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19、水中渡气 燕归臣已经

　　燕归臣已经做好了与那发狂的枯木缠斗的准备，他大半个身体从缝隙中被疯窜的枯条拉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燕归臣神色一滞，他的确没想到薛同瑾会救他。

　　在他看来，薛同瑾十分厌恶自己，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薛同瑾对他并没有丝毫的好脸色可说。

　　不过这也不算稀奇，薛城主仁善爱民，他的胞弟再怎么顽劣，也不至于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

　　思绪轮转只在一瞬间。

　　下一刻，缠住了燕归臣的枯桠戾气暴涨，甚至将石缝后的薛同瑾半个身体也拖拽了过去。

　　薛同瑾本就右腿骨折，身形不稳，他只能将另一条完好的腿抵在石缝外。

　　两人的身体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挤压，燕归臣无意拖累他，只道：“薛二公子，你尽管放手便是，我不会怪你。”

　　可手腕处那道温热的力道，非但没有半分松懈，反而愈发收紧，执拗得难以撼动半分。

　　石风呼啸，乱发拂过眉眼，薛同瑾悬在崖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却咬着牙抬眼看向缝隙中的人，狠狠道：“休想！我绝不会欠你人情。”

　　恩怨归恩怨，人情归人情，他绝无独自逃生的道理。今天，他非要将燕归臣带出去！

　　狂暴的枯桠还在死命往后拖拽，枝杈层层叠叠，越收越紧，燕归臣的骨节被勒得生疼。

　　不过，枯条越是用力拉扯，对燕归臣并非是百害而无一利，他可以利用枯条断裂的一刹那，接势穿过石缝中。

　　但他现在的位置不好发力。

　　燕归臣极快地环顾着谷道两边不断掉落的碎石，心头顿生一计。

　　他握紧拳头，掌心聚起浑厚灵力。

　　“轰隆——！”

　　浑厚的灵力震荡炸开，本就被地脉震得松动的岩壁瞬间龟裂，大片碎石、岩块轰然滚落，泥沙石粉漫天飞溅，硬是挡住了那枯木一半的攻势。

　　燕归臣趁机运力一挣，借着枯条断裂这股力道，且石缝外薛同瑾用力往外拽，硬是将他从狭窄的石缝中拽了过去。

　　只是一边的拖拽骤然卸下，薛同瑾身形收势不及，拉着燕归臣直直向后倒去。

　　石壁之后只有一尺宽的落脚之地，这一栽，身后就是悬空的千丈断崖。

　　两人身形悬空，仓促之间，薛同瑾指尖灵光一闪，灵剑出鞘，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寒光，随即将两人接住。

　　可还没等两人站稳，只听见铮鸣短促一响，悬浮的灵剑光影消散，燕归臣甚至没来得及抓住薛同瑾的手，便见他似是失了平衡，顺着崖边翻坠下去。

　　薛同瑾掉下时，几乎是头朝下。

　　这不对劲。

　　燕归臣只得运力追了上去，狂风骤然灌满耳畔。所幸，千丈断崖之下，是一汪碧波万顷的湖面。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带着下坠的巨力，轰然砸入幽深的湖水之中。

　　平静的湖面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

　　燕归臣在灵力护体之下，身姿轻旋，很快破水浮出湖面。他抬眼环顾四下，只见偌大的湖面上，只剩一圈圈缓缓扩散的细碎涟漪，波光粼粼，空空荡荡。

　　没有薛同瑾的身影。

　　燕归臣试图说服自己，或许再等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但他又想起方才薛同瑾掉下来时，没有任何防护的准备，这样砸下来，无异于巨大的冲击，足以将人震晕过去。

　　他心头一沉，屏息凝神，一头扎入幽深的水中。

　　燕归臣在水底快速穿梭，眸光急切扫过四方，寻了许久，几乎快要探至湖底深处，终于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剑光余芒。

　　是薛同瑾的灵剑残影。

　　燕归臣心头一紧，立刻摆臂，循着那点微光追去。

　　渐深的暗影里，那道身形缓缓浮沉在水中。

　　待燕归臣游过去时，只见薛同瑾双目紧闭，眉头紧蹙，面色苍白，似乎在承受着难以隐忍的痛苦。

　　细碎的气泡不断从他的唇角溢出。

　　燕归臣心头微诧，正常修士屏息凝神，可凭灵力锁气，在水下撑足一炷香之久。

　　可薛同瑾似乎从掉下来开始，就没有运气调息。

　　燕归臣只能揽住他的腰身，打算先带他上浮湖面换气。

　　快要到湖面时，薛同瑾意识清醒了些，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救他，而他也实在没办法再调息了，窒息的痛苦与求生的本能下，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两只手紧紧攥住了燕归臣胸前的衣襟。

　　燕归臣微怔，下意识侧首看去。

　　下一瞬，一抹柔软猝不及防贴上了他的唇。

　　轻软的触感沁着湖水的冰凉，让燕归臣的脑袋骤然一白。他一下子卸了力，两人又往水下坠落了几尺。

　　而薛同瑾笨拙又仓皇地贴得更近，终于从他微张的唇中攫取了一缕气息。

　　幽深的湖水裹挟着微凉的水流，漫过两人紧贴的身形，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方寸水底之下，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水波缓缓流转，拂动两人湿透的发丝，墨色发丝在水中纠缠交绕，犹如世间最亲密的伴侣。

　　然而，薛同瑾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才做出如此违背他本心的事情，待他缓过神来时，他的神色比燕归臣更加无措茫然。

