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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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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座城市最后一场雨的落下,台风也摆动着身体离开。宋宁迎接郁厉出门的那一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秋风拂面。
印象中的郁厉还是雷厉风行的样子,如今看来也只是多赠了几分颓废。她的眼睛依然坚定明亮,脸型比以前消瘦很多,于凌厉中又混杂着某种萧瑟。
听说郁厉出国再外的朋友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宋宁说起这件事,对方也只是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向前走。
关于过往,宋宁所知甚少,只在去公司时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或许是朋友和亲人般的重要存在,她们也曾在开会后一起散步、喝茶、逛街,听演唱会,郁厉很少讲自己的事儿,而宋宁已经把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儿都抖落干净了。
于外人看来,她应当将对方当成了挚友,可她自己知道,只是因为郁厉嘴严,才把对方看作能够合作、随时移动的出气筒。
因为跑动及时,郁厉不出一周就被放了出来。宋宁在郁厉家见到了对方的母亲——是个漂亮妩媚的姐姐,非常优雅,笑中含泪,令人怜爱。
“如果不是阿姨及时告诉我,我哪来这么快!”宋宁试图缓和母女俩的关系。
郁母依然是笑吟吟的,看不出当初打电话时的急躁,郁厉好似对这一切都不关心,到楼上拿了几件衣服,之后很少回家。
如果说郁厉近几年与从前相比有什么区别,好像是话更少了些。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那些与自己有着一面之缘的女孩儿们有的离开城市回到故乡,有的留在这里结婚生子,有的则继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郁厉在当年出事的楼房周围买了一处小公寓,没事干的时候就去那里睡午觉。她好似明白什么,又好似不太明白。
再后来,宋宁自己也和常卿处成了朋友,她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出去旅游。挥之不去的阴郁犹如连绵细雨淋在挚友身上,常卿身上也有种浓重的哀伤。
想要知道这一切为何变成这样,就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翻遍网络报道,也只记录了烟头从上方坠落引起大火的悲剧;而警方的调查也证明,那杯让蔚蓝昏迷不醒的牛奶,也并非郁厉在其中加了安眠药。
说起江蔚蓝这个名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两年。
宋宁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反而太明白,人总要是向前走的,沉溺于过去与耽于死亡无异。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儿,低着头在本上画出可爱的动物,像小鸡啄米般颤动着脑袋。
当她的身体在大火中化为泡影,好似也带走了郁厉身体中的一部分。
她一直好奇,那到底是死亡的力量还是什么?她曾经在母亲的身体上看到过这种复杂。尽管她知道母亲并不喜欢父亲,但依然希望他能早日康复,甚至在父亲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很消沉。
年少时,她以为那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可随着年纪渐长,她反而对那种模模糊糊的东西觉得疑惑。
某个夏天的一天,她再次开车前往那家公寓。
窗户敞开,风沿着光亮涌进客厅。暗粉色的窗帘扭动着,敲打在白色的墙上。
柜子上放着一个鱼缸,一只金鱼孤独地游动,海蓝色的灯光照在里边,更显孤寂。
“你怎么又跑到这里啦?”宋宁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郁厉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身体懒散,肩膀紧绷。
窗外,那栋房子依然耸立着,亘古不变,就像一只蝴蝶,飞入郁厉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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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女孩儿转过身。她顶着一头好看的粉色头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不太规整的虎牙。她的眼睛像一颗海星,会在海水的波纹中跳跃出一丝温暖的光,而后便有温柔的伪装,将她真实的内在紧紧包裹起来。
有时她会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回击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会闭上那双眼睛,换成一副温和可人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简历上,倔强的双眸和微微抿住唇的样子与年轻时候的常卿如出一辙。于是在众人中,她被选中,成为她的贴身助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对方家里。僻静的老旧小区和吵闹的邻居,摊在床上的衣物与狼藉的冰箱,发黄发旧的照片和涌动的水声……她和自己一样,远没有外人看起来过得那么好。
她说过段时间可能会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这座城市,这家公司,这里的一切,是否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在说谎,郁厉仍然觉得内心生出一种愤怒。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为女孩儿会在自己的引诱下佯装留下。可对方思索片刻,坐在沙发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我要回去陪我妈妈啦!”
