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多事之夜 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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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薛沁琅抬手示意两侧侍人退下，又关上了书房的门，偌大书房只剩二人，他才缓缓开口：“燕公子，今日议事殿上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这件事，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
在燕归臣不解他用意时，薛沁琅又道：“我知你心怀正道，但仓鸿此人，图谋甚大，他四处搜寻纯阳之体，想以此炼控傀将，虽然他已经抓走了邱门主，但这可能远远不够。”
邱门主为正阳之体，即三阳辰体，并非控傀将的最佳人选。
“你的体质特殊，一旦被发现，仓鸿必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你。”薛沁琅的声音沉了几分，“燕公子，我希望你能留在天玑城。”
这不止是为了他的安全，也是为了薛同瑾着想。
闻言，燕归臣沉默了下来，良久，他才微微抬眸，开口道：“还请薛城主，容我思量些时日。”
回到清芷小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中下人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燕公子，您早上让我送给二公子的衣裳被退了回来，二公子说，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退回的道理。您若是不要，随意找个地方丢了便是。”
那件衣裳毕竟是一件宝物，燕归臣当然不能随意丢弃。
只是他心头那点本就纷乱的思绪，此时更乱了几分。
燕归臣敛了眸底微动的情绪，压下心头翻涌的繁杂心绪，“你先出去吧。”
下人依言退下。
庭院空空，晚风穿廊，树影婆娑摇曳。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燕归臣半坐在屋顶，指尖垂落，思绪渐渐飞远。
这些天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下子挤压下来，不免让他多了几分混沌与迷茫。
他自记事起，就与师父生活在南荒，师父极少提及他的身世，只知道他父母早逝，师父就是他的亲人。
师父教他与人为善，教他修行正道，却从未教过他遇事躲避的道理。
若他真如薛城主所言，留在天玑城内，或许能躲避邪傀之灾，但这与他所追寻的正道初衷背道而驰。
银月冷冷洒落在庭院中，夜风微凉，吹散些许燥热，却吹不缠绕在他心底的烦闷。
他抬眸望向悬于天穹的皓月，久久不语。月色皎洁，澄澈无瑕，他试图从中寻找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贴着对面的檐角，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燕归臣眸光瞬间凝重了起来。
今日北地百家齐聚议事，各门各派人流混杂，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混入城中。
燕归臣下意识追了出去，悄无声息尾随在那黑影身后。
那黑衣人似乎对天玑城地形极为熟稔，很轻易便避开了守卫，直奔百家临时休憩的客房庭院而去。
今日议事之后，各大宗门、世家大多遣人折返山门传报，还有一些掌事及弟子暂时留宿在天玑城中。
人越多，就越是容易滋生事端。
也不排除是各门派之间的恩怨，燕归臣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不远不近跟在后方。
不多时，那黑衣人停在了一处院落的屋顶之上，他匍匐着身形，融入夜色中。
燕归臣借着屋脊遮挡，悄然落在后方不远处，循着黑衣人的方向缓缓抬眸望去。
这座客院外，站着几名身着赤色劲装的护卫，赫然是风野盟之人。
院内屋门大敞，灯火通明，里面还有风野盟弟子围坐闲谈，声音倒是张扬放肆，毫无避讳。
一名圆脸弟子端着茶盏嗤笑出声，“要说这天玑城排场看着唬人，这内里实在寒酸啊，看这桌椅，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捡来的垃圾呢。”
“今日那薛沁琅坐那发号施令，多威风啊，我看啊，就是借着围剿仓鸿老鬼的名头，调遣各家弟子为他奔走卖命。”
另一人立刻接话哄笑：“可不是嘛！嘴上说着好听，要说这些时日北地傀尸作乱，你看他舍得让他那废物胞弟出去对付傀尸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
屋顶暗处，那静静匍匐的黑衣人暗暗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他的声音极低，几乎被夜风吞没，不过还是被后方的燕归臣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道声音，燕归臣身形微顿，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犹豫了片刻，只见黑衣人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什么东西，然后鬼鬼祟祟在屋顶的瓦片上揭开一个小洞。
