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饲狼》星月知眠

3、第三章 松影窥心 全是假象

　　《松间饲狼》

　　第三章松影窥心

　　雨停的时候，晨雾正顺着松枝往下滴。

　　沈清辞背着半筐干柴从林子里回来时，木屋门口的泥地上还留着昨夜打斗的痕迹——被雨水泡软的泥土里，几团暗红的血迹被冲刷得淡了，只剩星星点点的褐色印子，混在松针和落叶里，像从未存在过。

　　他把柴筐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雨珠，推门进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陆衍靠坐在床头，腿上的纱布已经重新换过，新的白纱布被细心地缠得整整齐齐，少年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药膏，正低头把玩着那枚从腿里取出来的猎枪子弹。子弹已经被雨水冲干净了，表面的锈迹被磨得发亮，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弹壳上的纹路，眼神冷得像冰。

　　听到推门声，陆衍猛地抬头，墨色瞳孔里的戾气瞬间褪去，又换上了那副警惕又脆弱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放下背上的柴筐，转身去灶台边烧火。锅里还温着昨晚剩下的山药粥，他添了两把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陆衍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看着他添柴火时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把温好的粥倒进碗里，端过来时，指尖还沾着一点草木灰。

　　“喝吧。”沈清辞把碗放在床头，语气依旧温和，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陆衍端起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心里却莫名一紧。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态度变了。

　　之前的温柔是毫无保留的，像山涧的泉水，毫无防备地流进他干涸的心底；可现在，那温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壳，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知道为什么。

　　昨夜那场打斗，他失控了。

　　那些人是他亲手引来的，也是他亲手解决的。他故意在沈清辞面前展露狠戾，故意让他看到自己杀人的样子，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小狼崽，而是一头会咬人的恶狼。

　　可他没想到，沈清辞会站出来护着他。

　　那个瞬间，他看到沈清辞抓起石头砸向偷袭的人时，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发慌。他不想让沈清辞看到自己的另一面，不想让他害怕，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在危险面前，他只会反击，只会杀戮，从不会求饶。

　　他低头喝着粥，软糯的山药滑进喉咙，却尝不出之前的甜味。他偷偷抬眼看向沈清辞，男人正坐在对面的木椅上，低头擦着那把短斧，动作慢条斯理，斧刃被擦得锃亮，映出他温和的侧脸。

　　“那些人……你处理了？”陆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沈清辞擦斧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嗯，埋在屋后的松树下了，不会有人找到。”

　　“你不怕吗？”陆衍问，指尖紧紧攥着粥碗的边缘，“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杀了他们，他们的同伙会来找你报仇的。”

　　沈清辞笑了笑，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却没什么温度：“我守了这片山三年，见多了死人。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的语气太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陆衍知道，他不是不怕，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少年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放下粥碗，伸手想去碰沈清辞的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指尖悬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住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斧头。

　　陆衍咬了咬唇，声音低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清辞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对不起，连累你了。”陆衍的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对不起，让你看到我杀人的样子。”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我不怪你。你只是在自保。”

　　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境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陆衍不是天生就狠戾，是那些追杀他的人，把他逼成了这样。就像三年前的自己，被写字楼里的恶意逼到崩溃，才逃进这片深山里。

　　“可是我……”陆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坏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陌生的守林人，说出这样的话。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狠戾，习惯了用冷漠当保护色，可在沈清辞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快要碎了。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的那层壳，瞬间就破了。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陆衍的头发。少年的头发很软，像小兽的绒毛，被雨水打湿后，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我没觉得你是坏人。”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只是个被人追杀的少年，和我一样，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陆衍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像山间的清泉，没有一丝厌恶和害怕，只有纯粹的理解和心疼。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扑进沈清辞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肩膀不住地发抖。他不是故意要哭的，可在沈清辞的温柔里，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碎成了渣。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陆衍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委屈、害怕、绝望，都哭了出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厮杀，习惯了独自一人，可沈清辞的温柔，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里，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哭够了，陆衍才慢慢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他别开脸，不敢看沈清辞，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忍不住笑了，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哭出来就好了，别憋着。”

　　他伸手拿起床头的药膏，递到陆衍面前：“腿伤该换药了，我帮你？”

　　陆衍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沈清辞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露出伤口。伤口比之前好多了，没有发炎，周围的红肿也消了不少，只是昨天打斗时裂开的地方，还沾着一点血痂。

　　“有点疼，忍一下。”沈清辞轻声说，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擦拭伤口。

　　陆衍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死死咬着唇，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格外温柔。

　　陆衍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脸颊。

　　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时，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陆衍的指尖僵住了，他连忙收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的脸上沾了灰。”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沾了一点草木灰。他没拆穿少年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换药。

　　换完药，沈清辞把纱布缠好，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巡山了。”

　　“你要出去？”陆衍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警惕，“外面会不会还有他们的同伙？”

　　“不会了，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沈清辞说，拿起放在门口的短斧，“我就在附近，很快就回来，不会走远的。”

　　陆衍还是不放心，他伸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腕，指尖很凉，却抓得很紧：“那你早点回来，我……我一个人害怕。”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我早点回来，给你摘野草莓吃。”

