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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七天 周遭林木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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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林木清幽,天光直白洒落下来,二人猝不及防裸裎相向,本就有些窘迫。
更要命的是,日光落于薛同瑾的脸上,他眼尾通红,长睫底下似凝着浅浅泪痕。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燕归臣神色略带几分局促地移开了视线。
他虽不知薛同瑾因何故,突然心生悲绪,但他已经能料想到,薛同瑾方才卸下心防的模样被自己撞见,依他的性子,多半要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出。
薛同瑾不知是气,还是恼,耳尖漫上一抹绯红,心里乱做一团。
他已经在心里认定,燕归臣肯定是看见了!说不定还在心底笑他!
所谓剑随心动,薛同瑾的心绪纷乱,他的剑法也变得杂乱无章,只凭着一腔羞愤,胡乱挥剑相向。
燕归臣无心还手,只是退让躲避,想要解释,“我不是……”
话音尚未出口,便被薛同瑾打断,他眉眼紧绷,整个耳廓都染了浅淡的红晕,“闭嘴!不准说!”
无论是嘲讽,还是怜悯,他都不想听。
几番躲闪,燕归臣无奈,他凭借着身形的优势,一把扣住薛同瑾握剑的手腕。他正要开口澄清来意,道出是薛城主安排自己前来冷泉休养的,并非是擅闯而来。
可薛同瑾防备心极重,半点不肯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腾出空着的左手,掌心死死捂住燕归臣的嘴巴。
他比燕归臣要矮上大半个头,身形贴近之下,他只能仰着头说话:“闭嘴!闭嘴!你敢胡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
此时,已经说不清是泉间忽生的水雾,还是头顶斜落的柔光缱绻。燕归臣稍一垂眸,视线轻易便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年身上。
薛同瑾的肌肤本就偏冷瓷般的白,此刻羞恼之下,皮肤缓缓漫上浮艳的薄红,从耳尖、下颌,一直晕染至脖颈肩线……
只一瞥,燕归臣便移开了目光,他反手抬臂,攥住薛同瑾捂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
稍一在他腕骨处用力,薛同瑾便受疼松开了手。
燕归臣低声解释道:“是薛城主……”
然而,一字未落,薛同瑾情急之下,狠狠一脑门朝着燕归臣的额头撞去。
他是想将人撞晕的,所以根本没想着收力。
显而易见,他忘记了燕归臣是体修这一回事。这一撞,对燕归臣来说,只是额头微微发麻,但对薛同瑾来说,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顿时眼冒金星。
燕归臣见状一愣,连忙松开了手。
薛同瑾吃痛,收起灵剑后,一只手捂着脑袋踉跄着连连后退。
这冷泉不算浅,燕归臣担心他要是脚下一打滑,到时候整个人栽倒在泉水之中,便想着伸手过去扶他一下。
结果手都还没伸过去,薛同瑾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抬头看向燕归臣,眉头紧蹙,生气质问道:“燕归臣?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归臣动作一顿,指尖还僵在半空,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方才那一撞,难不成是他把自己撞得失忆了?
不过,见他似乎只是忘记了刚才那一闹剧,燕归臣稍稍松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是薛城主安排我来这后山冷泉休养。”
薛同瑾冷哼一声,“你无非就是……在我哥面前装模作样博取好感罢了。”
说着,薛同瑾停顿了一下,声音隐约有一丝丝发颤。随即,像是抵触同燕归臣共处一池,薛同瑾面色不耐,转身快步朝一旁的岸边走去。
他迅速穿起衣物,又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离开这片冷泉。
燕归臣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待薛同瑾的身影消失后,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向泉边角落。
方才被薛同瑾捧在掌心的那朵白海棠,因二人的打斗而散落一池,素白的花瓣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浮沉。
燕归臣目光沉凝,心底万般费解,一时无言。
而不远处,刚转过林间拐角的薛同瑾,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逃一般快步往前走。
他抬手捂住额头,鼻尖微微蹙起,压低声音小声埋怨:“这人脑门是石头做的吗!嘶……疼疼疼……”
…………
白日晴好,入夜却骤然下起了一场大雨。
晚风卷着湿冷的风吹了进来,燕归臣只点了一盏烛火,独自站在窗边静静赏着夜雨。
淅沥雨声入耳,莫名勾起了他心底旧忆。
恍惚间,燕归臣的思绪飘回了青石山上。昔日下山前,师父曾说,他会遇到一重桃花劫。
古籍记载:桃花劫,即为情之一字,于修行者而言,耽于情,怨于情,痴于情,皆为桃花劫。
沉思间,燕归臣的脑海里竟忽然想起了薛同瑾……
画面一闪而过,燕归臣心头微顿,随即轻蹙眉头,暗自摇头否认。
这绝无可能。
他敛去杂乱的思绪,正要关窗就寝,却见雨幕中,有一道打着伞的人影快步走了过来。
是薛城主身边的大侍女,兰月。
燕归臣打开房门,夜风携着雨雾灌进门廊,烛火晃了晃。
兰月的神情难得带着几分急色,“燕公子,城主吩咐,请公子移步东院。”
燕归臣细数着替薛同瑾解毒的日子,又想起李神医的叮嘱,迟疑着出声:“今日……还没到七日之期吧?”
