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百家议事 北地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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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千里，连日阴风不散。
自善医堂被灭门、安平镇渡厄堂出现异变后，北地乱象彻底揭开了冰山一角。
短短几日，周边七镇十六村山间修士驻点接连失联，许多外出巡查的弟子或下山历练的宗门修士，也接二连三离奇失踪。
有人传，这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为邪修所用。
一时间流言四起，惊惧蔓延。
事态严重，很快牵动整个北地玄门世家。
以天玑城为首的北地五大玄门世家、七大宗门、百家小门齐聚一堂，高台巍峨凌云，白玉石栏环绕，四方灵灯长明，却驱不散殿内沉沉压下的肃杀与阴郁。
正坐主位是天玑城主薛沁琅，两侧长席分列各宗宗主、玄门百家掌权人，皆是修真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这些人中，唯独不见风野盟门人。
底下各宗之人按捺不住，纷纷低首窃窃私语。
“风野盟怎么还没到？这，这……难道还因为那事耿耿于怀？”
“嘘……这是什么地方，小心祸从口出……”
“……”
薛沁琅端坐主位，眸光扫过殿中骚动，指尖轻叩案几，一声沉缓声响落下，压下满堂私语。
“诸位稍安。”
殿内倏然一静。
只因高坐主位的薛沁琅，不止是天玑城城主，更是整个北地玄门之中的话事者。
比起殿中一众玄门宗主掌权人，薛沁琅年纪虽然最轻，但满殿无人有半分轻视。十四年前，天玑城逢大劫，天下玄门亦自身难保，唯有余力的风野盟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彼时，所有人都断言天玑城恐将覆灭，是薛沁琅带人拼死守了下来，硬生生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那一年，他十九岁。
此后十年，他以雷霆手段平定乱局，濒临覆灭的天玑城一路崛起，最终坐稳北地第一大玄门世家的宝座。
因而，天玑城邀众人议事，在座无有不应，只有风野盟，答应了赴约，却又迟迟不见踪影。
薛沁琅也不想白白浪费时间等人了，他正欲开口，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风野盟赴议！”殿外侍人喧声喊道。
几道赤色身影缓步走入殿中，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只是脸上难掩一脸桀骜之色。
来人正是风野盟大弟子，宋杰书。
即便误了时辰，他也未躬身请罪，只站于殿中，对着众人仓促一礼，“风野盟宋杰书见过诸位。”
“坐。”薛沁琅示意，很快便有侍人引座。
宋杰书应声落坐于左列为首的席位上，又嫌弃一般推开了面前的茶盏。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之人一眼看见，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天玑城与风野盟的恩怨，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若是风野盟对其客客气气，那倒成稀奇事了。
薛沁琅似没看见一般，神色未变，他朗声开口：“近日北地之乱象，想必诸位皆有目共睹，活人炼傀之术重现于世，善医堂被灭门，各门各派失踪弟子无数，再这么下去，不止北地，怕是整个天下都将遭此大劫。”
“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寻应敌之策，破局之法。但求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话音刚落，殿中立刻有人应声而起。
一名白发长老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衣袖一挥，面露悲愤之色，“城主所言极是！我丹霞宗深受其害！”
他眉宇间积着连日压下的郁气与怒火，愤愤道：“前些日，我门中采药的二十余名弟子遭遇傀尸截路，最终只有一个重伤弟子逃了回来，其他弟子……至今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有他率先发声压抑多日的苦楚，殿内积压的情绪瞬间炸开。
紧接着，各宗掌事、世家长老接连附和。
“我流云宗亦是如此！”
“没错，我们也是……”
“这邪术何其歹毒卑劣！最可恨的就是行炼傀一术的仓鸿那老鬼了，亏他以前还是修行正道的侠士，如今却一心修炼邪术，他害死了这么多人，这与魔族有何两样！”
魔族向来是修真界公认的敌对之人，修真界人遇到魔族中人，向来便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听见“魔族”二字，薛沁琅眸间闪过一抹异样，不过很快便掩了过去。
满殿人声激昂，人人义愤填膺，皆将仓鸿老鬼视作祸乱世间、堪比魔族的千古罪人。
唯独左侧首座之上，宋杰书不怒反笑，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一旁的宗门长老与风野盟也有过节，见状，冷哼了一声，“宋侠士何故发笑？莫非风野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大半。
宋杰书只是微微抬眼，散漫扫过满殿神情各异的众人，随即轻轻摇头，开口道：“这倒没有，不过，方才听诸位提及魔族，呵……我只是想起一桩尘年旧事，一时失笑罢了。”
