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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半猎声 木屋 ...

  •   《松间饲狼》

      第二章夜半猎声

      晨雾漫过木屋檐角时,陆衍是被一阵细微的摩挲声弄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墨色瞳孔里瞬间布满警惕,下意识想撑着坐起身,右腿刚微微一动,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单衣。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到了喉咙口的闷哼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印痕——这是他逃进深山后养成的习惯,再疼也不能露怯,不然只会被敌人抓住把柄。

      视线慢慢聚焦,他看到了站在屋角的沈清辞。

      男人正蹲在灶台前,弯腰添着柴火。晨光透过糊了棉纸的木窗,在他轮廓柔和的侧脸上铺了一层暖光,洗得发白的守林人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臂,指尖沾了点草木灰,动作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火苗。

      听到床榻上传来的动静,沈清辞转过身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梨涡浅浅陷下去:“醒了?饿不饿?我煮了点山药粥,趁热吃。”

      他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沿冒着热气,软糯的山药香混着米香飘进陆衍鼻腔。少年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咕咕”叫了一声,尴尬得耳尖发红,却还是别开脸,声音沙哑又带着硬气:“不用。”

      沈清辞没勉强,把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碰到皮肤的刹那,陆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弹簧,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立刻翻涌起敌意:“别碰我!”

      “我看看有没有发烧。”沈清辞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没被他的警惕刺到,“伤口感染会发烧,你现在体温有点高,得物理降温。”

      他转身去取来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巾,拧干后递到陆衍面前:“敷在额头上,能舒服点。”

      陆衍盯着那块布巾,又看向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关心,像山涧里的清泉,清透得让人安心。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布巾,敷在了额头上。

      凉意渗入皮肤,果然缓解了一部分灼热感,脑袋没那么昏沉了。他低头抿了一口粥,软糯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饿了两天的胃里传来一阵酸胀,却还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生怕噎着,也生怕这是某种陷阱。

      沈清辞坐在对面的木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没说话,偶尔伸手拨一下灶火,让锅里的粥保持温热。

      陆衍偷偷打量着他。

      这个守林人看起来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胡茬,皮肤是被日晒后的健康小麦色,却不粗糙。他的木屋收拾得很整洁,床榻上铺着干净的粗布床单,桌上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的柴火堆得像小山一样规整,连灶台上的调料瓶都按高矮顺序排好了。

      和他想象中的深山守林人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守林人应该是满身泥污、胡子拉碴、沉默寡言的糙汉子,可沈清辞不一样。他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眼神里带着一种温柔的韧劲,像深山里的松柏,看着柔软,实则扎根极深。

      “你叫陆衍,对吧?”沈清辞突然开口,打断了陆衍的打量。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你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沈清辞笑了笑,指了指床头的药瓶,“我叫沈清辞,这片山的守林人,住在这里三年了。”

      陆衍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粥碗见了底,他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沈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顾虑。他走到门口,推开木门,让晨风吹进来:“我只是捡了个受伤的人,没别的想法。等你腿伤好点,我就送你下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下山?”陆衍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不怕那些人找到你?”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他看得出来,陆衍身上藏着大秘密,那些追杀他的人,不是普通的猎人,而是带着枪的亡命之徒。可他没问,只是平静地说:“我这里是深山,他们找不到。你安心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陆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都以为他会再问些什么,他却突然别开脸,声音低沉:“不用你管。”

      沈清辞没再劝,只是转身去收拾碗筷。他知道,陆衍现在处于极度戒备的状态,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被当成恶意,他需要时间,慢慢让这个少年放下防备。就像对待山里那些受过伤的小兽,得慢慢来,不能急。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过去了。

      沈清辞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进来一次,给陆衍换一次纱布,帮他物理降温,再问一句要不要喝水、吃东西。陆衍每次都只摇头,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不怎么说话。

      中午,沈清辞煮了一碗青菜面,加了个鸡蛋。陆衍还是饿,却依旧坚持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放在一边,说等饿了再吃。

      下午,天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乌云笼罩,狂风卷着松针在林间呼啸,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眼看就要下大雨。沈清辞把木屋里的窗户都关紧,又搬来一捆柴火堆在门口,防止雨水渗进来。

      陆衍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这场大雨不是偶然。

      那些人肯定还在找他。

      他们知道他逃进了这片深山,肯定会顺着血迹追过来。大雨会掩盖他的脚印,却也会给那些人提供掩护——深山里视线受阻,他们很容易就会找到这里。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腿伤的剧痛,伸手去抓放在床头的短刀。那是他逃进深山时带的,一直藏在枕头下,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你干什么?”沈清辞刚好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连忙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他们要来了。”陆衍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布满戾气,“那些追杀我的人,他们会找到这里的。你快把我藏起来,别被他们发现了。”

      沈清辞的眼神沉了沉。他早就猜到陆衍不是普通人,身上带着伤,还有人追杀,绝不是简单的意外。但他没想到,那些人会追得这么快。

      “别慌。”沈清辞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这场大雨会掩盖你的脚印,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我这里有个地窖,在灶台下面,你可以躲进去。”

      他转身掀开灶台的石板,下面果然有一个狭小的地窖,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躺着。地窖里很干燥,还放着几袋粮食和水。

      “你躲进去,别出声,别乱动。”沈清辞把陆衍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地窖走,“我在上面守着,他们来了我会应付。”

      陆衍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怕我连累你?他们手里有枪,你会被杀的。”