算起来,明天才是第七天。
兰月低声回道:“公子记得没错,只是……事发突然,还请公子先行移步。”
一路穿过湿漉漉的回廊,片刻便抵达了东院。
屋内,李神医收回手中银针,又拿起案几上一个丹药瓶子,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燕归臣见那药瓶子似乎有点眼熟,好像是白天在山洞躲避凶兽时,薛同瑾吃过的一种丹药。
“此为驱寒散毒丹,的确可解大多数寒毒之症。可二公子体内的蛛毒并非寻常寒毒,此药非但不可缓解,反而是害了他……”李神医连连摇头,想来是薛二公子心高气傲,不肯倚仗他人解毒。
但这冰蛛之毒实在诡异,很多养元丹的药性都容易与其冲突,从而造成寒毒反扑,极易伤及肺腑。
所幸,这一回发现得早,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
薛沁琅站在一旁,望着榻上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的弟弟,眉眼间拢着一层心疼,随即转头问道:“李神医,眼下应当如何?”
李神医闻言转头,目光落至一旁的燕归臣,朝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约莫半炷香之后。
房内只剩燕归臣和昏睡着的薛同瑾二人。燕归臣半裸着身体,侧躺在榻上,轻轻挨近着身旁的人。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绵绵雨声漫在夜色中。
睡着的薛同瑾乖巧极了。
他的身体循着暖意靠近,燕归臣一手便轻易将人圈入怀中。
身子挪移间,薛同瑾的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头。
“唔……”昏睡中的人溢出一声低疼的喘息。
燕归臣闻声垂眸看去,借着屋内摇曳的烛火,这才看清他额头有一块浅浅的红肿。应当是白日他用脑袋撞上来时,留下来的痕迹。
鬼使神差地,燕归臣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处泛红的地方。
薛同瑾蹙紧眉峰,又闷声呜咽一下。
燕归臣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说不清是什么古怪的心绪,好似盛夏午后静歇之时,头顶的枝叶随风轻轻晃荡,悄然挠过心口。
夜雨的风从窗棂的缝隙吹了进来,裹挟着屋内漫开的一缕缕熏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骤雨初歇。
昏睡许久的薛同瑾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眸,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刚一动身,便察觉自己整个人被燕归臣圈在怀中。他脸色骤沉,当即厉声低喝:“燕归臣!你无耻!”
话音未落,他右腿猛地发力,径直朝着身前之人狠狠踹去。
燕归臣本就没有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细数着时辰。在薛同瑾即将醒来之时,他便已经察觉怀中人呼吸变化。
因而,在薛同瑾一脚踹来的时候,他极快地伸手攥住人的脚腕。
薛同瑾见状,是又急又恼,他半撑起身,抬手便朝着燕归臣下颌来一拳,奈何燕归臣早有防备,只微一侧身便轻易躲了去。
燕归臣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他微微俯身,几乎将薛同瑾整个人笼罩在身影之下。
随即,在他错愕的目光下,燕归臣一手扣住他的双腕,一并抵压在床头前。他单膝抵在薛同瑾的双腿之间,另一只手压着他挣扎不停的大腿。
薛同瑾挣了挣,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却纹丝不动,此刻他才认清两人修为上的差距。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天赋异禀之人前面,是如此不堪一击。
薛同瑾心头涌上一抹难堪,他撇过头,眼底的戾气褪去,喉间发紧,强撑着出声:“燕归臣,你放开我。”
燕归臣看着他,淡淡道:“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按七日之期,你我需要……”
“我不需要!”薛同瑾牙关紧咬,耳根隐约发僵,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走,现在就走,离开这里!离开天玑城!”
燕归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僵持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手。
若这是薛同瑾的抉择,自己不会强迫于他。可指尖刚松开,他抬眼一瞥,只见一滴泪水从少年的眼角滑落,很快又隐于鬓发之间。
沉默片刻,燕归臣微微抬手,掌风掠过,吹熄了屋内的烛火。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燕归臣夜中视物并不受影响,但他还是刻意避开了薛同瑾的眼睛。
或许是难堪羞窘,又或许是恼怒憎恨……
窗外雨声又起,沉闷地敲打着瓦檐。
燕归臣指尖触及薛同瑾里衣的系带,经过上一回后,他轻轻一挑,系带就散了开来。
薛同瑾猛地攥住他的手,指尖轻颤,又不知所措。
黑暗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燕归臣只是用另一只手,指尖探入他握紧的指缝,一点点耐心掰开扣紧的指节。
燕归臣的动作很慢,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适应。
窗外骤然一声惊雷,薛同瑾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夜里的雨陡然变得滂沱,噼里啪啦像要将整个天地淹没。燕归臣似乎什么也听得不真切,耳畔清晰可闻的心跳,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薛同瑾的指尖陷入他的后背,身体又似逃离一般往上耸,燕归臣便揽住他的腰身,将人圈回来。
若说上一次是昏昏沉沉的幻梦,那这一次在黑夜中,薛同瑾的感官是从未有过的清晰。他的腿根在发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掐着燕归臣后背的手,只剩识海浮沉。
屋外的雨一声连着一声,断断续续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