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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迎 徘徊过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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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而下,由郁德治带路。先有扎堆的店铺,卖茶叶糕点与文创,两人顺路看起,太阳升至高处从云后冒出,阳光璀璨铺下,黑长斗篷与黑皮夹克,外人看来是穿着体面样貌清隽的一对男女,因此有人拿相机上前问要不要拍照,郁德治看皮冬净,皮冬净谢绝。店门口挂着有钱花的零钱包,也是灵隐寺一大网红单品,皮冬净边看边问郁德治,“不需要买个带回去送人吗?”
郁德治以为她要买,未成想是问自己,“我吗?买了送谁?”他思索起这个送礼的价值以及对象。
“谁晓得呢?你没有在接触的人吗?”
一句听得郁德治止住所有考量,他一口气停在胸腔,半响才开口,“怎么我在那边还有个女朋友?”吃醋?试探?调侃?他分不清。这个女人太复杂了。
皮冬净拿起两个钱袋子结账,“买的话我一起结”。
“你倒是够大方的”,郁德治很少刺人,这话已是他的罕见。
皮冬净信然递给店员让她拿盒子包起来,“就是没有喔?”郁德治搞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很在乎他有没有别的暧昧对象,在认真考量他吗?旋即意识到,皮冬净怎么这样!他哪里是那种会一边接触别人一边同她这样的人。她怎么成了能接受这种男人的女人。
正往下走,郁德治挤出一句,“你就气我吧”。皮冬净的回应是把袋子塞手里叫他拎着。
绕进小路,夹道篁竹,不多时走入一处村落,皮冬净恍觉,脚下的青石板路带她走进法云安缦。古朴反而意味内奢的村舍分布两手边,屋舍的石壁青苔爬布,暂时看不见的灵隐寺隐匿在不远的院墙与山林之后。郁德治浑然不觉,或者,在等待她发觉。
皮冬净很好奇,郁德治到底想干嘛?杭州安曼是法云古村落改造,沿着山谷而建,在里面若要散步可是有得走。
没想到她不开口,郁德治也不张嘴。皮冬净服了这人,怪沉得住气,她先累了,站住不动。
于是郁德治问她,“要进去吗?”,样子很纯情无所知,照例没戴黑框眼镜。
皮冬净环顾一周,看着郁德治眼睛,问他“进去哪儿?”
于是郁德治笑了,像个工作几年的轻龄熟男而不是男大学生。
他俩在大学时候开房,多是他把钱转给皮冬净交由她订,皮冬净订到的酒店往往很符合他们的需求:安静、熟人少、床垫好、干净,甚至窗外风景也时常不错。后来郁德治回想起,发现除此之外,这些酒店都完美满足他俩的需求,吹风机和沐浴露不错,房间灯光与气味舒适,洗衣房和烘干机都配备,除了回味与怀念,他也慨叹自己当初怎么是个甩手还无知无觉的愣头青,不知道皮冬净有没有垫钱进去就算了,也没学到一点订酒店的窍门技法。
那些不是有钱就能满足的,再者多有钱才算有钱呢。
他现在比起当日有钱,至少住得起法云安缦。
皮冬净看他,有嗔有怨,“诓骗我,叫我好走”。
未语他先红脸,“那时候辛苦你”,大小姐想必还是屈就他了,在必然对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皮冬净也侧过脸,“这会你说那做什么…”,忽然说起过去床事,气氛再自然也变得情涩。
消化一阵,郁德治问,语调轻松,“那要进去吗?”皮冬净眯眼看他,这个男人,已经可以这么轻松愉悦地发出性邀约,“阿郁现在没少挣哦”,她打趣。
郁德治被打趣得躲闪,“也没那么那么轻松”,同她住一次安缦可以,次次开房来这里他也吃不消。
皮冬净当真考虑起这个提议,要进去吗?气氛不错,人也适宜,环境可以,她也没旁的事,太阳当空,白日宣淫的好时机。并非没想起游骁宇,她会为他守身如玉?自然是没必要也没义务,只是,她没立即答应,全与游骁宇无关吗?性是需要站在安缦门边考虑的事吗?
见她没立刻回答,郁德治自然带过话题,“进去吃饭好不好,午餐点了,饿不饿?”
