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路》周走

4、花钱 跟男人搞不

　　男人穿着工装外套，女人穿着衬衫长裙，并排坐在一起，面对场内游曳的灯光与波动的背景音乐。
　　游骁宇决意先开口，“皮小姐”
　　“你们都这么称呼客人吗？”皮小姐扭头往上看他的样子透着好奇。
　　客人。
　　他怎么称呼他的客人，同行都叫美女，他没叫过，他一般不称呼。
　　皮小姐又开始两手捧着杯子乖乖喝酒，看着场中随着抖音热曲跳舞的男模。

　　眼馋。
　　又开不了口。
　　游骁宇施施然盯着头发里露出的耳垂和侧脸的弧线，应该挺薄的。小姑娘，游骁宇很体谅地支起二郎腿身往前探，拄脸回身：“妹妹？”皮冬净习惯性嗯了一声才回头。
　　“还是你喜欢叫姐姐”，见皮冬净愣怔住。
　　“美女？”
　　“宝贝？”
　　“宝宝？”
　　“哈尼？”
　　“甜心？”
　　“乖乖？”
　　“sweetie”
　　“亲爱的？”
　　“darling”
　　“……”
　　“小宝？”
　　游骁宇盯着皮冬净的脸，挨个试了一遍。
　　皮冬净面色逐渐平静，游骁宇也叫得逐渐百无聊赖，最后一个更是顿了顿才挤出来的。
　　皮冬净听到最后倒是笑了，笑了就行。游骁宇不好意思单手搓揉下远离皮冬净那边的脸。
　　“要不还是叫你皮小姐吧”，游骁宇商量性地准备这么决定。
　　“好呀”皮冬净看起来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皮小姐哪里人”
　　“浙江人”四声ze，标准的浙江口音。
　　“来城里上班？”
　　“是呀”，皮冬净喝了口酒，说话有点含糊，“在奶茶店上班嘛，你也知道的”。
　　“嗯”，提起熟悉的场景叫游骁宇不由松弛下来，抻开长腿，进入一种沉默里。这样的沉默像已经成为两人间的惯性，叫人舒适。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皮小姐打破了沉默问他，不大好意思补了一句，“你白天不是也在拍照？”
　　游骁宇只笑，不说话，隔着酒杯看又不看皮小姐，慢慢喝光了酒。
　　做这个？“缺钱吧”，他说，朝着皮冬净哀婉可怜地看一眼。
　　皮冬净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认同地说“这个确实来钱快点”。

　　游骁宇有样学样，最开始给皮冬净倒酒，到中段见皮冬净接受良好了，开始用牙签插着果盘喂水果，像喂个白净细长的动物，好比白鼬，嚼嚼嚼咽下，再喂，叫他快能get到当饲养员的乐趣。后半段开始贴近，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近在咫尺的身体范围，游骁宇确认自己伸臂就能揽到皮冬净，尽职地从隔壁座临时学习当个男模。

　　皮冬净最开始还不好意思让他也吃，他痛快叉起一块西瓜塞到嘴里，也嚼着西瓜的皮小姐用手掩住嘴再不热情分享果盘了，转过头去听邻座的老板讲话。游骁宇弹开牙签，换根新的插进去。

　　皮冬净听钱开敏讲话，钱开敏拉着男模手发嗲，男模有来有回，早是一副熟稔样子，顾不上她。皮冬净冷不丁悄悄靠后耳语道，“你自己叫酒，我们老板顾不上我”，大有给游骁宇冲业绩的意思。
　　没吃他豆腐，倒很为他着想。
　　游骁宇贴着讲回去，“不用了”，他懒得找花言巧语讨人喜欢的借口，随便编了一个“我外借的，过来充人数，钱分不到我手上”。
　　皮冬净大概对这种姿色还要出外勤很震惊，扭过头才发现两人贴得很近，呼吸相近却全无暧昧气息，这个姿势去拍双人大头贴更合适些。游骁宇没动，皮冬净退开些，“喔”。
　　又忍不住问，“那你原来在哪儿”。
　　游骁宇没想过这个麻烦事，要不要干脆说我做完你这单就不做了，皮小姐不好意思笑道，“你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说罢又面向场中央闲闲喝起酒。

