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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流通 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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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日,郁德治的培训结束前夕,再约皮冬净相见。
皮冬净这两日在家里吃了睡,就是玩猫,陪着孙姨将家里的各式用具都换成进冬款,窗帘床幔,桌布摆件,碗碟杯盘,还做主添了面门帘,她从箱子里翻出在港时去哪里旅游买的绣花土布,布料温厚绣法古朴,正适合这时候挂出来。
猫现在溜达都不往她屋子去,路过就贴墙边绕开。
皮冬净闲来无事,应邀前往。
推开房门冷一哆嗦,今天降温明显,她返回从衣柜里翻出件斗篷换上,还好这两日拿出冬装。
两人仍未约饭,灵隐寺停车场皮冬净刚从孙传洋的车中下来,正往门口去,很快便锁定出入口处招手的人,郁德治在那里等她,早知道她会坐车过来省得在入口处他等她找。
“几点来接你?”皮冬净绕过车头,孙传阳降下车窗问她,他在一家电商直播公司做运营,时间相对自由,不用每天坐在办公室,才能在周中的上午给皮冬净当司机。
“不知道诶,我自己回去吧”,孙传阳打方向盘说,“那看吧。你结束给我发消息”,大有只要发消息便过来接的意思。
出停车场时,路过的间隙,孙传阳打量等待皮冬净过来的郁德治,车窗还未升起,正巧郁德治看来,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目光不善,郁德治笑了下,笑里并没多少温度,他只是觉得几分好笑便笑出几分。今日是今年杭州首次生出冬的气息,遑论正在山中,男人白色毛衣翻出黑衬衫的衣领,外罩一件黑皮夹克。
够老派的。
孙传阳将车窗升起,隔断郁德治含笑的视线。
沿着小径往寺门去,郁德治离开杭州前去灵隐寺烧香,问皮冬净她多久没来这里,要还愿吗?皮冬净思索片刻,说想不起了。
郁德治开玩笑,以为你们家每年过年来烧头香呢。听得皮冬净两手拍他胳膊,刻板印象了,我家才挤不到这么前。郁德治让她拍,说年后人挤人的时候来往前挤。皮冬净收手抱臂在胸前,嗔怪地睒来一眼,一席纯黑素到泛着极淡光泽的斗篷,卷发被盘成蓬松的髻压在帽下,金耳坠摇晃着反射阳光,妆淡到叫他一个直男疑心她是否素着脸来的。看得心旌于山风里摇曳心潮翻涌拍打心防,他克制着往前走,叫自己的面色与步态如常。
“你从香港回来没来烧香?”终于问到自己想要的。
“没吧”,皮冬净并没多确定,“也没什么好烧的,问菩萨求什么呢?”
郁德治不答,陪着皮冬净往前走,片刻才意识到,皮冬净话停在这,扭头看他,原来那句不是自问,也是问他。
刚好寺门到了,郁德治叫皮冬净拿出身份证,皮冬净不知道灵隐寺改成了免费预约,嘴上嘀咕,顺势接过话头郁德治讲,“都改了多久了”,好在他手机里有以前出去玩时存的身份信息,好在灵隐寺的门票规则变了皮冬净的身份证号没变。
寺内秋冬花草多谢闭,枫树染绯,银杏坠黄,恒长的青松绿柏变做不足道的背景。两人沿着参拜路线往前,灵隐寺中因着是闻名古刹很是开阔,千年银杏仰头看去,叶片落在两层高的屋瓦上,香炉内青烟滚滚飘散,一排烛火浮于黄墙上摇晃。
人在佛门净地,闻着香火气,世俗的说话交谈的欲望随之渐息。郁德治看殿前的介绍,“你要求什么?”他问皮冬净。
皮冬净正站在槛外看殿里,殿中塑像高伟,宝相庄严,供桌上香花香果摆满,“什么都可以求,有则改之”,她看着低声说道。
这话叫郁德治笑,不再言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种话敢在佛祖跟前说,也确实是皮冬净的性子。
他独自下阶,用场内香炉旁的长明灯里引燃香,举至眉高,香对佛祖,望浙江第一名寺真的灵一些,浙江本地的佛可以保佑他这个外来户,得偿所愿。他自问求的并不算至高至大至难,却真想得。