是那个即使在照片中,也沾着灰尘无关紧要的妈妈吗?郁厉笑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于是女孩儿顺着自己的话笃定地点点头,说起那些母女间的亲密点滴,听到母亲如何连夜照顾她、祈祷她早日好起来,她的眼角流出一滴小小的珍珠。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郁厉脱口而出。
这一切都是假的,另一个自己说道。
对方怔了一下,回过神来说,“不过,一切都是好的。”
郁厉看着那张脸,与卿卿完全不同的脸。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眼睛和不一样的姿势、动作、语言……她们说,假如你爱过一个人,后边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她的替身。是的,是这样的,因为太过熟悉,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替代。
比如常卿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谎,而江蔚蓝不是。
“江蔚蓝,江蔚蓝。”郁厉坐在沙发上,脑袋发晕。她抚着太阳穴,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座椅。
灯光打开,是警官冰冷而严厉的拷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只金鱼游过,鱼尾晃动,一簇烟火跟随而来。
她记得那张放在桌上的征信报告,逐渐与母亲责怪而充满控制欲的脸重叠。她拍着桌子,就像厌恶父亲那样,“你看,这个助理绝对不是好人!她和你走那么近,你怎么不长个心眼儿呢?”
郁厉想象着那个女孩儿拿起手机借贷又还贷的样子,一种恶心又涨腻的感觉浮上心头。她和常卿说,打算让她离对方远一些,常卿不置可否,只是笑吟吟地说,“阿姨也这么编排过我吧?”
卿卿叹了口气,挽住自己的胳膊,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阿厉,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总是想通过别人的反应来获得安全感呢?我们都是要长大的呀——”
她讨厌被人看透的感觉,无论那个人是母亲还是常卿,可一旦与人走近,就有可能被这种熟悉伤害。
她伸出手,想要挽留再次离开的常卿。
江蔚蓝就这么趴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撅着嘴巴,皱起眉头,无厘头地跪在地板上。
她和自己的父亲好像——长得无害,喜欢说谎,不爱干净还总是逾期。不过她比父亲好一点,常常乐于自食其力。她看着江蔚蓝在地上爬来爬去,有几分怪异。
于是她伸出手,将对方带在自己身上。
郁厉记得自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拖着她的胳膊,托住对方的腰让她起来。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温暖。
女孩地不再爬,嘟嘟囔囔地被架起来,而后扔到床上。郁厉看着那再次响起的手机和陌生号码。
那号码她再熟悉不过——是父亲每次被催账都要关掉的虚拟号。
她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骗自己,还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甚至打趣以后自己再招助理一定要查征信报告。
江蔚蓝将身体蜷缩起来,嘴里一直说着“水”“水”。她说,“爸爸,求你给我拿杯水。”
你看,她就知道,她又在骗人。
郁厉去厨房拿水,看到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她拿起,走到对方的卧室,缓缓将牛奶送到嘴里。
喝过水的蔚蓝逐渐安静下去。
郁厉给她盖上被子,毫不留情地离开。
她讨厌被人欺骗,不论那个人是谁。
“你好,郁小姐,经过核查那杯牛奶里的安眠药来源合法,是受害人自己到医院开具的。你没事儿了。”
在葬礼上,她看到那个身影蹒跚的母亲,她哭着让自己的女儿回来,就像蔚蓝曾经描绘过的那样,她爱着她。
陌生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将包着钱的纸还给老人,终究什么也没说。
金鱼沿着鱼缸游动,再次回到被问询那天。“郁厉,你是否知道那杯牛奶里有安眠药物?”
“我不知道。”
她看着那扇窗户。
女人看着对方静静地入睡,她心满意足。一双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庞,从眉毛,眼睛到鼻梁,嘴唇。
她只是端详着对方。
尽管她身上肮脏,像只刺猬窝在角落里,看着和平日一点都不一样。
她忘记看了多久,直到自己离开,将门合上。
而后一支烟从上空掉落,大火熊熊燃烧。
“江蔚蓝?”
“嗯啊……”
“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你的同事,这里的一切……或者,我?
对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郁厉睁开眼,看到那个人离开窗户。警察敲击桌面,语气强硬地问道,“真的?”
当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