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饲狼》星月知眠

4、第四章 雾锁松间 纹路

　　《松间饲狼》

　　第四章雾锁松间

　　晨雾最浓的时候，能漫过床头，沾湿少年的发梢。

　　沈清辞是被鼻尖一点湿意弄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衍垂在床边的手——少年的指尖很凉，却正轻轻搭着他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皮肤的纹路，动作慢得像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男人的呼吸瞬间一顿。

　　昨夜他守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被陆衍握在掌心，而少年靠在床头，正睁着一双墨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晨雾透过糊了棉纸的木窗，在少年的脸上铺了一层朦胧的白，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昨夜的偏执，多了几分少年气的软。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深不见底的潭，牢牢锁着沈清辞的身影。

　　“醒了？”沈清辞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刻意忽略了被握着手的尴尬，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饿了吗？我去煮点粥。”

　　陆衍的指尖僵了一下，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眼底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扬起一个极软的笑：“醒了，有点饿。”

　　他的声音又甜又软，像刚学会撒娇的小孩子，和昨夜那个满身血污、持刀而立的少年，判若两人。

　　沈清辞没多想，只当他是还没缓过昨夜的情绪，转身去灶台边添柴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温热，他抓了一把小米下锅，又切了两片山药进去，小火慢慢熬着。

　　木屋里很快弥漫开米香混着山药的甜，暖融融的，像一层软毯，裹住了这间深山里的小木屋。

　　陆衍靠坐在床头，目光一寸寸追着沈清辞的身影。

　　他看着男人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没有城市里男人的细腻纹路，却带着常年劈柴、巡山磨出的薄茧；看着他低头煮粥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柔和，每一处都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喜欢沈清辞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喜欢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松脂味，喜欢他对自己的温柔和耐心，喜欢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这种喜欢，像藤蔓，疯长在他干涸的心底，缠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让他甘之如饴。

　　他知道，自己不能等。

　　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消失，沈清辞的“下山”念头也不会断。他必须在沈清辞彻底放下戒心、彻底对自己心软之前，把这束光牢牢锁在身边。

　　“沈清辞。”

　　陆衍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一阵风，吹进沈清辞的耳朵里。

　　沈清辞正搅动着锅里的粥，闻言回头：“怎么了？”

　　“腿有点疼。”陆衍皱了皱眉，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让你帮我看看。”

　　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昨天换药时，沈清辞还说过，再养几天就能试着下地走两步。可他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沈清辞靠近自己。

　　沈清辞果然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掀起他的裤腿：“我看看，是不是又裂开了？”

　　少年的腿很细，纱布缠得整整齐齐，拆开后，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有一点淡淡的红印子。

　　“没有裂开，恢复得很好。”沈清辞松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可能是坐久了，有点发麻。”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皮肤的瞬间，陆衍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乱了一拍。

　　少年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脸，鼻尖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扑在沈清辞的脸上。

　　沈清辞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少年的耳尖瞬间红透，却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抓住沈清辞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委屈：“我不舒服。”

　　他的脸颊很烫，指尖却很凉，抓着沈清辞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清辞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知道，陆衍是因为昨夜的事，心里不安。那个少年见惯了厮杀和算计，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惶恐不已。

　　“我在这里，没事的。”沈清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走。”

　　陆衍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在沈清辞的温柔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这个人牢牢抓在手里的念头。

　　他把脸埋在沈清辞的掌心，肩膀不住地发抖，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哭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他轻轻拍着陆衍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慢慢哄着：“不哭不哭，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陆衍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哭了出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独自一人，可沈清辞的温柔，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里，让他再也撑不住了。

　　哭够了，陆衍才慢慢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别开脸，不敢看沈清辞，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忍不住笑了，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哭出来就好了，别憋着。”

　　他伸手拿起床头的纸巾，轻轻帮陆衍擦去眼泪。少年的眼泪很烫，像一团火，烧在他的手心里，也烧在他的心底。

　　换完药，粥也煮好了。

　　沈清辞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拿出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陆衍面前：“吃点吧，补充点体力。”

　　陆衍看着那勺粥，又看向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没有一点嫌弃和不耐烦，只有纯粹的关心。

　　他张开嘴，软糯的小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也带着沈清辞的温度，暖到了他的心底。

　　“好吃吗？”沈清辞问。

　　“好吃。”陆衍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抓住了小鱼的猫，“比以前吃的都好吃。”

　　沈清辞笑了笑，继续喂他喝粥。

　　木屋里很暖，粥香萦绕，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这一刻，陆衍觉得，只要能和沈清辞在一起，就算永远困在这片深山里，也没关系。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过去了。

　　沈清辞给陆衍换了药，陪他说了会儿话，又去屋后的菜地摘了点青菜，准备中午做青菜面。

　　陆衍靠坐在床头，看着沈清辞忙碌的身影，心里的占有欲越来越浓。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让沈清辞离不开自己，要让沈清辞习惯自己的存在，要让沈清辞知道，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

　　“沈清辞。”

　　陆衍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沈清辞正切着青菜，闻言回头：“怎么了？”

　　“我想出去走走。”陆衍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想看看外面的松树，还有野草莓。”

　　他知道，沈清辞心软，只要自己撒娇，他就会答应。

　　果然，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不过只能在木屋附近，不能走远，你的腿还没好。”

　　陆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好！”

