝没再说话。

      邵秋踩着小碎步跟到她身边,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仍能听到她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老大也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叶母招招手,要仆人再次将桌面收拾干净。脚步声攒动,大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母亲——”叶安也消停下来,揪着母亲的袖子不停吵闹撒娇。

      “看看这个娇羞的模样,真不公平。”蔚蓝暗地里吐槽。

      “别的国家女孩儿这么撒娇,也能换来东西,哪来的不公平。”系统问道。

      “足够偏心的资源,这可不是撒娇就能换来的。”

      “哎呀小姐,你受伤了。”长宁小声呼喊,见没人在意又焦急地拽住蔚蓝的袖子,“小姐小姐,邵姑娘受伤了。”

      她倒也还是不急不忙的样子。并非不着急,只是总不能套个麻袋将对方暴揍一顿,不太符合原主人设。

      “无碍,只是小伤。”邵秋压低声音,也和蔚蓝一样窝窝囊囊的。

      长宁急得直跺脚。

      偏偏当事人还在幸灾乐祸地走过来,目光紧紧放在邵秋身上,“小嫂嫂,可还要一起用膳?”

      如果离开,好似没给到叶安面前;若是留下,又显得邵秋低人一等。邵秋低下头,听到蔚蓝用旁若无人的语气问道,“你们打架了?”

      她说着,挥挥手让邵秋也跟过来,身后长宁不明所以地小跑着。

      “也……不算吧……”

      长宁看着她手腕上的抓痕,像只小狗一样哼哼唧唧起来。

      “打赢了吗?”

      “……”

      “小姐!”

      蔚蓝叹气。

      身后还有叶安聒噪且狂躁的声音,大概在质问叶母那两人为什么不理他。

      “他真的好吵。”蔚蓝淡淡地说,长宁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和谁说话。

      她指指自己,突然想起来将军看不到,又瞪着眼睛望向邵秋姑娘,可惜对方只是抿着唇,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划痕。

      三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气氛并不尴尬。一只银色的勺子突然出现在叶蔚蓝手中,脚步站定向后甩去,那道影子飞速略过视线,身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从小就这么吵。”蔚蓝将胳膊伸进长袖里,继续没头没尾地说着。

      邵秋以为她会很讨厌这个弟弟,好像并没有。

      “啊……母亲……她要杀我……”

      远处的哭嚎声断断续续。

      蔚蓝将邵秋送到门口,听着系统此起彼伏的提示音。

      “要不然还是关了吧,真的好吵。”

      0932将刚才叶安崩溃的声音粘贴到空间,播放为声音。

      她在黑暗中指着对方,立刻制止,“好了好了,就放提示音!马上把他给我关掉!!”

      “对了长宁,到我屋里拿些药,给邵姑娘用上。”

      “好的小姐。”

      长宁怀里抱着药正打算出门,蔚蓝已然盘腿坐好。

      “小姐,你明明对邵姑娘很关心,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蔚蓝放下打算拆开眼带的手,睁着无辜的眼睛,义正言辞,“哪有?”

      “……小姐,你这样会让别人误解的。”

      蔚蓝随口问道,“你可有婚配?”

      “没有。”

      “有喜欢的人?”

      “……也没有。”

      “去吧。”

      出去玩儿吧孩子,赶紧走!!姐姐要睡觉了!

      长宁踏着哀伤的脚步离去了,不知是那句话触及到了她的伤心往事。

      隔了三日,康穗托人出来消息,已经让房子都收拾好,随时都可入住,于是蔚蓝起了个大早,洗过脸吃过早饭,独自一人懒懒散散地走到邵秋住的院子。

      原主与父亲的关系一般,不像与母亲这样水火不容。他的父亲是个沉默的人,只有半夜重重传来的咳嗽声提醒着人们,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母亲喜欢的太多,而父亲只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以前也有种过什么,但好像,种什么就死掉什么。

      蔚蓝很庆幸原主没有被父亲抚养——虽然和叶母势如水火,但好歹能活着。

      她握着副将派人捎来的拐杖,闲适地踩着鹅卵石,走在幽静的小径之上。屋里有隐隐哼唱的声音,听起来是雪国的歌谣。

      不过她从小没听到家里人唱,也不怎么确定。

      轻叩柴扉,歌声迟疑了下才停止,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门口对方才轻轻问道,“是谁?”