唔?话题被贴心带过,她也不知她考虑下去会不会答应,sex,此刻进去更多只关于性。这个提议她总不能还在考虑,愉快答应说,走吧。
午餐郁德治提前做过功课,细想来今日许多郁德治都查过。一家配菜制的餐馆,不用点菜主厨做什么吃什么。她平时点菜点得多,郁德治知道她什么餐馆都能点出个子午卯酉,皮冬净端起茶杯,这倒是叫她省事并感觉新意,郁德治为今天费下心思,店里布置得丰裕,窗外是古色古香木板房屋的檐瓦,斜铺一面在眼前,旁边柜子木色圆润内里几层摆满青花茶具,最顶上还放个花瓶正插时令的山中植物,户外涌入的自然光线被设计引导得克制,她确在舒适环境与恰好的人情里觉得安闲恬逸,顶上竹骨纸艺灯罩拢住柔和的灯光,男人正伸手拿茶点吃——依稀还有大学时朴拙天然而不自知的模样。
新模样里有旧印记。皮冬净忽然问起,“你怎么不戴原来的眼镜了?你现在戴什么?”
“隐形。你很喜欢原来的黑框眼镜?有点呆吧”旋即“喜欢可以戴”。
……
下午走过九溪烟树的斑斓树色,放空心思,今日约会便跟着郁德治的安排走。
边走边不时聊几句,没有刻意围着一个话题讲,想起什么便说起什么,一路上郁德治也未完全得到想知道的,皮冬净在香港念书念得很简单,意外学艺术史学得很得心应手,郁德治听到时一点也不意外;香港蛮好玩,去哪里都很方便,就是有时城里太热,“比杭州还热?”郁德治忍不住打断问;工作就那样咯,不都是迎来送往,再大的腕变成甲方都没差,她说有次碰见郁德治大学时很喜欢的一个上世纪女影星,同富豪老公一道来的,专门说老公不怀好意;回杭州,应该不会再走了。
听见时郁德治长舒一口气,还留意不叫这口气太明显。
他的事也透露得五五六六,他没什么好隐瞒,若是有不该说的话对着皮冬净他是一句也不会流出来的。
“之后要做什么”,他问皮冬净。
“你回去还要直播吗”,皮冬净问起这个他无奈苦笑,“到时候发我链接,我给你刷礼物”,“我们直播礼物是关的”,郁德治对皮冬净回话下意识老实,“你见过哪个公务员直播收礼物的?”他问皮冬净,“那没机会当网红了”,他又无力补充“你见过哪个公务员是网红的”。
话题被信马由缰扯开,“要是家里种了什么养不活可以问你吗?”皮冬净问,“可以”,郁德治矜持地应承,又不自信地问,“你种什么了?”他也不是什么都能救活的绿手指,只是农学专业的一个本科生,“没种什么,我家种东西我不管的”,好,他能力有限的绿手指对皮冬净是一点用处没有,心中记下,皮家有人养花种树。
趋冬的下午,阳光照在路面与水面都暖洋洋的,耳边的金坠闪光动人,别有番怀恋的风情。两人正往茅家埠走去。
郁德治有些头痛,依然没问到皮冬净往后的打算,不知道是否在回避回答,还只是无心跳过。
随口说话搭着话,他心里仍在揣度,在杭的这几日下来他完全抓不住皮冬净,又似乎抓住一点。
正人先正己,拿自己开口,“回去要继续推进手头的项目,写材料汇报下基层进地里,时不时来杭州,开会,培训”。
这些话既不被皮冬净打断,不叫他来杭州,也没勾起皮冬净的好奇,你为什么要来,她静静听他说。
“省内近几年乡村振兴都是重点项目”,他解释,话头忽得一转,“我要不要调来市里?”
皮冬净才开口确认,“杭州市里吗?”
