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18、幽泽古木 次日。

　　次日。

　　炽热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雾气，总算带来了一丝光亮。

　　燕归臣闭目养神了片刻，很快便睁开了眼睛。薛同瑾还没醒来，歪着个脑袋半躺在他的腿上。

　　昨夜，他顾及薛同瑾腿伤未愈，便随他枕在自己腿上睡了一夜。

　　燕归臣回头看了看洞外的天光，随即，他轻轻托住薛同瑾的脑袋，小心翼翼将他挪到一旁。

　　待将人放下之后，燕归臣便想要起身出去。

　　结果刚站起来，被薛同瑾枕过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发麻，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一个踉跄……

　　燕归臣眼底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被人枕睡过后的发麻感觉，倒是平生头一次体验。

　　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后，燕归臣便将此事抛之脑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离开洞窟前，他在洞口放了些树枝，若再有如那傀尸一般的危险靠近时，树枝的声响应能使薛同瑾醒来，至少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洞外天光朦胧，头顶的黑雾始终萦绕不散。

　　昨日掉下来时，燕归臣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观察四周，现在仔细看来，这裂谷是上窄下宽的地势，底下两边石壁都长满了藤蔓。

　　他顺着谷底一边探查，可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郁，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迫不得已，燕归臣只好暂时放弃这边的探查。

　　他迅速往回走，很快便回到了洞窟的位置。只是他还没走近，便看见洞口处放着的树枝被踢散了一地。

　　燕归臣心头一紧，脚步陡然加快。来到洞口时，他抬眼往洞窟里面一望。洞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

　　薛同瑾不见了。

　　但好在洞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想来是薛同瑾醒来后去找出口了。

　　这裂谷就两边路，燕归臣回来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那便是他往另一条路走去了。

　　只是这裂谷下到底是凶险未定，燕归臣担心他出事，就顺着地上的脚印追了过去。

　　这裂谷的另一边倒没有积生瘴气，燕归臣远远便看见了薛同瑾的身影，他一手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定定站在一棵枯树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枯树身形庞大，树干极为粗壮，就算三四个人伸手环抱都围不住，侧枝上，虬结交错的枝桠层层叠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

　　不过奇怪的是，这棵枯树竟然结了一枚鲜红饱满的果子，果子正巧被几根枝桠缠绕，如同筑起了一道保护它的牢笼。

　　燕归臣缓步上前，正欲询问薛同瑾可有找到出去的线索，却见他抬手将撑住身体的木棍扔在了一旁。

　　而后，薛同瑾用未受伤的脚踮了踮地面，顺着枯木的树干一跃而上，目标显然是那枚红艳的珍果。

　　燕归臣心头却满是不解，这红果看着虽像是稀罕灵物，可薛同瑾身为天玑城二公子，什么奇珍异果没见过，犯得着因一枚野果而不顾自身伤势吗？

　　树上的薛同瑾没有察觉到燕归臣的靠近，他单腿借力卡在树干缝隙间，小心翼翼稳住身形。

　　他眉眼难掩喜色，只道天无绝人之路，他在沼泽地寻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幽泽古木，原来生在这里。

　　他在藏书阁的古籍杂记里，找到了关于幽泽古木的记载。

　　相传，幽泽古木本是天界一株繁茂神树，亭亭如盖，灵泽绵延，由一位专司草木春生的仙子悉心照养。

　　仙子与神树相伴，岁月安然，不知年华。

　　后来，仙子犯了错，被罚剥夺永世不老的容颜。

　　天道轮转，韶华不再。

　　从此，仙子看着自己容貌一日日衰败褪色，青丝染霜，容华枯谢，再也不复往日明艳。她心性郁结，终日郁郁寡欢，常常独自倚在神树下沉沉昏睡，不愿再看世间春色。

　　神树通灵，不忍见仙子日日悲戚，便抽离自身木灵精元，尽数凝于一枚通体赤红的灵果。

　　仙子从长梦中醒来，抬眼所见，昔日葱茏盛盛的参天神树，已经化作枯槁。

　　一树荒芜，满目苍凉。

　　仙子默然良久，终究落下一滴清泪，她望着悬于手上的果子，至终也未曾伸手摘取。

　　神树触犯天规，再不能留在仙界，自此坠落凡尘，流落九幽沼泽，成了世人口中的幽泽古木。

　　也正因如此，幽泽古木果子的汁液蕴含着最纯粹的木灵之气，且一旦汁液沾染到枯木上，幽泽古木便会从沉睡中醒来。

　　薛同瑾敛住心神，拿出一把短匕和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他俯下身，目光紧锁被枯桠层层护住的红果，在果子最底端，枯枝交错的位置有一道缝隙，他伸出匕首，小心翼翼从缝隙中伸入，最终贴着果皮浅浅划开一道口子。

