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吃人的傀尸 天色既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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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既明，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安平镇中，天玑城弟子驻守的府邸名为渡厄堂。
院门大敞着，一名身着浅青弟子袍的天玑城弟子正握着竹帚，低头清扫着门前阶上落叶。
听见脚步声，那弟子抬眼望去，目光很快就紧锁在薛同瑾身上。他自然是认得天玑城二公子的，便连忙将手中的扫帚放置一旁，快步迎了上来。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薛同瑾的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不过唇上多了点血色，他强撑着提起几分力气，“给我备一艘云舟，我要即刻返回天玑城。”
那弟子闻言，面露难色，局促回话：“二公子，实在对不住，眼下渡厄堂所有云舟都派出去了，自善医堂被灭门后，这几日周边村镇接连出现怪事，堂中值守的师兄师姐都……”
“你说什么？”薛同瑾打断了他的话。
那弟子脑袋一空，磕磕巴巴回道：“堂里没有云舟了，不过还有一匹马……”
薛同瑾眉头一紧，“不是这个，你刚才说，善医堂被灭门了，何时的事？”
“就在前两天。”那弟子一脸茫然，善医堂被灭门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北地，薛二公子怎么会不知情？
薛同瑾自是不会跟他解释自己的行踪，算了算日子，这与那天他进入沼泽地时，最后看见善医堂弟子的时间吻合。
可那天天玑城的人明明赶来救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备马。”
但此方渡厄堂仅有一匹马，燕归臣道：“薛二公子，你先回天玑城，一路小心。”
薛同瑾下意识想要问他：那你呢？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翻身上马，不再多言，径直往天玑城的方向离去。
待到薛同瑾的身影消失后，燕归臣转头看向身后的扫地弟子，缓声问道：“不知善医堂灭门之事，是何人所为？”
那弟子见他衣着不凡，又与薛二公子同行而来，心中便将他当作是二公子交好之人，闻言也不敢怠慢，“不瞒公子，此事近来传遍北地，都无人知道事情始末，只是隐隐有人猜测，此事恐怕是……”
那弟子顿了顿，咬了咬牙，道出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名字：“恐怕是与十多年前消失的仓鸿老鬼有关！”
“仓鸿老鬼？”燕归臣眸色微沉。
“对！”那弟子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过也不全然对……不知公子是否听过此人名号？”
燕归臣轻声应答：“略有耳闻。”
“仓鸿那老鬼的控傀术，早就十多年前就让人闻风丧胆，如今出现的傀尸，只是与之一脉相承……”那弟子摇头叹气道：“只可惜了善医堂，不知得罪了谁，连善医堂的邱门主也被炼成了傀尸。”
燕归臣正欲追问，然而尚未开口，身后的长街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踉跄的脚步声。
灰蒙蒙的晨雾勉强散了些，勾勒远处人影，是天玑城弟子。
门前扫地弟子神色骤然一变，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各位师兄，这是……这是出什么事了！”
只见一行人浑身血污，步履虚浮，互相搀扶着，只有最前方一名弟子勉强撑着身子，吩咐道：“快！先将人扶回去！”
渡厄堂内。
两名伤势最重的天玑城弟子躺在榻上，其中一人的右臂更是触目惊心，一大块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咬下来，伤口发黑发乌，隐隐有腐烂的痕迹。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腐烂的血□□隙间，有数只细小的虫子正缓缓蠕动钻爬，这些虫子看着极其诡异，时而发红时而发黑。
堂内唯一的老医师从未见过此等伤势，他把了把脉象，一时束手无策，沉声道：“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立刻斩断右臂，或许，尚能保住性命。”
榻上原本重伤难动的弟子骤然浑身一震，他极力想要起身，可不知为何，身体似乎僵住了似的，不听使唤，只有嘴巴尚且能动。
他苦求道：“不行……不能砍！”
他是剑修，没了手，他便再也握不住剑，毕生修为、剑道初心和往后修行前路，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他强撑着涣散的神志，刻意避开诡异的伤势，自欺欺人地辩解：“不过是被荒林妖兽偷袭，不小心被咬了一口而已，寻常外伤，敷上草药，等伤口愈合就好了，就会好了的……”
他反复呢喃着，神色却渐渐溃散。
老医师见他神志不清，伤势又凶险迫人，医者自是以性命为先。他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出门，吩咐门外仅剩的扫地弟子去准备断臂用的刀具。
院中的燕归臣见状，便主动上前，“老先生若是有需要，在下可搭把手。”
老医师闻声转头，连连点头，“那便多谢公子仗义相助，事态危急，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眼下来不及熬制麻沸散，断臂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必须要有人按住他的四肢，免得乱动之下损及心脉。
