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夜好梦 被揭穿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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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揭穿之后，薛同瑾羞恼上涌，抬手便去推搡燕归臣。
燕归臣顺势抓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起来。
薛同瑾反其道而行之，也抓住了他的手，暗中和他较劲，想要以此将他也拽到床榻上。
拽上之后做什么，薛同瑾根本想也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本能不想顺燕归臣的意。
两人在狭小床边拉扯，打闹间，薛同瑾手肘撞上一旁的梨花木案几。案几上放着的一个瓷瓶随之翻倒，里面的药粉洒了出来。
随着一阵风从窗边吹来，粉末四散飘飞，浮在烛火的微光里。
薛同瑾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缩，慌忙抬手捂住口鼻。这药瓶子是他本来打算用来对付风野盟那几人的，方才着急，他随手放在案几上，没想到意外打翻了药瓶子。
两人方才缠斗呼吸本就不稳，等他捂住口鼻时已经迟了。
燕归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倾倒的药瓶子，他沉声问道：“有毒？”
薛同瑾摇了摇头，“唔……有……”
燕归臣的身体虽能抵御大半迷药，可这药粉不知是什么，只觉药性诡谲，令他太阳穴隐隐发胀，眉心不自觉拧紧了些。
他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瓷瓶，只见瓶身贴着的一张小纸，写着四个小字。
“一夜……好梦？”燕归臣疑惑开口，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他回头想问个清楚，却见薛同瑾像是撑不住身子，晃了几下，然后直直倒在床榻之上。
燕归臣一怔，抬手探去他的鼻息，见他呼吸平稳，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便猜测这药瓶子里的东西，应与寻常的蒙汗药差不多。
夜已深。
燕归臣垂眸看向床上睡着的人，他轻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将被子盖在薛同瑾身上。
随后他在一旁盘腿坐下，闭目凝神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
闭目养神的燕归臣忽然听见床榻上传来细碎不安的呓语。他缓缓睁开双眼，侧首看去，只见薛同瑾似乎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深陷于噩梦之中。
冷汗濡湿了他额前碎发，唇瓣也苍白了几分。
燕归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轻喊了一声：“薛二公子……”
意识浮沉在清醒与梦魇的边界，薛同瑾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可耳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总是听不真切。
是谁在叫他？
薛二公子，薛同瑾，小瑾……
“……小瑾。”母亲半蹲在年幼的薛同瑾身前，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仰起小脸，声音委屈与不解：“娘亲，爹爹去哪了？”
母亲的眼睛像喝了水一样，水珠从她眼睛里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去接住，但他的手不够长，母亲抓着他的手，轻声哄他：“他呀，肯定是去哪里偷懒去了，娘亲这就去把他揪回来，小瑾乖乖在这里等娘亲回来，好不好？”
“好！”他开心地点了点头：“那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他等了很久，很久，明明说很快就回来的。
他能听见外面很吵，有尖叫声，哭喊声，嘶吼声……他不明白，他想出去找爹爹和娘亲，但侍女带他躲进了一间密室。
“小少爷，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这次你要藏好一点，若是被我找到，往后三个月都不许吃甜点了。”
“好！”
他躲在一个木箱子后面，一下一下数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阴冷光线刺破黑暗照了进来。他以为是侍女姐姐找到了他，正要撒娇再玩一次，可入眼却是一个尖耳猴腮、面目丑陋的魔族。
那魔族嘴上还挂着鲜红的血迹，他舔了舔嘴角，阴恻恻地盯着他。
“原来藏在这里，真香啊……”
尖锐的利爪朝缝隙中伸来，他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
而就在这时，一柄长剑自魔族身后贯穿他的身体。那魔族倒了下来，背光之下，密室门口，一道身影踉跄走了进来。
“哥哥！”
十九岁的薛沁琅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手臂却止不住微微颤抖，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小瑾，把眼睛闭上，从一数到一百，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他小声问：“哥哥，我们是去找爹爹和娘亲吗？”
薛沁琅沉默许久，才勉强扯出一抹单薄的笑意，轻轻应声：“嗯。”
他乖乖合上双眼，一下一下数着，“一、二、三……”
“哥哥，刚才那是什么人？长得不好看，小瑾有点害怕。”
“不怕，哥哥回来了。”
“哥哥，这些天你去哪了？小瑾也好想你！”
“去给小瑾买好吃的了。”
“真的吗！我要吃！嗯……哥哥，我忘记数到哪了。”
“那就重新开始数。”
“好吧……九十七、九十九、一百！哥哥，我数完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小瑾了？”
“哥哥……”
好安静，好闷热……
他偷偷睁开了眼睛，却见哥哥靠在石柱前，怎么也喊不醒。他推了推哥哥，手上却沾满了血迹。
他喊了喊，周围却没有人回应他。
没办法，他只能挣开了哥哥的怀抱，想要去找人帮忙。可走出几步，眼前之景让他浑身僵硬，再难动弹半分。
只见漫天烈火吞噬了整座天玑城，浓烟遮蔽天穹，地上横尸遍地，鲜红血液染红了青石板，宛如人间炼狱。
“不……”
