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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树海棠 传言,焰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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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焰焰兽诞生于上古焚天余烬之中,是天地战火散尽后,残余在人间的一缕焰火。
上古战火纷乱,无数修士战死沙场,孤魂无依。这缕残火感于人间别离之苦,后凝灵成形,化作焰焰兽。
它的出世是为了陪伴、救赎与相守。
因而,焰焰兽并不具有战斗天赋,一旦与主人结契,神魂便与主人共生,它喜乐随主,悲戚随主,终其一生为主而活。
不过,在这千百年中,焰焰兽并非没有伤人的记载。
古籍零星记载过一桩旧闻:曾有一名修士与焰焰兽结契,起初尚且相待温和,时日一久,那修士便暴露出其暴戾的本性。
动辄打骂虐待,任由焰焰兽在痛苦与绝望里苦苦煎熬。
长久的折磨压垮了灵兽的心性,极致的痛苦催生了失控的凶性。
向来温顺的焰焰兽骤然异变,它挣脱束缚发起狂怒反击,最终亲手了结了虐待它的主人。
可共生羁绊早已深入骨髓,纵使受尽苛待,结契的牵绊依旧无法斩断。在主人断气的那一刻,这只焰焰兽也随之自绝,终究还是走上了殉主之路。
只是这段记载流传开来后,始终不为大多修士所认同。
然而,众人所质疑的点,并非是修士丧心病狂折磨自己的灵宠,而是他们认为,天性温顺的灵兽不可能滋生出反击之心。
更何况,那修士死于异火,一只纯良温善的灵兽怎会生出能杀人的异火?
久而久之,这段往事便成了野史闲谈,少有人当真。
不过,后世陆续有典籍补录,慢慢厘清了真相:当焰焰兽深陷无法化解的极致悲痛,其神魂承受不住巨大冲击时,身躯便会催生出第二种形态。
平日里软萌无害的灵宠,会在悲恸之□□型暴涨,性情变得暴怒狠戾,它只会本能的宣泄。
但眼前这只焰焰兽,似乎……不太一样。
在这一众的天玑城弟子中,有一个擅长御兽术的弟子蹲下身来,探查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焰焰兽。
“奇怪……”那弟子摇头纳闷道:“这只焰焰兽没有主契。”
也就是说,这是一只无主的焰焰兽。
听到这,那被捆住的焰焰兽似被激怒,疯狂挣扎着。
有眼尖的人看见了藏于焰焰兽脖颈处的银铃,“这不对吧……”
“有银铃在,怎么会没有主人?”
“总不能……是这只灵兽自己找了一个银铃,假装自己有主人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焰焰兽是被他的主人断契了,心性受了重创,才变得暴戾。”
断契,即修士解除与灵宠的契约,但这个可能性极小。
对修士来说,结契容易断契难。无论是道侣之契,还是主宠之契,皆受天道束缚。
断契会遭到天道反噬,轻则神魂受创、修为倒退,重则道心生隙、半生修为尽毁。
这还不如一剑杀了自己的灵宠,来得简单利落。
带队的天玑城大弟子低声训斥了一下众人,随即转头看向薛同瑾,恭敬请示:“二公子,纵火凶兽已被捕,现在可要回城?”
“嗯。”薛同瑾点了点头,便要朝云舟走去。
众人正要动身,一旁的燕归臣忽然开口:“山洞内还有一具尸骨,这荒岭孤骸,无人收殓。还请天玑城相助,让此人得以落叶归根。”
大弟子闻言,下意识看向薛同瑾。
薛同瑾脚步一顿,他扫过山洞方向,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道:“哦,是风野盟的人。”
大弟子心思机敏,瞬间揣测到二公子的意思。
天玑城与风野盟积怨深重,他便以为是二公子不愿多管对方闲事,当即心领神会,沉声吩咐:“来人,待会入洞,直接将这山洞填埋封死。”
这话一出,燕归臣与薛同瑾同时侧目看向他。
两道目光落来,大弟子心头微紧,暗自揣测:莫非二公子是打算将人挫骨扬灰不成?