郁德治嗯的一声。皮家虽并无体制内公职,她对公务员体系也并非一无所知,从地方基层调到省会,对铁饭碗来讲不是说的这么简单的事。这话并不能叫皮冬净如临大敌,她神色还是今日延续下的轻松。
“你怎么想的?”细心询问他的考量。
郁德治无法回答。
他捏捏眼角,眨动双眼。要他怎么说,说为了你吗。
耐心下来,告诉皮冬净,我觉得来杭州会更好。
目前看来没谁有话挑明说,皮冬净习以为常。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她不说你要想好,“如果重新考到杭州,这几年去那里是不是就浪费掉了”。
是的,郁德治自知,从浙大选调生到乡里,到现在是县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从乡里原单位调任到县农业农村局,很有可能进入县里面的干部储备,再进入领导班子。
“那是我的事”,回得生硬,皮冬净纳罕回头。
站那如扎进青石板路一样不动,“来不来…那是我的事”,他问皮冬净,“你知道吧”,看着她的眼睛希冀她依靠两人的暗流与默契明白他的意思。
相隔不足一丈,皮冬净正往回走,郁德治先快步赶上前,皮冬净欲抚慰他,郁德治佯装无事,“当时是没办法,我没留在杭州,你也去了香港”。
他当时选调生去到浙江偏远的山区县里,留在杭州考公并不如后者有发展,并且,他当时也不知道,留在杭州对于皮冬净这么重要。着急忙慌想求婚在毕业之际抓住她,那是看似欣欣向荣实则变动未知的22岁,他恰满法定婚龄。
“果然怨我去了香港,没遵守恋家的承诺?”皮冬净揶揄。
郁德治冷笑一声,“还好你去了香港,正是恋家才现在还没结婚”,“我没猜错吧”。
皮冬净无奈一笑唇线抻平,“对啦,你没猜错”。
郁德治不依不饶把问过几句的话拿出来再确认,“你接下来不会走了,会留在杭州,如果要…”他把结婚的话咽下去,“我会调来杭州”。
“所以,想想我吧”,四年前的求婚太草率于是没过,26岁他想再来一次。
皮冬净从从容容听他讲完,两人并肩往前走着,话音落下,方抬头莞尔一笑,“你不用这样的”。
“为我牺牲、付出、辛苦攒下的前程也不要”,郁德治心想她明白,她这么聪慧洞悉,自己不说她也明白他在做什么,“不需要这样的阿郁”。
慢慢走着,后面行人一再超过两人往前,郁德治开口“这是我应该做的”。
皮冬净听闻摇头,“不要这样”。
“我不需要这么廉价的感情”。
“牺牲就会得到感动吗,应该多少会的”,皮冬净并不否认,“但是这样的感情要来有什么意思”。
刚听到廉价时郁德治脸色一白站在原地,皮冬净还在说,他也勉力抬腿跟上,她讲他走,也顺畅起来,不似最初起步的艰难。
“我与你最开始,也不是那样的呀”,皮冬净笑得像回忆中绽开过的花。
他竟然还能开口同她探讨,“我不觉得牺牲。这是我应该做的”。
叹口气,吸进凉空气皮冬净斗篷下的身体缩起,再顾自慢慢展开,“真的吗”,她并不逼问他,贴心地不去看他的眼睛,说话却好似独裁,“你对我无所求?”
郁德治近乎困惑,作为一个理工男,这叫他如何说,他当然对她有所求,他正在求她。
好容易找到合适的措辞,“我对你无所要求”,自我吐槽说好肉麻。
皮冬净笑出声,“你付出,你弥补,牺牲,甚至偿还,你不做要求,我就要接受吗?这样的感情吗?”
郁德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也略过不去想偿还这个词。偿还什么?皮冬净认为他在偿还什么。
“因为你爱我”,尾音落在轻声,听来是个陈述又似疑问的语气。
“我爱你”,郁德治肯定她,诉说心意。
“你呢?”他问皮冬净。
“我不知道”,皮冬净将胳膊拢在斗篷下,“我最近只在喜欢上有感悟”。
“什么感悟”,郁德治轻松地同她说话,他现在疑心她从未爱过他。
皮冬净没细说,“沐浴爱河。之前在印度看见人在一条河里饮水沐浴行葬礼,泥沙俱下,印度洋上温暖的风吹过来。你会喜欢恒河吗?”
郁德治没回答,双手插在兜里,他疑心他听懂了皮冬净一直未拿出挑明的言下之意。皮冬净接着讲,“感悟是,感情是极乐之地,愉悦了我,滋养了一些什么。温和,又很稳固”,皮冬净大概想到什么,面容变得平静沉着,没有谆谆的谨慎,语言的犀利也消失,抚慰男人的语气散去。
郁德治自问自己是温和稳固的人,但是他知道皮冬净在说的不是出于道德和条件的考量选择的男人,是什么样的男人带给她觉得温和稳固的极乐,哈,的的前后甚至是相反的吧。
他不甘放弃,今天,离开杭州前的最后一日他做好准备要挑明自己的心意,“叫你很快乐”。
“什么样的快乐?”是同他在一起的曾经的快乐吗?
皮冬净歪头看向他,蹙眉真的思索起来。
“是什么样的人呢?”郁德治也同皮冬净一样,他也侧首看她,面容疑惑得纯粹。
“皮冬净”
“真是nounou呀”
闻声,逆光的人影一阵才分辨清楚。
招手叫她过去的是游骁宇,旁边是灰绒,略后半步跟着的是游骁宇的堂弟和游骁宇的朋友,貌似叫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