这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那黑衣人似心神一乱，分神的瞬间，脚尖无意识蹭过屋顶边缘，一块细碎瓦片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响。
这声响微弱，在周遭的嘈杂声中本不易察觉，可屋内风野盟弟子瞬间警觉，谈笑声骤停。
屋内的宋杰书眸色一厉，沉声冷喝：“有人，追！”
几道赤色身影立刻提剑掠出屋内，黑衣人只得转身逃跑，借着天玑城错综复杂的檐角回廊下飞速躲闪，最后躲在一处不易察觉到角落里。
几名风野盟弟子提剑追了上来，只是没发现角落的异样，继续往前院廊道搜去。
就在黑衣人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趁机脱身溜走时，一道温热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唇。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薛二公子，是我。”
是燕归臣的声音。
薛同瑾瞪大了眼睛，燕归臣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认出了他？他下意识便想要挣脱开来。
燕归臣眉头微蹙，目光瞥了瞥不远处的拐角，随即将身子压得更低，唇瓣几乎贴在薛同瑾的耳畔，低声道：“嘘，别出声。”
薛同瑾尚且怔愣未定，便听见方才走远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原来那几人根本没有走远，只是假意离开，想诱出暗处潜藏之人。
燕归臣原本无意出手相助，知道黑衣人就是薛同瑾时，他便已经准备离开，不掺和天玑城与风野盟之间的恩怨。
只是他没想到，薛同瑾干坏事不成，反倒是被人发现了，又慌乱逃跑，连后撤的路线都没想好。
若是今夜薛同瑾被人当场抓获，蓄意暗算的罪名坐实，不止他颜面尽失，更会落人口实。
眼下是百家同心御敌的关头，必会留下让人寻衅的话柄。
实际上，这一切都与燕归臣没有关系。毕竟他不是天玑城弟子，更何况，此事本就是薛同瑾理亏在先，他没必要为了维护天玑城声誉而帮他。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薛同瑾差点被发现，他下意识放弃了思虑对错之分，在薛同瑾即将暴露的那一瞬，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阴暗的角落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那几个风野盟弟子的脚步声远去，燕归臣才缓缓松开捂着他唇的手，可紧接着，漫上心头的第一心绪是一抹懊悔。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可薛同瑾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质问道：“燕归臣，你为什么会在这？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燕归臣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垂眸看向他手中攥着的药瓶子，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薛同瑾心虚般将手藏在了身后，“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风野盟的人挑衅在先！”
那风野盟众人肆无忌惮，在他们天玑城内也毫无顾忌嘲讽他哥，薛同瑾怎会咽下这口气。
特别是那个宋杰书，薛同瑾早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燕归臣只道：“薛二公子不必和我解释，你们天玑城和风野盟的恩怨我并不清楚，我只是以为有刺客混入城中，才跟了过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又补了一句：“若是我方才没看错，着火的地方，是在东院。”
也就是薛同瑾住的地方。
东院着火，城主薛沁琅一定会过去查看，到时候就会发现，薛同瑾并不在东院。
而风野盟一定会将今晚的事情告知薛沁琅，说不定还会挖苦一番，讥讽他天玑城守卫如此松懈。
两者一结合，薛沁琅一定会猜出他做了什么。
薛同瑾眉头拧紧，眼见燕归臣要走，他也跟了上去。
因为着火的地方是天玑城薛二公子所在的庭院，一路上倒有不少人朝东院过去，或是救火，或是其他宗门的人去看热闹。
薛同瑾这副装扮，也不敢光明正大回去，正好燕归臣所在的小筑清净，思虑片刻，他便顺势跟了过去。
回到院子，或许是受制于人的烦闷，又或许是对今晚自己不该帮薛同瑾的悔怒，燕归臣明知道薛同瑾就在他后面，却还是装作没看见，将人拦在了门外。