床榻上的薛同瑾浑身被冷汗浸湿，燕归臣喊了他好几声，可没有什么作用，他像是被困在梦魇中，难以醒来。
燕归臣又接连低唤两声，无果。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案几上放着的药瓶子。
一夜好梦，非也。名为一夜好梦，可实则上，大概是引人心底最恐惧的梦魇。
这是薛同瑾自己带来的药，可他竟没有准备破解之法。
燕归臣当真是哭笑不得，他正打算让人告知薛城主，或许有解药能破解梦魇。
可他刚起身，这才发现衣袖被床上的人攥住了一角。
昏暗烛火下，薛同瑾依旧昏睡着，整个人还陷在无边恐惧的梦境之中。可不知何时，他攥紧了燕归臣垂落的衣袖，拽住了这唯一的依托。
燕归臣垂眸看了一眼。
此时的薛同瑾额前碎发已经湿透，黏在额角上，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眼角凝着细碎水光，不知汗珠还是泪水，看着脆弱又惹人怜爱。
燕归臣又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衣角，他大可以直接扯开，可看着薛同瑾这般惶恐无助的模样，心头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他轻叹了一声，许是他上辈子，当真欠了薛同瑾的。
燕归臣俯身，轻轻将床上不安的人扶坐起身，随即，他咬破自己的指尖，轻点在薛同瑾的眉间。
指尖血自带纯阳之气，可破除梦魇。
而后，燕归臣又将人虚靠在自己怀中，抬手抵在他背上，浑厚的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渡入他周身经脉，驱散他体内的迷药幻性。
良久，薛同瑾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燕归臣收回了手，又将人重新放平到床上躺着。
今夜折腾大半宿，就连燕归臣也难免生出几分倦意。他便躺在床榻外侧，想着合眼浅憩片刻。
连日心绪纷乱，此刻身心俱疲，不过片刻，他便陷入半梦半醒的浅眠。
只是没想到，摆脱了梦魇的薛同瑾又睡得乱七八糟，不过须臾，就滚进了燕归臣的怀中。
“抱……”薛同瑾唇瓣轻轻翕动，溢出一声软糯的呢喃，像是无意识的依赖与撒娇。
燕归臣听见了，但没有回应。纵使他没有经历过什么情爱，但拥抱这种事情，并不适合他与薛同瑾。
没有得到回应的薛同瑾，只是委屈地凑近了一些。
燕归臣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许久，他从床榻上起身，穿上外衣离开了屋内。
庭院外月色正浓。
燕归臣屈膝坐下，背脊挺直，眉间微微蹙起，眼底凝着一层困惑。
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他的确想将人抱入怀中。
冷月悬于天穹，月华倾洒而下，静静笼罩着天玑城的另一端。
先前东院突发火情，薛沁琅匆忙前去查看，却得知薛同瑾不见了踪影。
眼下北地祸乱四起，危机四伏，若被有心之人劫走，以此来威胁他也并无可能。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
待回房休息时，已经是深更时分。
房间内，烛火并不算明亮，薛沁琅目光随意一扫，脚步却蓦地顿住。
桌上摆放着一个茶杯，里面的茶水只喝了一半。
薛沁琅的神色一瞬变得冷冽，而房内之人压根就没有隐藏的意思。
帐缦之后，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薛沁琅瞳孔骤缩，紧接着便是唤出灵剑，寒芒一闪，剑刃直直架在那人的脖颈上。
“你来做什么？”薛沁琅冷声道。
那人丝毫不在意被薛沁琅用剑抵着命脉，他甚至想再上前一步，只是薛沁琅已是毫不客气在他脖子划了一口。
“站住！”薛沁琅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那人真就不动了，他脖子上的伤口极快的愈合了起来，转瞬便只剩一丝血迹留在上面。
“好久不见。”那人开口道。
薛沁琅没有与他叙旧的意思，低声呵斥道：“离开这里。”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那人问。
薛沁琅不想知道，他再次威胁道：“立刻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杀了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那人笑了笑，他回想道：“上次……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吧，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沁郎。”
“闭嘴。”薛沁琅怒斥，“你真当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人收起了笑，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他握住薛沁琅的剑，将剑尖抵在自己的心口，“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往这里捅？”
薛沁琅神色越来越冷，“现在也不迟，不是吗，伽烨。”
伽烨，魔族中人。
说着，他腕间运力长剑直刺而出，正对着伽烨心口刺去。
只不过，下一瞬，伽烨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黑雾，身形瞬移至旁边的窗户前。
他侧过半边身影，隐在夜色与窗棂交错的阴影里，目光遥遥望向屋内持剑而立的薛沁琅。
薛沁琅看不见他的眼神，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找的人就在魔界。”
“谁？”薛沁琅眉头微蹙。
“仓鸿。”
邪修仓鸿身在魔界，这就意味着，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仓鸿与魔族勾结。
那这就不止是正邪两派的对立，更是修真界与魔界的再一次交锋，而每一次交锋，留下的只有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之前薛同瑾从沼泽地回来时，也曾告诉过他这个消息。只是无凭无据，薛沁琅只能暂时先压下这个消息，免得引起动乱。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薛沁琅怔愣之际，伽烨凝望窗外许久，才缓缓回头看他，沉声道：“若是有朝一日，你需要相助，我会在老地方，一直等你。”
话音落下，不等薛沁琅再开口追问，伽烨周身黑雾翻涌，身影转瞬消失在浓稠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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