　　看着很体贴地保持距离，服务业何必为难服务业，游骁宇陪着沉默地喝酒。也不用他喂到嘴边了，人家自己会吃。
　　钱开敏瞥一眼，着实看不下去，拨冗从模子哥的腻歪里出来，敲打敲打这个花她钱的家伙，“帅哥呀，不好这样招待我小姐妹的吧，看她脸嫩喏”，闪着光的长美甲皮附在皮冬净面皮上，摸了一把就收回，“她不会玩你要主动嘛”。

　　“好吧”，游骁宇受教。
　　他扯扯女生的衬衫袖子，“你别去店里找我，还要抽成”，游骁宇也很体贴地说“好贵。你加我微信”。
　　主动，让他来主导就简单多了。
　　“如果你还要找我玩的话”，游骁宇把晃眼的二维码放到皮小姐眼底下，跟眼睛一样亮。
　　皮冬净犹疑地加了，“也好”，大概是说服了自己，皮冬净仰脸盯着他看，说“方便一会给你转钱”。
　　游骁宇挑了下眉，行吧。
　　小姑娘一个。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到十点，很快散场。
　　游骁宇和叫天天的男模把两人送到楼下，钱开敏去刷卡，她不缺钱但是很在意账单的构成，天天殷勤陪着。皮冬净说，“我现在转你？”
　　游骁宇顾左右言他，“你们老板能报销吗？”
　　“能吧，我一会就跟她提”。
　　游骁宇倒不是觉得自己不该挣这钱，他陪人吃饭喝酒，再多他也要得起收得下。或许还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收这钱，收得别扭。
　　“我们老板人很好的”，皮小姐笑着安慰叫他放心，倚着门朝外的半脸边漫上灯箱的红色，低声说“她家里开厂，人很大方的”。
　　怎么还要给他介绍大客户吗？真把他当捞富婆的鸭子了？
　　说着钱开敏回来，拉着皮冬净往外走得很干脆。
　　皮冬净被拉着还在进车门前扭身挥手，跟游骁宇拜拜。

　　等专车开走，游骁宇才拿出手机，看转账。
　　问边上发消息的男模，“给你转了多少？”
　　天天看他莫名其妙，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游骁宇想也是没必要，显得自己跟公鸭子雄竞。问李格。
　　天天上下细看，又将他从头到脚扫视遍，“你刚入行？”
　　“你在哪儿做脸”，用劲戳下游骁宇肩膀，“我们店是800、1000、1200三档，上、当然不封顶，看自己本事了”，确认没肩垫，心里不禁提防起，对这个新面孔也敬而远之，试探道“你要跳槽来我们这儿？”
　　“不来，谢了”，游骁宇把手从肩上拂下，准备上楼找李格。
　　天天跟他一道，还主动按下电梯，“所以你在哪儿做脸？”
　　“……”，游骁宇报出个地名。
　　天天一听就知道这是个靠谱地方，没诓骗他，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去打光子试下水，“谢了bro”拿拳撞了下帅哥肩膀。
　　帅哥不大耐烦吸气，董天昊就知道，帅哥不耽误他钱，他是伺候人的。吹着口哨愉快出去了，还为帅哥找朋友带了下路。

　　李格看游骁宇回来也没怎么喝酒，有女生过来打招呼，“李格，你朋友？”
　　游骁宇放下手机，握手，“摄影师，游骁宇”。李格在他没喝两口就放下的生啤杯上碰下，嘲讽道“是，摄影师～”——模特身份是多丢游骁宇人。
　　女生不大懂什么意思，不妨碍她坐下加入帅哥局。
　　结果要加微信也加了，新帅哥却不时盯着手机看，女生开玩笑抱怨：“怎么，女朋友查岗啊”
　　听出嫌出来玩煞风景的意思，游骁宇抬头抱歉，“工作”。
　　“那，你主要拍什么？”女生丢掉隐藏的不快，“风景、人像，还是商业拍摄多些？”
　　她看向李格，“最近做电商产品商拍的还挣蛮多”。
　　李格点头附和，“杭州嘛”。
　　“旅拍写真”。
　　还没来得及惊讶，游骁宇拿起衣服，“我先走了，你们玩”。
　　手带过李格肩膀，“你说的你请客”，衣服扬起搭在肩上，匆匆离去，将桌上的氛围抛下。
　　“他就这样”，李格挺好笑看着女生憋闷的脸，信手添酒，“我就不爱跟他玩”。
　　“呵呵”女生端起被斟满的酒杯假笑了下。
　　“要不要坐过来？”
　　“不要”
　　“好吧”