　　下一瞬，带着淡淡温润光泽的汁液，顺着细口缓缓渗出。

　　薛同瑾另一只手托住玉瓶，接住渗出的汁液。他屏息敛气，双目微凝，片刻不敢轻动。

　　晶莹剔透的灵汁一滴一滴坠入玉瓶之中。

　　薛同瑾过于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一条毒蛇朝他靠近。

　　它的头颅弓着，信子吞吐不定，冷冽的蛇瞳锁定着那枚源源不断溢出灵气的红果，显然也是被木灵之气所吸引。

　　树下的燕归臣虽不知薛同瑾在做什么，但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观察着四周有无出口。

　　但显然，这边裂谷的尽头就是眼前这棵枯树，要想出去，或许只能深入另一边探查。

　　他扫视着周遭，余光倏然瞥见了枯枝阴影里挪动的蛇影。蛇信吞吐，正一点点朝着薛同瑾的方向靠拢。

　　燕归臣眉头微蹙，见薛同瑾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他脚尖轻轻一勾，挑起地面一颗碎石，手腕微一发力，石子破空疾射而出，将那毒蛇轰然击飞。

　　声响传来，薛同瑾闻声下意识侧目望过去，托着玉瓶的手腕轻轻一抖。

　　他心头一紧，连忙稳住手臂。万幸那一滴正要落下的汁液只是偏斜，滴在了玉瓶的瓶口边缘，最后顺着瓶壁滑进瓶内。

　　原以为危险解除，却不料被击飞的毒蛇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发出嘶嘶的声响。没一会儿，周遭草丛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游动声……

　　燕归臣见状，只能对树上的薛同瑾喊道：“先离开这里。”

　　薛同瑾此刻也不得不分心对付涌上来的蛇群，可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若他现在离开，果子残存的汁液落到枯木上，古木苏醒，到时他们谁也走不了。

　　“你想走便走，不必管我！”薛同瑾道。

　　燕归臣无奈，眼下这种关头，他又如何能弃人而去？

　　来不及多想，燕归臣只能先扫开逼近的蛇群。

　　可这群毒蛇前仆后继，击飞一批，又涌上一批，密密麻麻，根本清理不尽。

　　树上的薛同瑾强压下心底的焦灼，凝神守着瓶口，待果子细口处温润的流光停滞，久久没有半滴木灵汁液渗出。

　　他迅速取出玉塞，扣紧瓶口，将玉瓶收入乾坤袋后才松了一口气。

　　枯枝上还有毒蛇靠近，他却没再管，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他看了看树下，随即将受伤的左腿微微曲起，而后纵身一跃。

　　此地地脉特殊，古木根系错综复杂，他不能在此贸然唤出灵剑，若剑气伤及古木根脉，恐怕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因而，薛同瑾只能将全身的重力都压到那条没受伤的腿上，然而，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淤泥一陷，重心骤然偏移，身子猛地往前方踉跄栽倒。

　　燕归臣余光瞥见，旋即长臂横伸，一手揽住他的腰侧，将人往自己怀中带去。

　　待人站稳后，燕归臣很快便松开了手，沉声问道：“还能走吗？”

　　薛同瑾顿了片刻，只觉得被燕归臣触碰到的位置隐隐发烫。他搞不明这种被搅乱的心绪，只是蹙紧了眉头，极快地点了点头，“嗯。”

　　他拿起地上那根木棍，拄着拐杖一边清退靠近的蛇群，一边快速往回去的路走去。

　　只是两人还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不停的声响。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燕归臣神色疑惑，只见一条粗壮的巨蛇盘旋在枯木上，沉重的身躯压断了树上的枝条。

　　一旁的薛同瑾瞳孔骤缩，心头瞬间沉到谷底，方才已经闭合伤口的果子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晶莹的灵液一滴滴落在枯木上。

