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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定做 我过生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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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开敏问:在哪儿呀冬冬宝
输入地址,车往上城区一条巷子里开,巷子窄小,边上就是老小区,驾驶座的男人不紧不慢找停车的地方。皮冬净从不知哪里的门脸里出来接人,钱开敏下车前掀下镜子,整理头发,见男人侧过来看她,解释说“她奶奶在”,“唔”。
停好车,钱开敏握着解开的安全带扣子,往男人侧脸亲一口,留下淡粉的唇彩印,匆匆下车,声音被留在车里“走啦,下次见”,随即在前挡风玻璃里看见钱开敏摆手的明亮笑脸,男人支着方向盘看她见到皮冬净,再开车倒出离去。
皮冬净见她喜色难抑,指着车子打趣说“好不容易卡进去又倒出去”,“这还轮不着他见人呢”,皮冬净见朋友相亲顺利便不再过问。
两人进去,里面有些暗,光从后窗透过来,整间铺子纵深长,因此这光像穿过时间一样陈旧。
钱开敏皱皱鼻子,声音压得极低问“什么味道”,待适应房间的光线,看见更暗的一面挂着各色布料,亮的一面架子上是几件成衣。
“像是樟木”,皮冬净也不大确定。
两人从后头走出来,“奶奶好,爷爷好”,钱开敏恭敬得有点拘谨问好。
“诶,敏敏,好久不见”,高奶奶摸摸钱开敏的肩膀,“瘦了”,“哪儿啦”钱开敏听到瘦就禁不住乐。
“叫吴师傅就行,他才没养儿育女,平白得声爷爷”,高奶奶与吴师傅是半辈子旧识,因为并不怎么给他留叫晚辈客套的面,总归是开门做生意的。
钱开敏看皮冬净口型,大方喊“吴爷爷好”,叫爷爷总是没错的。
吴师傅穿得干净,套着米色羊毛衫棕色坎肩,脖子上绕着量身的软尺,“诶,你好”,声音温柔软和,透着股老派人有礼而讲究的魅力。
“来一趟,你给钱家的丫头也做一件吧”,高奶奶今天见老友心情不错,
“啊?”钱开敏看皮冬净,皮冬净这会儿倒是不管她了,走过去看面料,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带着往后几步量起体来。
“没见过你穿旗袍,到时候冬净生日,你也一并穿着来,给高奶奶看看”,钱开敏才知道,今天是高奶奶带着皮冬净过来给她生日定旗袍,皮家是讲究,不是他们这种久贫乍富的人家比得了的。
高奶奶也比她之前见过的生动,和吴师傅小声说起她的放量和款式。
两人领着钱开敏选料定款的时候,皮冬净丝滑地插入讨论,列举起她刚看到的面料。
在店里没怎么顾上和皮冬净说话,钱开敏也看出高奶奶确是大家出身,讨论起衣服来头头是道,恍然窥见些他们的日子,这大概就是正经的老杭州人吧。
吴师傅在本子上记下:
皮冬净,宋锦,倒大袖,注:生辰用衣
钱开敏,花线春,四分袖,注:首件旗袍
高奶奶同吴师傅算了账付了款,吴师傅将收据却交至钱开敏手上,高奶奶将钱夹放回袋子说,“后面要敏敏自己过来调试了”,钱开敏小心也郑重地接过这张收据,收据后面另写了吴师傅的号码。
吴师傅将三人送至门口,钱开敏回头看,老土的包浆木门配着拉起的防盗铁门,边上有宽不过一米的玻璃,用人台撑起件黑色样衣。
高奶奶见她看那里,少见地多讲两句,“毛呢料子普通,不值几个钱,好料子怕晒的,上面工艺讲究,非这样才能觉出自己手艺好”,高奶奶吐槽两句老友。
能看懂的人有几个,钱开敏是个年轻的生意人,觉得这样未免孤芳自赏。
不过吴师傅的手艺并不便宜,她那件便宜日常些,一万出头,皮冬净的那件,怕是要两万打底。
“玻璃没安防盗窗”,皮冬净说。
“贼哪里能看出这是好东西,那贼倒是个懂行的了”。
“里面料子贵”,高奶奶恍然,百密一疏,回头电话提醒老吴别忘了。
“奶奶,你们怎么回去?”
“穆诚说有事儿忙”,穆宁是皮冬净爸爸的名字,高奶奶叫人名多。
意思是皮爸接不了,钱开敏眼睛转转,叫上午送她的男人是不是不好,那不然叫她爸的司机吧,“一会儿有车接我,给您一道送回去吧”。
皮冬净接了个电话,“对,顺着往里就能看见我”。
“我问了传洋哥,他在附近”,皮冬净问钱开敏,“给你也捎上?”