　　陆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小孩子一样，点了点头：“嗯！”

　　沈清辞转身走出木屋，关上门，心里却莫名地乱了。

　　他知道陆衍的伪装，知道他的狠戾，知道他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狼崽，可他还是忍不住心软，忍不住照顾他，忍不住对他好。

　　就像三年前的自己，明明知道城市里的恶意，却还是忍不住对别人温柔，忍不住相信人性的美好。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杂念，背上工具包，朝着林子里走去。

　　巡山的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走。可今天，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陆衍的脸——少年泛红的眼尾，哭红的脸颊，还有刚才碰他脸时，泛红的耳尖。

　　他叹了口气，坐在半山腰的石亭里，看着远处的群山。

　　这片山很安静，没有算计，没有谎言，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可现在，却来了一个藏着秘密的少年，把他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知道，他好像越来越放不下这个少年了。
　　沈清辞走后，陆衍躺在床榻上，看着天花板，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猎枪子弹。

　　他的心跳还很快，刚才碰沈清辞脸的瞬间，他几乎要失控了。他想把那道温柔的光，牢牢抓在手里，永远不放开。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是陆衍，是被人追杀的亡命之徒，身上藏着秘密，还有一群穷追不舍的敌人。他给不了沈清辞安稳的生活，甚至可能会连累他，让他死于非命。

　　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沈清辞的温柔，像毒药一样，让他上瘾。他习惯了被人算计，习惯了被人追杀，习惯了在黑暗里厮杀，可沈清辞的温柔，却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保护、被人关心的滋味。

　　他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他要把沈清辞，永远留在身边，哪怕用骗的，用抢的，也要把他留在这片松间木屋里，永远陪着他。

　　陆衍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他把子弹放在枕头底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清辞，你救了我，这辈子，你就别想逃了。
　　傍晚的时候，沈清辞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野草莓，红得透亮，带着晨露的湿气，看起来格外诱人。

　　“你回来了！”陆衍听到脚步声，立刻坐起身，眼里的警惕瞬间褪去，换上了期待的眼神，“野草莓！”

　　沈清辞笑了笑，把竹篮递给他：“刚摘的，洗过了，你尝尝。”

　　陆衍拿起一颗野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眼睛一亮，看向沈清辞：“好吃！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沈清辞看着他像小孩子一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衍一边吃着野草莓，一边偷偷看着沈清辞。男人坐在灶台边，正在烧火做饭，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温暖。

　　陆衍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放弃追杀他，他的秘密也不会永远藏下去，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充满厮杀和算计的世界里去。

　　想到这里，陆衍的眼神暗了暗，手里的野草莓也没了味道。

　　“怎么不吃了？”沈清辞回头，看到他皱着眉，轻声问，“不好吃吗？”

　　“不是，很好吃。”陆衍摇了摇头，把剩下的野草莓放进竹篮里，“留着明天吃。”

　　沈清辞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做饭。

　　晚饭是腊肉炒笋片，还有一锅小米粥，香气扑鼻。陆衍的胃口很好，吃了满满一碗粥，还吃了不少笋片。

　　吃完晚饭，沈清辞收拾碗筷，陆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沈清辞，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当守林人？”

　　沈清辞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夕阳，语气平淡：“因为我厌倦了城市里的生活。”

　　“城市里的生活？”陆衍皱了皱眉，“你以前在城里工作吗？”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我以前是个白领，每天熬到凌晨三点，对着报表敲字，每天都很累，后来就逃到这里来了。”

　　“逃？”陆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逃？”

　　“因为那里太复杂了。”沈清辞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应付不来。”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很好，安静，没人算计，也没人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陆衍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疼。他没想到，沈清辞也有过这样的过去，也被人算计过，也厌倦了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那你……后悔吗？”陆衍问，声音低哑。

　　“后悔什么？”沈清辞回头看他，眼神温和。

　　“后悔逃到这里来。”陆衍说，“后悔……救了我。”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后悔。”

　　“不管是逃到这里，还是救了你，我都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陆衍，你不是麻烦，也不是累赘，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会护着你，直到你伤好为止。”

　　陆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别开脸，不让沈清辞看到他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只是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给陆衍换药。

　　夜色渐深，木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陆衍躺在床上，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鼻尖萦绕着沈清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一张温暖的网，把他裹在里面。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陆衍的秘密，还有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就这么消失。总有一天，那些人会找到这里，总有一天，陆衍会离开这里。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护着他，想让他多睡几个安稳觉，想让他多感受一点温暖。

　　他伸手，轻轻抚平陆衍皱起的眉头，指尖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肤，陆衍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醒，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沈清辞收回手，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涛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护在身边的这头小狼，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猎物，一步步，把他困在了这片松间木屋里，再也逃不出去了。
　　半夜的时候，陆衍醒了。

　　他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发疼，他想起来喝水，却看到沈清辞趴在床边睡着了。

　　男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陆衍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脸颊。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慢慢移到沈清辞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

　　沈清辞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陆衍的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凑近沈清辞，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想吻下去，可他不敢。

　　他怕惊醒沈清辞，怕他厌恶自己，怕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后，会把自己赶走。

　　陆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沈清辞，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慢慢收回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