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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秘的丹师 翌日,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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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停雨霁,天光清浅。
燕归臣早就离开了东院,房间内,薛同瑾坐在案前,垂着眼,手里攥着一柄灵剑,慢条斯理擦拭着剑身。
剑身透亮,映得他的侧脸沉郁寡淡。
伺候的下人端来热茶,轻手轻脚将茶盏置于桌案,见状不敢多言半句。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是薛二公子差点将院中的树枝花叶砍得精光。
下人垂首屏息,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茶水都已经凉了。
薛同瑾这才停下擦剑的动作,他将灵剑归鞘,起身抬步便要往外走。
伺候的下人思虑再三,还是低声开口多嘴提醒:“二公子,今早城主派人,请燕公子前去前殿议事了……”
闻言,薛同瑾抬步的脚步骤然一顿,一听到燕归臣这个名字,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去丹房。”
昨日城主离开前,还特意和伺候薛同瑾的下人吩咐,以后每月供给二公子的丹药,自有专人按时送来。
而且,昨晚城主收走了二公子身上所有烈性丹药,便是怕二公子私自服药伤身。因而,下人连忙解释城主叮嘱的话。
不过薛同瑾此行是另有要事,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出了房门。
天玑城有丹修一派,门下丹师皆由一脉打理,不过唯有一人是例外。
此人名为柳观,十四年前薛沁琅初掌天玑城,四处寻访奇人异士、广招贤才,偶然听闻西北之地出现一位炼丹奇才,丹术造诣远超寻常宗门丹师,便亲自登门相请,几番劝说才将人请来天玑城。
这一待,便是十年有余。
不过柳观性子孤冷,她从不收门徒,偌大炼丹房只留一名丹童打理杂务,平日也极少露面。
可她虽不收徒,却也受薛城主所请,时常点拨天玑城丹修一脉弟子,便是薛沁琅平日里见了,也始终待之以礼,心怀敬重。
薛同瑾来到柳观的炼丹小院。
庭院内,一名青衣丹童正手持竹帚,悠悠清扫着落叶。
丹童抬眼望见来人,当即停下清扫动作,躬身行礼。
“二公子。”
薛同瑾道:“我要见柳丹师。”
丹童应声躬身,转身快步进入院子,不过片刻功夫便折返出来,“二公子,请。”
内院中,草药架层层排布,各种灵草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淡淡药香漫在空气里。
柳观站在药架旁,一身宽大玄色罩袍裹住身形,兜帽半垂,黑纱遮去了大半面容,仅露出眉眼,透着几分与人疏离的冷淡感。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淡淡道:“帮我将幻灵草拿过来。”
在外向来桀骜的薛同瑾,在面对柳丹师的吩咐时,竟没有半分不悦。
他应声轻轻颔首,很熟练地在西侧药架找到了晾晒的幻灵草。他拿下药盒,快步走回柳观身侧,将药盒递到她手边。
柳丹师伸手接过药盒,随手搁在一旁药台。半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一眼,随即引他进入屋内。
屋内寒意飕飕,地底嵌着寒玉,专门用来温养珍稀灵植。
一入内,薛同瑾便看见了他从极川之地带回来的冰莲。只不过,因为他中毒昏迷了两个月,未及时将冰莲取出交给柳丹师。
若是寻常的灵植,在乾坤袋内基本不会受什么影响,可冰莲对灵气极为敏感。因而在他醒来时,便已经发现,冰莲已经开始枯萎,而枯萎的冰莲已经失去了炼药的价值。
但好在,他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株花苞。
然而,七天过去,那盛放的冰莲已经彻底焦枯蜷皱,瓣叶发褐;就连原本勉强还有一线生机的花苞,此刻瓣尖也悄悄向内蜷起,表层色泽褪去几分冷白,透出淡淡的枯黄。
这眼看着连仅存的花苞,也快要撑不住了。
薛同瑾眼底的期盼落空,虽然柳丹师曾说,可用灵玉温养,但未必花开。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可他不甘心。
薛同瑾微微攥紧了手指,开口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柳丹师道:“有。”
一字落下,薛同瑾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来,方才沉落下去的心绪一瞬泛起微光,他急切道:“是什么?”
柳丹师抬眸望向窗外,淡淡道:“黑沼湿地生有一种幽泽古木,树汁蕴着浓郁精纯的木灵之气,可弥补冰莲耗散的灵气。”
“不过,这种木汁含有瘴毒,你可想好了?”