      “叶蔚蓝。”

      邵秋叹了口气,将门打开,随之她的惊讶转移到自己手中,“叶将军,这是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戳了戳地面,“拐杖。”

      叶将军对自己瞎了的接受程度堪称一绝,连打算远嫁到这里的女配都自叹不如。

      小院中秋风飒起,吹的人背部发凉。邵秋打了个喷嚏,手中茶壶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真不巧,这壶没水了,要不到屋里坐坐?”

      这房屋只在遥远的记忆中出现过。

      那时她还很小,跟着带自己长大的奶妈穿梭在院中,父亲倚着柱子微笑看向自己。他的眼神中有几丝温情,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许确实是年迈者对于幼童的那种淡淡的怜惜。

      她时常觉得这样哀伤的男人不值得做自己的父亲。

      无论人类或者动物,向往强大总是一种本能。母亲与父亲并不相爱,她们之间没有爱的痕迹,也无法欺骗对方。她是通过死亡明白什么叫作“不爱”的。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死去,母亲也会像对待父亲一般。这好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显得有些残忍。

      她指向其中一扇窗户,摸到了那个位置的桌子。

      “这是我父亲以前留下的。”

      “你对他还有印象?”

      邵秋大概听说过她的一些事。

      “不怎么记得了。”

      “那……他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蔚蓝坐在窗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静静抚摸着纸面。书页随风发出声音,一群鸟从外面飞过,伴随着邵秋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对不起……我……”

      她偏着头侧耳倾听,就像在思考灰尘于空中飞舞的旋律。

      “倒也没有。”

      邵秋的表情无从得知,但她相信如果死去的是自己,父亲也会和母亲一样。他们不仅不爱彼此,也不会爱别人。

      “你的伤怎么样?”

      邵秋第一次听她关心人,磕磕绊绊地说着,“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事。”

      蔚蓝点点头,好像没看到伤口也这么觉得。“是的。”

      邵秋将书桌清理,从旁边拿出一旁的线香,扶袖轻声点上,“屋里有些旧味道,我换了香。”这是她父亲最不喜的气味,有股奇异的气息,沉郁中伴着一丝苦闷,反而和叶蔚蓝很配,是沉稳的,没有一丝轻佻。

      蔚蓝懒散靠着椅背,神情是难得的放松。邵秋收起手,却听得对方带着笑意问道,“姑娘,可否给我占卜?”

      邵秋心里一颤。“将军想占卜何事?”

      对方手里出现一枚黑得发亮的鱼型飞镖,安静摩挲它,不知过了多久才说,“我那一母同胞的弟弟,母亲从小就很宠爱他,我一直很好奇,母亲与他的缘分如何。”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他们的缘分一定很深厚吧。”

      凡是占卜者,总归有想要知道的答案,叶蔚蓝所说,仿佛只是描述一种日常,那些孩童般的希冀都已随着时光慢慢褪去。寥寥数语,将心绪藏于问询间。邵秋知晓自己没有接话的义务,便径直坐下,摆好布局,也淡淡道,“烦请您告知二人的生辰。”

      蔚蓝一五一十说完,邵秋便起卦,见两人确实缘分深厚,也暗暗惊讶。她抬头看向对方,好似往常般,表情没有波澜,按照卦象俱实禀告,将军也只是点头。

      “将军可要看看和母亲的——”邵秋不紧不慢问道。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嗯?”

      “出生时母亲不记得了,接生的婆婆也在我出生后就去世,家中无人记得。”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和亲时您的生辰……”

      “是我自己选的。皇帝说,总要有一个日子,于是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蔚蓝淡淡说着,“我不信命,何时出生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日子。”

      邵秋沉默半晌,语气试探着问道,“听说月国也有自己的祭祀。”

      “举国祭祀,皆为女性。祭祀是月国的传统,我们由母系而来,生育和祈福占卜必定为女性。”

      “将军手握生死大权,应当不信神灵。”邵秋的语速慢吞吞的,桌面上满是残局。空气中线香弥漫,她的眼睛望向对方,“可是,您见过神吗?”

      出乎意料的是,叶蔚蓝这次没有急着反驳。对方闻言轻怔,她抬起头,目光转向面前的邵秋,久久没有出声。拐杖滑落到腿边,她依旧置之不理,直到思绪穿透了虚无,一些遥远的往事倏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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