燕归臣微微颔首，抬步朝着堂内走去。
木门大敞着，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燕归臣刚踏进门口半步，瞳孔猛地收紧，纵使见多识广的他也不免被眼前这一幕镇住。
入目景象，极其血腥与诡异。
只见那残臂弟子，竟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一旁的木榻前，他右臂的经脉发黑，一路蔓延至脖颈脸颊，青黑脉络狰狞凸起，在皮肉下隐隐跳动。
而他微张开的唇齿之间，是一截人的手指，殷红的齿骨缓慢咬合，似在品味人间仙果般一下下细细咀嚼着，残余的血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即便是青天白日下，看着亦是格外阴森瘆人。
榻上被咬断手指的天玑城弟子仍重伤昏迷着，若是没有及时发现，恐怕大半只手都没了……
“是傀尸。”燕归臣紧蹙着眉头，一手横在老医师身前，将人护在身后，“老先生，您先出去。”
老医师猝不及防撞见这骇人至极的一幕，浑身一僵，须发微颤。他行医半生，自是见过傀尸，但寻常傀尸靠控傀之人的意志行动，通常以杀人为主，怎会出现吃人的诡异场面？
“难道附近有人在操控傀尸……”老医师环顾四周，神色惊惧，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刚才这名弟子神智还算清晰，这是如何在不到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被炼成了傀尸？
燕归臣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控傀、炼尸术阴诡至极，但至少还没脱离傀尸之形与神。
燕归臣请老医师出去后便关上了门，他速度极快，在那傀尸靠近之前，取出一条捆妖索，将那变成了傀尸的弟子捆了起来，反手绑在了屋内的柱子上。
就在绳结收紧的刹那，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燕归臣心神一瞬警觉了起来，不待回头，在一道黑影猛扑而来的瞬间，他旋身一脚踹了出去。
只见方才还重伤昏睡的天玑城弟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被咬断的手指处出现了和傀尸一样的腐烂迹象，乌黑的经脉凸起，一路蔓延至脖子处。
燕归臣心头一沉，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方才的撞击声引来屋外的人，门外扫地弟子不顾老医师的劝阻，一把推开了门。
在门外时，他便听老医师说，被咬伤手臂的师兄被人炼成了傀尸，这怎么可能呢？刚才回来时，师兄还能和他说话。
更何况，另一位师兄还在屋里面，他担心出事，便不管劝诫。
燕归臣见门被打开，回头沉声道：“别进来。”
他与傀尸交手过两次，这些傀尸不死不休，一个大意便可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就在他回头一瞬，方才被他踹倒在地的弟子，似突然暴起，径直朝着门口毫无防备的扫地弟子飞扑而去。
那扫地弟子修为最浅，因而师兄师姐们为了保护他，极少让他出任务。危急之下，他竟连本能躲避的反应都没有，只是直愣愣站着。
千钧一发之际，燕归臣骤然飞出，一记横腿扫过，截停了傀尸扑杀的动作。
可也就是这一下，绑着另一具傀尸的捆妖索被挣断了。一屋之内，两具傀尸，还是以修士之体炼成的傀尸。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就在这时，远处山林的方向，忽然飘来清幽的笛声。
这笛声，燕归臣曾听那个名叫仓术的控傀人吹过。
果不其然，方才凶性滔天的傀尸，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他们撞开破损的木窗，纵身朝外掠去。
燕归臣紧追而去，可那两个傀尸走近密林后又停了下来，似乎是从笛声中听到了什么指令，转头朝着北边的山道离去。
林中的笛声未停，燕归臣思忖片刻，还是循着笛声追了过去。
若能抓住仓术，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仓鸿老鬼更多的阴谋诡计。
思及此，燕归臣脚步加快了些，他循着笛声来到一处竹林。
笛声停了下来。
竹影层叠，林子深处清幽静谧。
燕归臣眸光微凛，凝神扫过四周，却始终未见半个人影，那吹笛之人如同凭空消散了一般。
正当他敛神思索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竹林之外的一处空地上，站着一道纤细素淡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面前一只受伤的兔子。
燕归臣大步走了过去，开口道：“冒昧打扰，不知姑娘方才可听闻笛声？”
女子轻抚着怀中的兔子，她闻声抬头，随即点了点头，“听过。”
“那你可见过那人？”燕归臣连忙追问。
女子淡淡应声：“见过。”
燕归臣眸光微动，又问：“那人往何处去了？”
这次，女子却摇了摇头，“兴许……还没走呢。”
说罢，那女子便抱着怀中的兔子转身离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燕归臣，提醒了一句：“此地危险，还劝公子莫要久留。”
燕归臣问：“不知姑娘贵姓？”
那女子道：“萍水相逢罢了，若是有缘，他日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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