“能去你家吃饭吗?”
“……能”。早上就是孙传洋送她和奶奶来的,她奶奶总不好意思显出自己用人的样子。
“今天出门大吉,白得一条裙子,吃上你家的饭,还有传洋哥当司机”。
“不好这么讲”,小老太太梳好的发髻花白,对于人被叫做自家司机的话微微皱眉。
“听她这么说,她早上也是司机送过来的”,钱开敏挨着皮冬净胳膊笑着打她一下。
高奶奶也被这种小女儿打闹嬉笑的氛围感染到,松开眉头笑看。
车上,高奶奶坐在前排,两人在后座,钱开敏凑到皮冬净耳跟前讲悄悄话,她想起自己来之前就想说什么了——前两天叫她代为道歉的帅哥。奈何长辈在,“这么金贵的旗袍,什么时候叫男模哥看看?”
皮冬净也凑过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要筛选出不拜金不图我钱的好男人。”
钱开敏被这话逗笑了,孙传洋透过后视镜看,皮冬净也不解释为什么,神色冷淡。
杭州的天气预报看总体趋势是准的,但是全指望它决定带不带伞是靠不住的,得拉开窗帘甚至将手伸出去,才能知道现在是不是在下雨。台风天里短暂放晴,游骁宇趁着这会儿来到奶茶店。
皮冬净就看他熟稔进来,衣角裤腿干爽,鞋上连个泥点都没有,进门就语调轻慢地问“nounou呢?”
皮冬净掀帘出来,跟本来在前台这会儿要去后厨跟她替换的灰绒擦肩而过。这人是根本没注意前台的人就是灰绒,还是不记得这个人,招呼都没打。她最近的排班和灰绒的重合度很高,于是大概知道这是一个把自己当回事的年轻女人,碰上游骁宇,算直男劫了。
“一会儿跟我吃午饭吧”,游骁宇说。
“唔,行”,皮冬净略沉思,显然这人是想好来的,奔着她安排好了,答应起来就很简单。
“最近有什么新品呢?”游骁宇跃跃欲试。
游骁宇站着径直等到她下班,他们午饭去的肯德基。
游骁宇说肯德基这种店一看就不会因为我们带饭把我们赶出去。
进去的时候,皮冬净让游骁宇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提着奶茶,她去柜台点的单,又问工作人员要了筷子和勺子,工作人员面上笑着说好的女士,皮冬净不由露出同为服务从业者我懂你的表情。
游骁宇将餐盒一一摆好打开,他们坐在角落,两张单人小方桌拼在一起,两人分着吃起饭。
游骁宇吃着问“你们老板给你打钱没?”
皮冬净不由想起钱开敏来旗袍店里找她,“没啊”。
游骁宇有点被噎住,“你吃鱼小心点”,皮冬净嘱咐,她哥今天烧了酸菜鱼,说是中原一带的做法,鱼块大又扎实入味,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游骁宇放下筷子看她的神情,她任凭游骁宇看,米饭也换了,用的丝苗米,一顿饭倒是叫南北搭配起来,好吃是真的。
“你看看我”,这种话游骁宇以前可不会说,于是皮冬净抬眼看他。游骁宇展开眉眼——有的人长得是与周围人有壁的,相貌迥异,叫周围变成盛着珍珠的木盒,游骁宇就是这种人——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叫她替我道歉呢”。
“道什么歉?我怎么不知道你要道歉”。
“我也不知道,不然你告诉我”,说这话,筷子倒没停下,两双筷子在一次性碗碟里交错打架,各夹各的,也不抢夺。
告诉什么?说我觉得你哪里做错了好叫你知道?想得美。皮冬净不回答,只吃她的饭。
“你哥哥做饭好吃”,含糊不清。
“他是专业的,他专门去读的扬大”,皮冬净顿了下,“他很有天赋,而且他喜欢做饭”。
两人为这话又沉默了,皮冬净想皮阳秋这人在这点上其实是幸运的。
半晌,游骁宇发出将吸管插入杯子的声音,肯定皮阳秋说“比起你的奶茶,他确实更优秀”。
“你喝的算净版,完整版需要付费解锁”,皮冬净胡扯来一个旮旯给母笑话。
没想到游骁宇很吃这个一直在笑,皮冬净有点无语,她又没兴趣当一个幽默的女人。
吃蛋挞的时候,游骁宇盯着她的手指,可惜她不是会害羞起来白皮泛粉的人。皮冬净买了一盒,往他那边推推,“想吃就吃,谁来肯德基能不吃蛋挞”。
游骁宇说的话倒是叫她手抖了下,“怎么今天都不看我……”语带怀疑。
“而且我才发现你买了蛋挞,不买甜点那我应该买点什么给你赔罪?”