薛同瑾本就身缠蛛毒,若再染上一层瘴毒,便是雪上加霜了。
他目光落在那枯萎的莲花上,心头已经下了决定,“五天内,我一定将它带回来。”
柳丹师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
她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能点出瘴毒之气已是生了恻隐之心。
两个多月前,薛同瑾请她炼制上品进阶丹。进阶丹可助修士突破境界,只是修为越高,进阶丹的作用便越小。
以薛同瑾的修为来说,寻常的进阶丹便足矣,但他却指定要上品进阶丹。
上品进阶丹与下品进阶丹虽只有一字之差,效用却天差地别。因而,所需灵草珍宝也有差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极川之地的冰莲。
出发前,薛同瑾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会取回冰莲,当时的柳丹师只含糊提醒了一句,天地珍宝必有灵兽把守。
结果一语成谶,薛同瑾险些丧命。
而这一次,要沼泽地幽泽古木的汁液,柳丹师难得多说了几句,还给了他一瓶药防身。
薛同瑾攥紧药后,就径直动身前往藏书阁,想要找一些关于记载黑沼地貌、幽泽古木记载的卷宗。
不过正赶巧,路上遇到了与薛城主同行的燕归臣。
廊下,薛沁琅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温雅挺拔,与一旁的燕归臣似谈笑甚欢。
薛同瑾见到哥哥,本是欢喜,可看到一旁的燕归臣后,面上的欣喜骤然僵住,脚也要往侧廊走去。
“小瑾。”薛沁琅远远便看见了他。
只是,薛同瑾闻声却走得更快,脚下似生了风一样,一溜烟就没了影。
薛沁琅无奈,轻叹一声,他知道小瑾对燕归臣仍心存芥蒂,可他实在无可奈何。
他又想起近日城中棘手要事,眉宇间疲惫越发深重,久久未曾舒展。
燕归臣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便想着不再多打扰。
只不过还没开口,远处廊下快步走来一名值守的弟子,声音着急禀报道:“城主!不好了!周统领带队回城,一行弟子死伤惨重,周统领更是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
周统领,便是周渡。
闻言一瞬,薛沁琅眸色骤然一沉。
两人去到医馆后,周渡正好醒了过来。
医庐内,药味浓重弥漫。几名弟子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周渡身上的伤算是最轻了的,只是腹部中了一剑,腰间断了几根肋骨。
他勉强睁眼苏醒,瞥见进门的薛沁琅,他下意识撑着手臂想要站起身来,可身子刚微微动了动,腰间肋骨受扯,剧痛瞬间窜遍全身。
他脸色猛地一白,眉头死死拧起,牙关紧咬,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肩头都发颤。
“周渡,你好好躺着。”薛沁琅眉头紧蹙,他上前一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跟着周渡出任务的弟子共有九人,而回来的只剩七人,且身上大小伤遍布,若不是及时发出信号,恰好附近有天玑城的弟子赶来,怕是这几人都回不来了。
周渡喘着粗气,喉间腥甜翻涌,气息虚浮不稳,一字一顿艰难开口:“我们……回来时,遇上了伏击……里头有两人,是风野盟的人。”
他眸光猩红,想起厮杀场面,眼底浮起惊惧,“他们……跟疯了一样,手断了还能拿起剑……腿折了,就拖着断腿冲上来,疯子……疯子……”
话音刚落,他胸口骤然剧痛,脖颈一仰,俯身呕出一口暗红鲜血,翻了个眼又晕了过去。
身旁的医师连忙上前查看,见其伤口裂开,只能先为他施针止血。
薛沁琅环顾一圈,眉头忧心难解。他只得叮嘱医师好生照顾他们,若有用药之处,尽管取来便是。
走出医馆,薛沁琅心头沉郁难安,他对周渡所言仍心有存疑,虽说天玑城与风野盟结怨,但同为修士,这样做法只会令人唾弃与谩骂。
更何况,从风野盟的回信来看,对方已经应下派人来收敛宋清辉的遗骨,没有必要在眼下和天玑城起冲突。
可他也一时没有头绪,无奈之下,薛沁琅只得下令,若是外出任务,需加派人手。
但这样一来,城中人手更是紧缺。
…………
薛沁琅已经连续几日没有阖眼,这日晌午,他靠在座椅之上,闭目稍作调息养神。
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下来,疲惫翻涌而上,竟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冷潮湿,不见天光。
年幼的薛同瑾孤身一人,瘦小单薄的身子紧紧蜷缩在墙角,双臂死死环住膝盖。
周遭黑暗中缓缓蠕动出细小的爬虫,这些虫子密密麻麻从地底爬出,顺着地面朝着角落的薛同瑾围拢。
眼见着毒虫缠上薛同瑾的衣摆,薛沁琅骤然惊醒。
“小瑾!”
他心口骤然一窒,醒来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薛沁琅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他已经许久没有入梦了,方才梦中的场景让他一时难安。
他这才想起,已经几天没有看见薛同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