薛同瑾眉头微蹙,冷声开口:“我有那个意思吗?”
大弟子喉间一噎,看着他隐隐沉下来的脸色,明知不对,却半句不敢辩驳。
燕归臣连忙道:“洞内那无名尸骨或许是关键,这只焰焰兽反常失控,极大可能与这有关,尸骨是唯一线索,填埋便彻底无从查证了。”
大弟子看了看薛同瑾,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连忙改口吩咐:“来人,即刻进到山洞里面,妥善收敛尸骨,先带回天玑城!”
几名弟子应声入洞。
不多时,两名弟子小心翼翼抬着装殓尸骨的担子走出山洞。
但这山路崎岖不平,一行人行走颠簸,中途不知是弟子手滑不慎,还是步伐错位,那担子一晃,骸骨垂落的一只枯手便晃荡在外,走了几步,一不小心就掉到了地上。
几名弟子顿时慌乱,又手忙脚乱伸手托住,七手八脚地将断手放了回去。
动作之间,有一张丝帕从骸骨的衣褶间滑落,晃呀晃,一不小心便无声掉落在地。
抬担的弟子浑然不觉,整顿妥当后,抬着尸骨继续前行。
燕归臣目光微瞥,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快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丝帕。
他本想立刻抬手喊住前行的弟子,将这遗物归还。可帕面上,那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色痕迹骤然映入眼帘。
燕归臣动作一顿。
这是一则绝笔书:
师门垂恩数载,悉心栽培,予我修行正道,安身立命。
然弟子不肖,愧对师门。昔日下山历练,不慎被恶人生擒囚困,日日摧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拼尽残力侥幸逃脱,本欲归门请罪,可脱身之后,时常神智昏乱,恐难修正道,更恐来日伤及同门、祸及师门。
我命早已定数,无药可解,无生路可寻。
此生修行碌碌,得失皆空。唯有一憾事,至死难安。
昔游魏安,初遇小桃,一见倾心。然我心性狭隘,桎梏世俗,执于身份,困于出身。醒悟之时,却已山河路远,音讯杳然,无缘相见。
此间种种,错由我起,悔由我终。
风野盟,宋清辉绝笔。
…………
天玑城内。
细读绝笔书后,薛沁琅轻轻将丝帕一寸寸叠整,随即抬眸看向身前待命的大弟子,吩咐道:
“传信风野盟,告知其门下弟子宋清辉遗骸现留天玑城,令其派人前来带回安葬。这方绝笔遗书,也一并交付风野盟。”
大弟子闻言,当即躬身,却并未立刻领命退下,眉宇间浮起几分审慎的顾忌,迟疑着出声:“城主,我斗胆多虑一下。”
“这宋清辉虽是遭人暗害,可他终究是风野盟门人,又丧命于我天玑城辖地之内。他们风野盟人素来……,难保不会借此发难,污蔑我天玑城残害其弟子。”
薛沁琅神色未变,只淡然道:“风野盟若存心挑事,纵使无此事,亦会别寻借口。与其藏掖避事,落人口实,不如光明正大处置,反倒堵尽悠悠众口。”
大弟子闻言,心头一彻,当即应道:“是!”