薛同瑾倒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心绪烦乱，一个没留意，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嗯……”轻微一声闷哼，带着猝不及防的疼意，低低溢出他的唇齿。
燕归臣听到声音，又打开了门。月光落下来，映出少年抬手捂着额头，眉眼微微蹙起，看着又疼又委屈的模样。
一丝浅浅的愧疚悄然攀上燕归臣心头。
只是他尚未开口，门前的薛同瑾已经先声夺人，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倒打一耙，嘟囔抱怨：“你关门这么快干什么？故意的吧？”
燕归臣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提醒道：“薛二公子，这里不是东院。”
只不过，余光瞥见薛同瑾捂着脑袋的样子，脑中倏然闪过之前二人在冷泉中起了争执的画面。
薛同瑾似乎总是这样鲁莽，之前一脑袋撞上他的头，现在又迷糊撞上这扇门。
也不知这般性子，是不是小的时候也到处碰壁。
沉思间，燕归臣心头的郁气悄然散开，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偏偏这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刚好落入薛同瑾眼底。
薛同瑾瞬间不乐意了，心头的委屈化作恼意，愠怒道：“你笑什么？很好笑？你以为我乐意来你这里？”
他硬邦邦丢下一句话，说着便转身就走。
可刚一转身，便听见不远处的廊道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薛同瑾心头一紧，他虽不知道是谁，但这副样子被任何人看见，都不利于天玑城的声誉。
于是，薛同瑾想也不想，猛地一个转身，一头钻进了燕归臣的屋内。
速度之快，燕归臣甚至失神错愕了一下。
来人是天玑城的侍卫，神色慌张，似乎在找什么人。
东院突发火情，浇灭火势后却遍寻不见二公子踪影，薛城主急切忧心，他担心有心之人绑走了薛同瑾，又不能在眼下这关头大肆传出他失踪的消息，便只能暗中派人到处搜寻。
他们几乎翻遍半座天玑城，来到燕归臣的院子，本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为首侍卫神色焦灼，还是按例询问道：“燕公子，不知您今夜可曾见过二公子？”
燕归臣没有丝毫要替薛同瑾遮掩隐瞒的意思，“他在屋内。”
说罢，他微微侧身，主动让出一条通路。
几名侍卫瞬间怔住，随即大喜过望，悬了的心彻底落地，连忙快步上前跨入屋内。
只不过，几人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们僵在原地，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原以为，薛二公子与门客燕归臣在商议重要之事，一时忘了时辰。却没想到，此时的薛同瑾，正躺在燕归臣的床榻上，只露出个脑袋。
侍卫磕磕巴巴上前，“二……二公子……东院突发火情，万幸二公子平安无事，城主一直担心着您！”
薛同瑾问：“谁放的火？”
侍卫回道：“回二公子，是院中值守的下人夜里烧水时，一时不察睡着了，这才意外失火。所幸发现得早，巡卫及时赶去扑救，火势已经扑灭，只是虚惊一场。”
薛同瑾闻言，虽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待侍卫离开后，屋内安静了下来。
燕归臣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夜已深，薛二公子也该回去了。”
薛同瑾理直气壮道：“我今晚就留在这里了，不回去。”
闻言，燕归臣垂眸看向他，低声道：“你确定？”
“是又怎么样。”薛同瑾微微扬着下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着他理直气壮占着自己床铺的模样，燕归臣眸色微动，随即关上房门，一边解开衣带，一边缓步朝床榻走近。
薛同瑾微微蹙眉，“你做什么？”
“睡觉。”
薛同瑾连忙攥紧身上被褥，绷紧着脸硬撑道：“你出去睡。”
燕归臣眉梢微蹙，淡淡反问道：“这是我的住处，我的床，我为什么要出去睡？”
薛同瑾一时语塞，随即胡乱扯出一个牵强至极的理由，“我……我已经脱了衣服。”
“是吗？”燕归臣不信他的说辞，他微微俯身，抬手抓住被角。
薛同瑾也攥紧被褥不肯放，两人隔着一方被褥僵持着。
片刻过后，燕归臣松了力道，缓缓收回了手。
薛同瑾心头骤然一松，以为他放弃了，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燕归臣俯身抬手，从另一侧猛地一把将被褥掀开。如他所想，薛同瑾身上衣衫完好，穿戴整齐，只有发丝凌乱了些许。
燕归臣垂眸看着他，俯身靠近，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发问，可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的诘问：“你脱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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