      “我只是个守林人,他们不会为难我。”沈清辞笑了笑,把他放进地窖,“你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乖乖躲好,别出来。”

      他盖好石板,又搬来柴火挡住,从外面看,和原来的灶台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走到门口,关上木门,又搬了一张木椅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短斧,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风雨。

      风越刮越大,松枝被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深山里的小路。

      沈清辞知道,那些人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肯定逃进这片山里了,子弹打在腿上,跑不远。”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方言,“仔细找,每一棵树都别放过,找到他,赏钱翻倍!”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他带回去!”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有铁链拖拽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带着工具,准备搜山。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短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他没见过这些人,却能从他们的声音里听出狠戾和贪婪,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

      他不能让他们发现陆衍。

      至少现在不能。

      木门被突然敲响,发出“咚咚”的巨响,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吼声:“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山匪,看到一个受伤的少年没有?赶紧交出来,不然我们就烧了你的木屋!”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坐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木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有人开始踹门,木门被踹得摇摇欲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看就要被踹开。

      “里面的人别装死!”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再不开门,我们就动手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握紧短斧,眼神冷冽。

      他是温柔,却不是软弱。守林人守的不仅是山,也是山里的安宁。谁敢在这里撒野,他绝不客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是枪声响起,“砰”的一声,打破了木屋的寂静。

      沈清辞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看向门口。

      雨还在下,闪电划破夜空,他隐约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还有人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不是只有一群人吗?

      他正疑惑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却又透着狠戾:“谁让你们来的?”

      是陆衍!

      沈清辞的瞳孔骤缩,猛地拉开木门。

      雨幕中,陆衍拄着一根木棍,单腿站在门口,身上的被子被扯掉,露出了包扎好的腿。他的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通红,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个男人,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腿还没好,却还是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少年,我们老大让我们抓你回去。”一个男人色厉内荏地说,手里的枪对准了陆衍,“你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抓我?”陆衍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了上去,手里的短刀快如闪电,朝着那个拿枪的男人刺去。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陆衍的肩膀飞过,打在了旁边的松树上,树皮溅起一片碎屑。

      陆衍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停下,借着冲力,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男人被踹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男人见状,纷纷冲了上来。

      陆衍单腿作战,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招招致命,短刀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他的腿很疼,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可他咬着牙,硬是撑着,把几个男人打得节节败退。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得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陆衍这么能打。

      看起来瘦弱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矫健,招式如此狠戾,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更重要的是,他的腿还伤着,却能以一敌几,这份狠劲和韧劲,让沈清辞都有些震惊。

      突然,一个男人从背后偷袭,拿起一根木棍,朝着陆衍的后脑勺砸去。

      “小心!”沈清辞大喊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那个男人砸了过去。

      石头砸中男人的胳膊,男人吃痛,木棍掉在了地上。

      陆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狠戾。他躲过男人的攻击,反手一刀,刺进了男人的肩膀。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男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跑?”陆衍的声音冰冷,追了上去,短刀再次挥出,“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狠,每一刀都带着决绝,很快就把剩下的几个男人全部解决了。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陆衍站在几具尸体中间,浑身浴血,短刀上沾满了鲜血,他的腿因为用力过度,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纱布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认没有活口后,才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辞。

      沈清辞的脸色苍白,手里还握着那块没扔出去的石头。他看着陆衍满身的血,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惊。

      “你……”沈清辞走过去,想扶他,却被陆衍躲开了。

      少年的眼神恢复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硬气:“我说过,不用你管。”

      沈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腿上不断渗出的鲜血,没再坚持,只是从屋里拿出纱布和药膏,放在他面前:“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先换药,不然会更严重。”

      陆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蹲下身,自己慢慢换药。他的动作很笨拙,因为腿伤,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坚持着,没让沈清辞帮忙。

      沈清辞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瓶水。

      陆衍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家门口。”沈清辞说,语气很平淡,“而且,你是我捡回来的,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陆衍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换药。

      阳光慢慢升起,照在地上的尸体上,也照在陆衍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他看起来却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满身伤痕,却依旧桀骜不驯,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知道,陆衍是个危险的少年。他身手狠戾,身上藏着秘密,还有一群追杀他的人,留在身边,或许会带来麻烦。可他又不能不管,这个少年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地活着,不肯向命运低头。

      “我送你回床上休息。”沈清辞伸出手,这次陆衍没有躲开。

      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回木屋,把他放在床上。

      陆衍躺下来,看着沈清辞,突然开口:“那些人,是冲着我手里的东西来的。”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他:“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陆衍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一定要得到它。”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陆衍,十九岁,是被人算计了,才落到这个地步。”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听着。

      “我不想连累你。”陆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等我伤好一点,我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沈清辞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没关系。深山里多一个人,也没什么。而且,你不是麻烦,是客人。”

      陆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别开脸,声音低沉:“谢谢。”

      沈清辞站起身,收拾好地上的纱布和药瓶:“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外面的尸体。”

      他走出木屋,开始处理地上的尸体。挖了一个深坑,把尸体埋了进去,又用松针覆盖好,尽量不留痕迹。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背后还有同伙,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否则会给陆衍,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忙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沈清辞回到木屋,看到陆衍已经睡着了。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唇被咬得通红,偶尔会发出一声压抑的呓语,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梦。

      沈清辞轻轻走过去,拿出毛巾,拧干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和血迹。

      指尖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肤,陆衍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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