　　燕归臣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怔了许久，他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便是话本里的水中渡气之说。

　　转瞬的失神过后，燕归臣没再多想。

　　他收紧了揽在薛同瑾腰间的手臂，稳住两人浮沉的身形，借着灵力，破开湖水阻力，朝着透亮的湖面游去。

　　此湖名为望月湖，多年前，这里还是文人雅士酷爱游舟泛湖之地。

　　只不过，数十年前，一头水兽作乱，一个月内吞吃了数十人，一时间，人心惶惶，虽然最后有侠士路过斩杀了这头妖兽，但周围百姓也不敢再来此地了。

　　渐渐地，游人越来越少，原本湖边的船夫也另谋生路去了。因此，这湖边还有一些废弃的茅草屋，可以让人暂时安身。

　　湖面清风拂来，带着微凉的湿意。

　　薛同瑾刚来到岸边，甚至没来得及换掉湿透的衣衫，便匆忙从乾坤袋中拿出天玑城的信号烟。

　　天玑城信号烟素来特制，燃则腾起金焰，破空百里可见。北地天玑城弟子众多，只要附近有天玑城弟子赶来，薛同瑾便可今日之内回到天玑城。

　　他心底着急，便急于寻一处开阔无遮挡的空地发送信号，他光顾着天上，没在意脚下坑洼，结果没走出几步，脚下一个踩空，再加上伤腿疼痛袭来。

　　身子骤然一晃，慌乱之间，他指尖力道失控，手中唯一的信号烟就这么仓促发了出去。

　　“咻——”

　　短促的破空声响起，耀眼的金色烟火骤然窜出。然而，信号烟还没来得及扶摇升空，反倒是拐了个弯，撞向了不远处废弃茅草屋旁的老树。

　　鎏金星火从树上坠落，倒是绚烂惊艳。

　　薛同瑾：“……”

　　燕归臣：“……？”

　　风声沙沙，周遭愈发寂静，只剩树上焰火的噼啪声。

　　两人只好在茅草屋暂时落脚，这屋子至少有好几年没有人住了，屋门朽木松垮，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屋内更是积着厚厚的尘泥。

　　燕归臣简单收拾了一下，而后点了一个火堆，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架在火上烤。

　　他行囊本就简陋，储物袋只随身备了一套衣衫，昨日掉下裂谷时，他身上的衣衫就已经没法穿了，换上的这一件只能烘干再穿。

　　他原本想询问薛同瑾需不需要烘干身上的衣物，却见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新的衣裳。

　　燕归臣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背对着薛同瑾，目光摇摇望向门外的湖光春色，思绪沉凝。

　　燕归臣半赤裸着身子，从薛同瑾的视线中，很轻易就看清了他背上的伤口。昨日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此时只剩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强大的自愈能力，让薛同瑾不由地一怔。

　　他撇开了脑袋，目光错开，余光中却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泛起了僵冷，丝丝缕缕的霜丝从手腕的经脉处穿过。

　　薛同瑾面色微白，唇色淡了几分。他将手收在身后，又试图运气，压住经脉里翻涌的寒意。

　　但很显然，他越是运气，诡毒便越加强烈反扑回来。

　　他从崖上掉落，正是因为寒毒反扑，甚至差点溺于湖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吃了防瘴毒的丹药。

　　薛同瑾压下不适，缓声开口：“燕归臣，你出去看一看，附近有没有镇子。”

　　有镇子，就有天玑城驻守的弟子。

　　燕归臣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回道：“我的衣服还没干。”

　　湿衣穿着难受，更何况，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薛同瑾却等不及了，他从乾坤袋的犄角旮旯里，摸索出一套素色衣袍。

　　料子触手温润，轻薄却极为坚韧，周身隐绕着一层极淡的灵光，这是一件实打实的不凡之物。

　　这原是依附天玑城存活的一个小门派对薛沁琅的献礼，薛沁琅素来疼爱胞弟，转手便赠予了薛同瑾。

　　当初薛同瑾收到时，心底无疑是雀跃欢喜。少年心性使然，他还特意认认真真换上，兴冲冲随着众人外出任务。

　　可那场任务途中，他无意间听见背地里的细碎嘲讽。

　　几名弟子聚在一处，低声戏谑，说他空有一身珍宝，全无半分自身本事，得了神器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

　　自那日后，薛同瑾再也不曾穿过这套衣衫。

　　他将衣服丢了过去，燕归臣下意识抬手接住，只一眼，便看出这衣物不同寻常。

　　“你穿这个。”薛同瑾道。

　　燕归臣摇了摇头，又将衣服递了回去，“此物贵重，我不能穿。”

　　薛同瑾却执拗不肯收回，他移开视线，似是难以启齿，“就当是，就当是……刚才的事，扯平了！”

　　话落，空气骤然一静。

　　燕归臣眸光微顿，目光不经意间落向他泛红的耳廓。

　　他瞬间了然，知他脸皮薄，便顺着他的台阶而下：“好，那我暂且收下。”

　　燕归臣换上衣裳，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门。

　　待燕归臣离远后，薛同瑾才卸下伪装，体内的寒毒沿着经脉逆行，五脏六腑似乎都被冰碴裹住，比上次反扑更加强烈。

　　刚换上的衣物，很快就被背上的冷汗浸湿。

　　不过，这种反扑是一阵一阵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薛同瑾这样想着。

　　他紧攥着身下的稻草，目光望向窗外远处，至少……他要先回到天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