“珠宝。”
“啊?”惊到了。
皮冬净这回笑了,“电视剧不都这么拍的吗?”
游骁宇捏着锡纸壳发出毕剥的声音,“可惜我只是个男模”。
皮冬净摊开手,游骁宇把蛋挞精心地放到对方掌心,“小姐赏脸”。
皮冬净没收蛋挞,掌心落在对方的下巴轻佻地摸了一圈,“这顿给我免单就算赔罪了”。
说罢要接过蛋挞。按说赔罪了对方也应了,却没什么喜色,对方是开玩笑,况且这场游戏他不就是顶着男模身份吗?脸没什么反应,心却被轻佻地揉捏一把。没反应过来前,脸先占住手心,他让对方托个结实,“不生气的话,那给我拍照吧”。
皮冬净不由挑了下眉。是不是反了,谁出来是女人给男人拍照,还是在肯德基。
游骁宇递过手机交代说,“自然点就行”,游骁宇不知该怎么用模特圈外不专业的话讲述,“要有风格,有点真实感,还要”,空间叙事怎么翻译,“有氛围感”。
“好麻烦”,需求被吐槽了,“男友风是吧”。
这个词被用的毫无暧昧气息,游骁宇想了下,“对!”猛得抬头说。
这个黑色眼睛闪亮的瞬间被拍到镜头里,“看我”,皮冬净说。
游骁宇被风吹过稻田般笑了起来,没错,他想对皮冬净说的就是这句话,“看我”,届时他不像皮冬净这样单手掌握手机寻找角度和光线,他会将他完全隐匿在镜头后面。
皮冬净感慨这人老谋深算,进肯德基就是因为肯德基黑红背景比麦当劳的橙色出片。
他当模特很熟练,熟练到会有点走神,要皮冬净招魂一样,安排他,指挥他,这样那样,这人就在苹果live里活起来了。
拍得很顺利,游骁宇看过后确认过关,两人就沿着马路散步消食。
游骁宇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外套,内搭的黑色薄针织衫从喉结一道银色拉链下去快到裤门襟,视线落到裤子,夜色到浓云,是另一重有份量的黑色包裹身体。
很性感,叫皮冬净晒着秋日午后的太阳,心情很好。
哪怕没有挨很近,不需要拥有,这种男人也叫她心情很好,她连日在梅雨季里捂着的心情才算冲散。
路过一家花店,两人推门看看。
花店布置得富有自然气息,两人如同身处某片人造的欧洲童话田园,游骁宇蹲下听着店员的热情介绍看各色花材,回首问她喜欢什么花?
“没有特别喜欢的”,店员小姐皱眉,觉得她作为被买花的女性不解风情。
“买了花,要带回去找地方摆好,还要养护”,皮冬净说,“我家比较小”。
皮冬净说得不假,她屋里并没有为四季的花备好的位置,她家还有猫。
游骁宇顺着往下说,“那放店里呢?”
“店里是我的花,也是我养护,放店里还怕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被偷”,店员小姐叹气,大有感慨怎么会有这种不去分享不叫大家一起欣赏花的美丽的人。
游骁宇觉得皮冬净说得有理,站起身,“进了花店总不好空手出去”。
“皮小姐要选哪一种?”
皮冬净随便指了种菊花,这会儿正是时令当季,他们杭州人就讲究一个鲜。
“这叫什么?”游骁宇问店员。
店员小姐支支吾吾,“大菊”,又补充句“就叫大菊”不是她专业水平不过关。
皮冬净感慨,“确实蛮大的哦?”
游骁宇附和,“这些菊花里面它最大了”。
皮冬净忽然俯身对游骁宇执着要送她的菊花感兴趣起来,拿起一支桔红色的,游骁宇又抽出一支一样的去买单。
店员小姐依照午后闯进来的奇怪男人嘱咐,将两支好好的大菊剪到不剩一寸的杆,递给这对奇怪的男女。
帅哥把花放到口袋,叫美女也把花放进去,“这下没人知道你兜里有一朵花了”。
接着帅哥叫美女给他拍点照片,“这么好的场景,都进来了”。
工作日的午后,就不能来点正常的预算四位数的顾客吗,不是帅哥也可以的。
皮冬净给游骁宇在花店拍了点照片,又在花店门口拍了些不浪费性感造型的全身照。
她分神不叫拍照的动作压到兜里开得流光溢彩的大菊,跟正伸着腿摆造型的模特说,“我过生日的旗袍和你买的菊花颜色很像,照片过生日的时候你给我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