　　沈清辞扶着陆衍，慢慢走出木屋。

　　少年的脚步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腿伤。他抬头看着周围的松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松脂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清新又好闻。

　　“这里的松树好高。”陆衍说，声音带着惊喜。

　　“嗯，这片山的松树都长了很多年了。”沈清辞说，扶着他走到门口的石凳上坐下，“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摘野草莓。”

　　“好！”陆衍点了点头，看着沈清辞转身走进林子里，背影慢慢消失在雾里。

　　少年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猎枪子弹，指尖反复摩挲着弹壳上的纹路，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沈清辞，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他站起身，扶着石凳，慢慢站起来，朝着林子里的方向看了看。沈清辞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咬了咬牙，扶着腿，一步一步，慢慢跟了上去。

　　他要去看看，沈清辞的世界。

　　他要去知道，沈清辞的一切。

　　他要把沈清辞的所有，都刻进自己的骨子里，再也忘不了。
　　沈清辞正在一片野草莓丛里摘草莓，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守林人制服，挽着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摘下一颗又一颗红透的野草莓，放进竹篮里。

　　野草莓的酸甜味萦绕在鼻尖，他的心情很好，想着陆衍吃草莓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笑意。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辞回头，看到陆衍扶着一棵松树，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少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腿上的纱布因为摩擦，沾了一点血迹，看起来很虚弱，却依旧坚持着往前走。

　　“你怎么过来了？”沈清辞连忙走过去，扶住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不是让你在木屋附近等着吗？腿又疼了吧？”

　　陆衍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我……我想过来找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怕你走了，我找不到你。”

　　沈清辞的心瞬间软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擦去少年额头上的冷汗：“我不会走的，我只是摘点草莓，很快就回去了。”

　　“真的？”陆衍睁大眼睛，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沈清辞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衍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像得到了满足的小孩子：“那你以后，都要带着我。”

　　“好。”沈清辞笑着答应，“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

　　他扶着陆衍，回到石凳上坐下，把竹篮里的野草莓递给他：“你吃，我再摘点。”

　　陆衍接过野草莓，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却没什么心情吃，目光一直追着沈清辞的身影。

　　看着男人在林子里弯腰摘草莓的样子，看着他偶尔回头冲自己笑的样子，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发光的头发，陆衍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

　　他要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不管用什么方法。
　　沈清辞摘完草莓回来时，看到陆衍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颗野草莓，却没有吃，只是盯着手里的草莓发呆。

　　“怎么不吃？”沈清辞走过去，把竹篮放在他面前，“是不是不甜了？”

　　陆衍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甜。”

　　他顿了顿，又说：“沈清辞，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在松树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风一吹，松针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能的。”沈清辞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这片山很大，我们可以在这里种点蔬菜，养点鸡，过安静的日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像描绘着一幅美好的画。

　　可陆衍的眼神，却暗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身份，他的秘密，他身后的那些人，都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安静地住下去。

　　而且，他不想只做沈清辞的“同伴”。

　　他要做沈清辞的“唯一”。

　　“沈清辞。”陆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认真，“你会离开我吗？”

　　沈清辞转头看向他，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安，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男人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会。”

　　“我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陆衍的心底，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了的星星，他扑进沈清辞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真好。”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会给这个少年，带来多大的执念。

　　他只知道，他想护着这个少年，想让他开心，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傍晚的时候，木屋里升起了炊烟。

　　沈清辞做了青菜面，还加了两个鸡蛋，香气扑鼻。陆衍的胃口很好，吃了满满一碗面，还喝了两碗汤。

　　吃完晚饭，沈清辞收拾碗筷，陆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偏执越来越浓。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要让沈清辞知道，自己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狼崽，而是一头会把他牢牢锁在身边的恶狼。

　　“沈清辞。”

　　陆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清辞正洗碗，闻言回头：“怎么了？”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陆衍说，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枚猎枪子弹，递到沈清辞面前，“这个。”

　　沈清辞接过子弹，指尖摩挲着弹壳上的锈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你腿里的子弹？”

　　“嗯。”陆衍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却很快被温柔掩盖，“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被人算计了。我手里有他们的东西，他们怕我曝光，所以一直追杀我。”

　　沈清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陆衍的身上藏着大秘密，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危险的事。

　　“那你……后悔吗？”沈清辞问，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后悔救了他吗？

　　后悔把他留在身边吗？

　　陆衍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认真：“不后悔。”

　　“就算知道他们会追杀过来，就算知道会连累你，我还是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偏执，“因为我遇到了你。”

　　沈清辞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温柔，没有一点算计和虚伪。

　　男人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他包裹住。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衍的手，语气温柔：“没关系。”

　　“我们一起面对。”

　　陆衍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着沈清辞的脸，鼻尖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扑在沈清辞的脸上。

　　“沈清辞。”

　　陆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沈清辞的心底炸开了。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看着眼前的少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少年，产生这样的感情。

　　他只是想护着他，想让他开心，想让他活下去。

　　可现在，少年的一句喜欢，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沉寂了三年的心。

　　陆衍看着沈清辞的反应，心里瞬间慌了。

　　他怕沈清辞拒绝，怕沈清辞厌恶，怕沈清辞把他赶走。

　　少年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他连忙收回手，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忘了这句话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下床，却被沈清辞一把拉住了手腕。

　　陆衍的身体瞬间僵住。

　　沈清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