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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新剧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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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剧开拍之前,沈蔚蓝开着自己的小车前往临川。她通过林宫联系到对方的妻子许默,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到新基地考察,面谈后续捐款和建设事宜。
出发前她已经将遗嘱写好,放到了书房的柜子里;家中依然有些杂乱,保洁下周才来。看着母亲的照片,她的音容笑貌变得模糊不清,好似听到她痛苦的嚎叫和啜泣声,又好像看到那天阴沉,母亲拿着一根白色的带子将自己送往另一个时空。
她的短发还没有来得及梳理,领子折出一块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
蔚蓝一直坚信母亲的魂魄还在这间房里,如果搬家的话,女人大概会找不到家;又或许只是这间屋子太阴森了,即使出租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可惜母亲从未给她回答,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入女儿的梦。又也许,那些叔叔婶婶曾在梦中与她相见吧,蔚蓝不能确定。
这次她没有喝酒,身上清爽,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被轻轻合上,一声轻响,命运也在此刻终结。
身上背着一个小包,里边装着身份证、充电器和防晒霜,其余的是一些吃的,又顺手拿了自己喜欢吃的柠檬。下楼时遇到一个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之前停车进门经常遇到他。他很开心地主动打着招呼,帽檐上透出因为汗液形成的汗渍。
“沈姐你出门啊!”他龇牙笑着说。
沈蔚蓝点点头,“是啊,你今天值班?”
“嗯嗯!”
只是日常寒暄,两人都简单招手,然后一人向上,一人向下。
徐月行发来信息提醒她进组时间,告知她时间紧凑,到时候不要迟到。她回复“明白”,径直上前,打开车门,和它一起奔赴临川。
天气很好,只是越往西北气温越低。车里放在自己喜欢的音乐,从人群喧闹走向寂静。
有一次她和小狗相伴,是到养老院接母亲回来前的最后一次旅行。狗儿就乖巧坐在副驾驶上,偶尔低吠,偶尔睡觉,更多时间一偏头,就能看到她正仰着头傻笑。领养她时她是个瘦弱的孩子,会眯着眼窝在她的心口,寻找着生命的热源,现在她长大了,精神抖擞,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女孩儿,喜欢这里玩一会儿,那里又拉着她玩闹。
蔚蓝给她起名“寿寿”,希望她和母亲一样都健康长寿。有时她会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可以,让自己走在她们之前。
她的生命中没有男人,男人只是一个符号,给予生命和活力的都是女人。她们是自己的母亲,也是朋友,是女儿,也是爱人,这其中其实泾渭分明,但她依然会将之混淆。
和楚洁分开的很多年后,母亲关上电视扭过头问她,“你是不是和妞妞闹别扭啦?”语气嗔怪,有几分可爱。
妞妞是母亲给楚洁起的小名,楚洁自己也很喜欢。听说母亲去世后,她曾在微博上发文,没有说明缘由,行文却很悲伤。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或许是用什么搪塞了对方,又或许是语气严厉地苛责她多管闲事,总之没有告诉母亲,是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情。
有时寿寿也会从柜子里拽出一两件和楚洁有关的东西——现在想想,竟然已经过去二十年。
时间实在太快,那时觉得每天都是煎熬,可是好像还是有些人和事在相互陪伴。等到四十岁时,很多重要的事变得不重要,不重要的事又变得重要。
记得《风华》播出之后,有个年轻的女记者问起她对于现在女性的建议或者忠告。她说,“您关于不婚不育的发言到现在还振聋发聩,警醒着我们很多人,您有什么对我们说的吗?”
那时她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温和地说“没有”。现在她终于可以笑出来,而且伴着轻柔的音乐和穿过街道的车轮转动的声音。
她依然没什么说的。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通道,二十岁的时候她对楚洁的命指手画脚,于是老天也这样对她。多么公平。她看得见众生,言之凿凿,却看不到被雨水打湿的昆虫。
表演让她有了立足之地,给她一副盔甲;语言的力量让她的灵魂无限膨胀。可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强大才显得强大,实则却是个懦弱的人。而寿寿和人不同。
人需要做很多的制止,有很多的克制,才会变得无害;寿寿即使不会说话,只是眯着眼趴在自己身边,温柔地靠近自己,也会令人觉得心安。
“寿寿,我们马上就到啦!”她转过头,下意识看着副驾驶的位置。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是呐,我忘记了。”
寿寿和以前乖巧地那样,温柔地对她对视,直到生命的曲线趋向平缓。她离开了,就像蔚蓝期待的那样。
与母亲一样,得到了解脱。
林宫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到,沈蔚蓝回复道,“明天早上,我吃个早饭再过去。”
傍晚窗外有些凉意,月亮已经悬在天边,散发着薄薄的光晕。天空是淡的,越向前走,田地和村庄便越多,小路蜿蜒至远方,人们三三两两走着,分不清前方是太阳还是月亮,看不清离开的是日还是夜。
蔚蓝不知道随机死亡什么降临。问系统能不能剧透,0932说,“那还算什么随机,那叫作弊!”