　　游骁宇把1000转账退回去。
　　皮冬净隔二十三分钟回了个问号，估计是陪完老板到家了。
　　游骁宇：太多了
　　预备拍摄皮小姐：不会吧
　　游骁宇没立马回。
　　他去回了会儿有的没的工作消息。
　　再打开看备注预备拍摄皮小姐发了个小黄狗疑问表情包，狗挠下巴大头上冒出个小问号。
　　游骁宇：怎么不会
　　皮小姐显示正在输入中，发来一张1000块转账截图。
　　预备拍摄皮小姐：不要给我老板省钱
　　游骁宇：给你打六折
　　游骁宇：请你吃回扣
　　游骁宇：你上次也假公济私请我喝奶茶了
　　他非要一句一句发，一句一句蹦出来。
　　预备拍摄皮小姐：好吧，那谢谢你哦
　　皮小姐这下怎么不发表情包，也不说下次还请他喝奶茶了。
　　皮小姐转账666。
　　盯着三个六，游骁宇这下觉得拍摄对象又有意思了。
　　今晚上到这也够了，游骁宇拿起衣服痛快走人。

　　拍摄的请求还没说出口，不急。加上微信了，多的是机会。
　　而且游骁宇莫名觉得，吃了回扣的皮小姐还会再点他。

　　钱开敏打到的是女司机的专车。
　　今晚运气属实不错。
　　钱开敏撞肩膀问皮冬净，贼兮兮地，“帅吧”“喜欢吧”“跟我出来玩不亏吧”
　　皮冬净拿她手机扫脸解锁，给自己转钱。
　　这大半年能约出来不容易，钱开敏很乐意给皮冬净付这份玩男模的钱。
　　“你不喜欢？”
　　“你不懂”，钱开敏挎着她胳膊偎在肩头，眼睛亮亮的颇有心得，“和男人搞不是帅就行”。
　　“是嘞”，女司机透过后视镜深表赞同。
　　皮冬净不大认同，“我就喜欢帅的”。
　　“确实”，钱开敏把帅能当饭吃啊咽回去，“你大学前男友就蛮帅的”，钱开敏知道皮冬净不喜欢说他土，“我最近好像刷到他了”
　　“那你嫁给他，我给你当伴娘”，皮冬净非常大方。
　　“哪儿能啦”，平时嘴巴别一下可以，小姐妹的前男友，钱开敏可要不起这大方。

　　“你那个crush是怎么回事？”皮冬净还是关心下刚见面的话题。
　　“不牢靠的”，钱开敏浑不在意挥挥手，“家里么最近又叫我去相亲”。
　　“挑来挑去，看得上的，看不上的”，钱开敏喝了点酒，手机划拉着看天天发来的语音条有没有刷新。
　　皮冬净对此没发表什么评价。
　　“有时候挺羡慕你们家的”，皮冬净也不喜欢跟家之外的人聊家事，“也还好吧”。
　　钱开敏趴在窗边轻声感慨，“为什么人到岁数就要结婚呀”
　　“是啊”，皮冬净也无法给出这个现实问题的回答，婚恋对她们的重要性无法回避。它带着大片空白拦路虎一样躺在那里，一道大题准备被回答。
　　“总要挑个人嫁掉的…….”钱开敏有点忧伤，皮冬净在走神——与碰瓷无异。
　　女司机终于找到气口插话 ，“小姑娘要擦亮眼睛，要找最好的以后才不后悔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