“魔族对我修真界虎视眈眈，这有何值得发笑？”那宗门长老看不惯风野盟这般做派，冷笑了一声：“别忘了十几年前，魔族差点就……你就真不怕仓鸿老鬼与魔族勾结，到时整个修真界人人自危！”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宋杰书缓缓抬眸，望向主座的薛沁琅，似笑非笑道：“若邪修真与魔族勾结，在下定会不惜性命也要斩杀魔族，倒是薛城主……不知薛城主这次又会如何应对，毕竟，在座的各位，没有谁比薛城主更了解魔族吧。”
他话里有话，薛沁琅却并未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
“魔族固然可恨，但眼下没有实证能够证明邪修与魔族勾结，无凭无据的臆想，只会乱了人心，徒增恐慌罢了。”
“今日我天玑城召诸位前来议事，为了就是根除邪傀之祸，还北地安宁。”
说罢，薛沁琅抬腕示意，一旁的侍人很快从殿外带来了几个人。
殿内众人皆是一震，“这，这……不是说善医堂被灭门了吗……”
几人正是善医堂弟子，他们满目悲戚，为首之人还算冷静，沉声道：“善医堂邱贤见过薛城主，见过诸位。”
邱贤，善医堂大师兄，也是邱门主之子。
燕归臣坐在列席最外，见到此人后，心头也不由地一惊，他在沼泽地见过这个人。
当时，在一众昏迷的人中，唯有这位名为邱贤的弟子尚有几分神智。
现在看来，天玑城将他们都救了下来，只是善医堂被血洗后，薛沁琅暂时压下了还有其余弟子存活的消息。
今天百家议事，正是为了揭露祸乱根源。
邱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悲凉，艰难道：“我善医堂世代行医救人，不料却遭此灭门之灾，只因为……救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是谁？！”
“谁啊，说出来，我们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邱贤却悲戚地摇了摇头，他继续道：“此人是东瀛而来的一名散修，修为浅薄，心性卑劣，却擅长旁门杂术、游走于三教九流之间。他四处招摇撞骗，谎称自己身负纯阳之体，来骗取机缘。”
“可他没想到，仓鸿老鬼一直在暗中搜罗至阳之体，欲炼制控傀将，听闻此人传言，便将人抓了回去。”
“抓来之后才发觉，所谓纯阳之体，全是一派胡言。”
说着，邱贤话音发颤，恨意彻骨，“仓鸿老鬼空欢喜一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人贪生怕死，为求苟活，情急之下，便出卖了家父！”
“他早年修炼岔路，险些走火入魔，是家父心善出手相救，渡他灵力，救过他一命。此人认出家父所运内力为至阳之气，家父素来坦荡，未曾否认，只叫他莫要传出去。”
“却不料，此人为了活命，还是背信弃义，出卖恩人！”
“他本难逃一死，可他杂术傍身、擅长遁藏逃命，竟侥幸从仓鸿老鬼手下逃脱。逃亡途中，他还救下一个风野盟弟子……”
此话一出，左侧席位上的宋杰书眸色骤然一冷。
那散修救人并不是心善，只是想要寻求风野盟庇佑。却没想到逃亡半路，那风野盟弟子不知何故突然心性狂乱，直接弃他而去，最后不知所踪。
那散修失去最后的依仗，只能四处苟藏。
或许是他尚存一丝良知，事发之前，他曾寄出一封书信，将所有前因后果告知了邱门主。
可为时已晚。
满堂死寂，人人心头发冷。
任谁也没想到，善医堂被灭门，仅仅是因为救了一个人。
一念善举，终被辜负，世道阴诡，人心卑劣，莫过于此。
片刻之后，众人纷纷回神，沉声请策，“如今邪傀潜伏四地，那仓鸿老鬼又藏于暗处，我等该如何破局？”
“是啊！是啊！不能再坐视弟子接连惨死，还请薛城主定夺！”
众人附和。
薛沁琅道：“从今日起，北地玄门各家放下恩怨，共同御敌。”
“以昆仑山脉为中枢，各镇山门为据点，山道、密林隘口设阵，各门弟子轮值巡守，一旦发现异常，需立即通传报备。”
“仓鸿蛰伏多年，如今突然出现，其背后目的不明，因此，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切记，以活捉为先。”
“诸位，可还有异议？”薛沁琅的目光扫过四周。
“我丹霞宗附议！”
“流云宗愿听调遣！”
“我等放下私怨，共守北地，剿灭邪傀！”
“……”
百家应声，万众同心。
偌大殿堂之内，唯有风野盟的宋杰书没有应声。
“宋侠士怎一言不发，莫非风野盟早有打算？”有人发问。
沉默片刻，宋杰书才一脸不情不愿道：“风野盟，愿全力配合。”
见状，薛沁琅便将早已准备的布署详细与众人商议。
良久过后，议事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奔赴各自山门落实布防事宜。
待众人离去大半，燕归臣才起身离开。
刚出门，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请留步！”
燕归臣脚步微顿，缓缓回头。
来人正是善医堂邱贤。他快步追到燕归臣身前，神色郑重，向他行了一礼，“那日在沼泽地，多谢公子相救。”
自踏入议事殿，邱贤便一眼认出了燕归臣。
那日在沼泽地，他虽然神智不清，但还是知道有人帮了他们，若无燕归臣出手拖延了时间，他们也等不到天玑城救援。
燕归臣出手相助，从不为施恩图报，只轻声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邱贤见他衣着朴素，看着便不像出身名门，他心中好奇，又不敢贸然唐突，斟酌片刻，轻声问道：“不知公子贵姓？师从何处？待日后有机会，在下必登门拜访，报答公子大恩。”
燕归臣神色坦然，“在下燕归臣，从南荒而来，只是山野修行的无名散修，承蒙薛城主赏识，寄身天玑城，算是城中一介门客罢了。”
邱贤闻言心头微讶，天玑城确有不少门客，但能在今日这种场合出现的寥寥无几，想必燕归臣必定本事不凡。
他心中愈发敬重，郑重道：“燕公子胸襟风骨，在下无以为报，日后公子若有需要，我等必倾力相助。”
燕归臣不善多言，便只轻轻颔首。他正欲辞身离开，一名城主近侍快步走了过来：
“燕公子留步，城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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