她知道有些系统会“拐卖”攻略者做任务,也知道有的系统会欺骗小世界,“第一次知道你们这么有道德操守哈!”拿起柠檬又咬了一口。
啧,真酸。门口那个水果店的大姐你又骗我!
正说着,后方风风火火地开来一辆大车。她看向后视镜,调动车子向道路右侧行驶,给它让开一条通道。褐色的车驶过时散发出难闻的味道,蓝色的遮挡布随着风撒开,露出一只狗纤细的身躯。
一只狗叫起来,另一只便像呼应似地哀呼着。在无人烟的小路上,它们离她越来越远。
蔚蓝开着车向前赶去,一边轰油门超车,一边用电话手表拨通报警电话,她阐述了自己的车牌号和所在位置。
手机刚挂断,那大车便被迫停了下来。尘土飞扬,车门打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下来。一个短发,左臂上有文身,一个光头,缺了一颗门牙,穿着黑色坎肩。此时天色已逐渐暗沉下去。
光头拿着一根棍子走过来,见蔚蓝是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阵气势汹汹地咒骂着,“你有病啊!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你车上是什么?”蔚蓝甩开他,指着大车问道。
“姑娘我们也是正规做生意的,你外地的,不知道是吧?”短发男人走过来拦着她,远远看到她的车,弯下腰轻声说道,“肯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蔚蓝没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你养品种狗当肉狗?要不然我让警察过来评评理,看看谁家养狗场养殖细犬和柯基。”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两人。光头看着另一个男人,迟疑片刻。他轻轻甩头,眉间聚起戾气,另一个人猛地按着他,摇摇头。
“小姑娘,这样,我们给你钱,也是我们的诚意。我们庄稼人挣点钱不容易,都是为了生计,真的。”他缓缓上前,看到她看着那蓝色的遮雨帘,“你喜欢哪只,能带走就带走,我们送你的,相互理解嘛!你说好不好?”说着露出笑容,给光头使了个眼色。
对方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雾气升腾,听到他沉闷的呼吸声。
沈蔚蓝看着两人。尽管黑色遮掩,她依然感受到他们身上没由来的煞气。如果此刻转身离去,或许可以救下那只和寿寿一样的狗;即使她现在让这些人把狗放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救助这么多流浪狗。
然后呢?然后是空白的。
沈蔚蓝突然想起多年前她和楚洁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楚洁对谁都很仗义,会为别人出头,她跟在身后,其实觉得这样很傻。那些不公平的事会因为一个楚洁就变少吗?那些人难道会因为楚洁的帮忙就感谢她吗?东郭与狼的故事屡屡上演,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是那个跟在楚洁身后的人,而成为对其对峙的人。
两个男人打算离开。蔚蓝想象着它们被拽下车的样子,血水流淌在地上,柔软的躯体变得坚硬。她变成了那只狗。
当面临骚扰和污蔑的时候,当被迫与那些人阿谀奉承的时候,当在酒桌上忍受着酒精和雾气的时候,当她责怪母亲为什么要为别人做那么多,母亲却说自己是长姐的时候……
是上个世纪,还是昨夜发生?又或者就在今夜!
她上前一步拉着其中一人的胳膊,狠狠地,坚定地看着他说,“想走可以,把车给我留下。”
两人对视一眼,或许是迟疑,又或许——
那人从坎肩的内兜里掏出一把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刀锋闪耀着银色的光。
一刀,两刀。
她“砰”一声落到地上,看着另一个人匆忙环顾四周,压抑着情绪说道,“赶紧走吧,别再惹麻烦!”
蔚蓝觉得脑袋有点疼。她看着系统发出的提示,想起孟思懿说过的运动手表的各种功能。迷迷糊糊中,捂着伤口的手抚上表盘,点开“紧急呼救”。
大概是已经设置过的,三五下震动后,她听到“正在呼出”的播报。
不过那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有风的声音。
她仰着头,看到月亮此时已经变成一个圆盘,沉默地挂在天边。
“小孟,祝你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