说罢,他正要退下,薛沁琅又补了一句:“切记,不可与其起冲突。”
“是。”
大弟子刚离开,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人慌张禀报:“禀城主,二公子与燕公子……二人在后山冷泉动起手来了。”
薛沁琅闻言,眉宇间浮起一层无奈的疲色,就连向来清明的脑袋都似乎隐隐作痛。
他本有意让小瑾与燕归臣多相伴相处,才安排二人回来后,去后山冷泉共浴,盼着二人能和睦相处。
结果倒好……
薛沁琅轻叹一声,随即摆了摆手,“罢了,由他们去吧。”
就在半个时辰前。
燕归臣回到天玑城后,刚回到院子不久,便见城主府的侍从前来传令:
“燕公子,城主体恤公子今日鏖战劳顿,后山有一处天然冷泉,水质清冽,可疏解周身疲惫、温养灵脉,是我天玑城休养之地。”
刚从外面回来的燕归臣,正需要沐浴更衣,且薛城主一番好意,他不便拂了盛情,便答应了下来。
后山林深清幽,潺潺水声伴着林间清风,沁人心脾。
燕归臣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便未曾多想,他褪去衣衫,便踏入了微凉的泉水之中。
泉水浸身,果然很快便抚平了鏖战后的疲惫。可他刚要闭目调息,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
燕归臣眸光微睁,循声望去,只见水面缓缓映出一道走近的人影。
来人正是薛同瑾无疑了。
燕归臣忽然后悔极了,他就不该答应的。倒不是他惧怕薛同瑾,只是每次二人相见,似乎总是闹得不快。
所幸,这处冷泉蜿蜒曲折,燕归臣靠在一处临水磐石边,若薛同瑾只是在另一旁调息,两人正好会被一块石头挡住,倒免去了碰面的尴尬。
站在泉水前面的薛同瑾毫无察觉,这处冷泉几乎已经成了独属于他的地方,因而,他毫无防备,甚至心情愉悦地轻哼一曲小调。
他脱去衣物,解开发带,墨发尽数散落肩头,随即缓步踏入冷泉之中。
寒凉池水漫过肌肤,薛同瑾只觉肩头处传来细碎的痛感。
他呼吸轻滞,眉头一蹙,这才发觉先前对战发狂的焰焰兽时,肩头不慎被掌风扫中,当时缠斗激烈,又心神紧绷,全然顾不上痛感。此刻身心松懈,寒水浸体,那处隐伤的酸涩钝痛才缓缓涌了上来。
他侧过头,视线落于肩头,只见一片暗沉青紫,淤痕醒目可怖。
薛同瑾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眉头微敛,当即转身抬步,折返回到岸上。
一旁的燕归臣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薛同瑾不喜这处冷泉,打算就此离去。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薛同瑾走到岸边,忽然脚步停了下来,他疑惑地回过头,目光扫过周遭林木,却没有半分人影异动。
他便以为是错觉,他抬手探入衣物旁的乾坤袋,取出一瓶药。
他将药粉敷在肩头青紫淤伤之处,再轻轻揉按开,待药物尽数渗入,才再度抬步,重回冷泉之中。
这次,他露出肩头,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燕归臣见状,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块磐石,谁也看不见谁。
本可相安无事,但没多久,薛同瑾缓缓睁开了眼睛,见肩头的青紫与闷痛散去,只剩淡淡的淤红。
他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
下一瞬,他骤然俯身潜入水中,游弋数圈后,心神畅快至极。
薛同瑾本想稍作休憩便起身回去,可就在此时,林间一阵清风拂过。
一抹清香拂来,薛同瑾侧首,抬眸望去,只见山亭旁那株盛开的白海棠,随风轻轻摇曳。
薛同瑾指尖轻动,想要朝着那株白海棠而去。
这株海棠树,是他父亲为母亲栽下的。因为母亲一句,喜爱白海棠花开素净的模样,父亲便亲自寻来树苗,在薛同瑾一岁生辰时栽于此处。
这些事情,薛同瑾早已没有了记忆,是小的时候,哥哥哄他睡觉时,才会讲起爹娘的往事。
或许是风随心动,一朵开得正盛的白海棠脱离了树枝,悠悠盘旋而落。薛同瑾想伸手去接,然而落花飘远,他便潜入水中,朝其游了过去。
片刻后,薛同瑾钻出水面,抬手小心翼翼将面前那朵海棠捧在掌心。
水珠顺着他的墨发滚落,沾湿了眉眼,又缓缓滴落在花瓣上。
一向冷傲的薛同瑾收起了锋芒,眼底覆上平日里绝不会外露的思念与脆弱。
垂眸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前的水面,只见水面清晰映出一道人影轮廓。
薛同瑾浑身猛地一僵,他缓缓抬眸,二人目光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