　　而眼前的大蛇也是一脸懵懂，在一刻钟之前，它还是一条出生不久的幼蛇。

　　方才群蛇围攻燕归臣二人，谁都没留意藏在枝缝阴影里的幼蛇，幼蛇贪吃，且身形细小，恰好可以钻入围拢着果子的枯桠缝隙中，它便这么堂而皇之咬了一口灵果。

　　果子里蕴藏的精纯木灵之气瞬间涌入它的体内，幼蛇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生长，转瞬就蜕成此刻盘踞树上的可怖巨蛇。

　　但对薛同瑾来说，这条大蛇的威胁不足幽泽古木的千万分之一。

　　“快走！”薛同瑾急声道。

　　然而，话音未落，地底便传来了沉闷厚重的轰鸣，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已经苏醒，裂谷地面层层起伏震颤，脚下的淤泥翻涌冒泡，石壁两边缠绕的藤蔓剧烈震颤。

　　蛇群受惊，惧怕一般纷纷逃走。而盘旋在古木上的大蛇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可下一瞬，一根枯桠似有生命般快速生长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大蛇甚至没挪开寸许，便被几条树桠猛地绞杀成两段，最终掉在地下的裂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一路朝着洞窟处狂奔，两侧石壁不断滚落碎石泥土。

　　燕归臣为躲避坠落的石头，身形放慢了一瞬，身侧一根疯长的枯桠猛地缠上他的手臂。

　　他眉头一沉，腾出另一只手攥住枝干发力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枯桠应声断裂。

　　然而，这断裂的枝桠飞速冒出枝杈，不死不休般再次缠了上来。

　　一旁的薛同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就行动不便，没几个回合，便被四面八方疯涌生长的枯桠缠上他的四肢。

　　看似一碰即断的枯桠却格外坚韧，木条层层收紧，将他牢牢捆缚禁锢。

　　生死关头，薛同瑾只能唤出灵剑，灵剑出鞘，剑光凛冽，瞬间便斩断周身捆缚的枯桠。

　　可这一剑，似乎是激怒了刚苏醒的古木。两边石壁无数粗细不一的枯桠疯狂抽芽暴涨，铺天盖地从两侧夹击。

　　燕归臣避开袭来的枯条，随即侧身一把揽住薛同瑾的腰身，翻身一躲，堪堪避开夹击而来的枯桠。

　　没有片刻犹豫，他携着人往前疾冲，一路避开横扫而来的枝条。

　　所幸，古木暴走搅动了整座裂谷气流，这条路原本厚重瘴气被剧烈风势撕开了一道口子，氤氲的瘴气退散了些许，原本昏暗难辨的谷道，竟难得露出一片清明视野，勉强能看清前方曲折的路径。

　　虽不知前方是福还是祸，但他们只能咬牙往前走。

　　一路碎石滚塌，还有古木追袭，谷道的尽头赫然横亘着一堵厚重陡峭的石壁。

　　原以为陷入绝境，可走近看去，只见石壁中裂着一道狭长的缝隙，宽窄不过巴掌有余，是这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这条裂缝，只能勉强挤进去一个小孩子。

　　身后枯枝逼近，燕归臣眸色沉冷，他侧身抬拳，凝聚灵力，一拳砸在裂缝旁边的石壁上。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坚硬的石壁颤了颤，缝隙边缘的岩层瞬间龟裂，崖。石壁松动，燕归臣又砸了几拳，不过瞬息，原本仅巴掌宽的窄小缝隙，被硬生生拓宽了数寸。

　　身后破空尖啸愈发刺耳，枯桠冲破瘴气，已经快要追到谷道末尾，黝黑枝干张牙舞爪，朝着二人袭来。

　　燕归臣冷静下来，抬手一把扶住身侧的薛同瑾，沉声道：“你先走。”

　　薛同瑾暼了他一眼，自知不能耽误时间，他咬了咬牙，尽量收窄身形，侧身缓缓挤进狭窄的石缝。

　　岩壁粗糙，擦过衣衫皮肉，薛同瑾却顾不得这些，他一点点挪蹭，几番调整身形，终于勉强挤过石壁，踉跄落在外侧一块空地上。

　　他刚站稳身形，立刻回身紧盯石缝出口。

　　燕归臣的身形要比他宽上不少，他上半身才探过石壁，腰身卡在缝隙之间，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这僵持瞬间，身后狂风骤起，数根疯长的枯桠疾驰而来，柔韧的枝条缠上他悬在身后的右手。

　　石缝空间本就狭隘逼仄，燕归臣难以发力，身后拖拽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回拖了半个身位。

　　薛同瑾心头一沉，下意识喊道：“燕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