佛祖保佑,成事在天。
求拜中欲看去佛前的人影,只消睁开一眼,郁德治忍下,不叫佛祖觉得他不恭敬,不叫自己沉不住气得叫他看不起。
心中祈念,四方三拜,恭敬地做完一套睁开眼,重回现世里,往布满的香炉里插去。郁德治插得仔细,谨防功亏一篑,香歪倒了之云。插完才见炉子对面与他相对正插香的女人是皮冬净,不由心念一动,此时此地多么宿命之感。
他绕过去帮皮冬净撩起斗篷,防点燃的香头将一看便知不菲的衣服烫出洞。郁德治并未言语,怕反而吓到皮冬净,他也想知道皮冬净现如今对他是什么样的身体反应。
并未回头,也无惊吓,自然将衣服交给他,两只手在密匝的炉里找出安稳地。最终衣服并未搞坏,一块燃尽的香灰掉在手背,郁德治同皮冬净的手俱是一抖,然谁也没轻举妄动,插好香才往后退开,继而松手。
郁德治想抓起来查看,这个情景他还有这样做的身份吗,会不会有失合理适得其反,张开的手在犹豫间失去时机,再去因为关心紧急查看已经显得装样。
“没事吧”,他问道。
皮冬净抬起手吹吹,一点红斑叫雪肤衬着,与细长指尖的粉甲油呼应,心头感到番别样美感,叫他的心思与关心愈发背道而驰,郁德治偏头不再看。“说是香灰烫到手,意味愿望得手”。
“小净要得偿所愿”,皮冬净抬脸笑了下,“希望”,郁德治作漫不经心再问,“求了什么”。
“不好说”,皮冬净吹吹手,她并不知道菩萨会怎么实现她的所求,“我学的比较笼统比较好达成?”她猜测,同郁德治探讨。
郁德治想起别的,“方才不是还有则改之”他刚闭眼祈愿这一下子就有得求了,他笑着问,“别求的是叫我离你远一点”。
“怎么会”,皮冬净把手抬起来给他看红痕,“这种愿望哪值得我被烫这下”。
两人往边上去,给烧香的人留出位置,“愿望里没我吧”,郁德治笑着问,“看菩萨怎么理解了”。
大雄宝殿前烧过香,去其余几殿参拜,药王殿求健康,华严殿求事业前程,济公殿前解难题困惑,殿并不多,两人一一虔心拜过。
殿前左右蒲团,两人各跪其上,双手合十,郁德治想,他们就像滚滚红尘里俗世一对男女一样并肩,神佛塑像垂眸,他与她平等地各有所求,一同下跪相偕离去,左进右出,堪比圆满。
求得更少时早早睁眼去看皮冬净,似近还远,经年旧人如花隔云端跪在相隔一个的蒲团,幸好他们还年轻,叫郁德治松口气,不至于变成无力的遗憾。
边走边拜,皮冬净掏出手机搜小红书,“进门时该去拜弥勒佛,出门拜韦驮护法”,去补上吧,两人拜完弥勒拜韦驮,拜完也没就出门去,不是多有规章讲究的拜法,主打一个总归来了心诚则灵。就差法物流通处没去,无所事事之际,皮冬净快往进走,郁德治提起还差一个没拜,往大雄宝殿背处去。
海岛观音,除她之外周围雕有近百个造像,形形色色宛若满天神佛包围,从观音由大及小到童子罗汉,并非一个个陈列般立在那里,相互间的互动组合,加上全体发红的木色精雕,堂前还摆满红色的香花供灯,这里浮现出非现实所产生的力量如此具体,看得皮冬净心惊肉跳,心下称奇,“这里求什么?”
正跪着的郁德治回头看她一眼,“姻缘”,一眼过后回身继续跪拜,摊开双手,额头触垫。
复而起身,再跪再拜。皮冬净做不到站边上看郁德治这样拜完三次,她抬眼看去上空慈悲的观音像,倾倒瓶口,广施甘露普渡众生,也会保佑她吧也保佑郁德治,渡一切似不可齐全的男女们。她抬脚迈出门槛在殿门边等候。
仍去了法物流通处,选款结账扫支付宝,这一下就像人间多了。皮冬净选了两串,一串翡翠加崖柏,另一串是紫绿配色的水晶参考的是故宫的一款清宫手串,盯着一串蜜蜡看时,郁德治问,“怎么不买檀木的?”,见售货员并不看他们这里,皮冬净压低声音,并没附耳过去,仍看玻璃下的蜜蜡手串,“质量一般,有胶膜”,想到郁德治并不能听明白胶膜,她转身解释,“上一层胶把棕眼堵住让料子更细腻”,郁德治不叫她费劲,“好了好了,听不懂”。
皮冬净看见他手里拿的就是小叶紫檀的手串,另一串是长串白水晶配白玉莲花吊坠,“那你怎么还买?”
“送人的嘛,带点杭州特产回去”,郁德治讲得坦然,送的谁,自然是回去共事的领导同事,皮冬净倒并没觉得他庸俗,“那可惜了,以前这里还有点贵货”。
这话说出口,却叫郁德治忍不住对她更亲近,太灵秀又聪慧,不是不通世俗的校园恋人,说贤内助是他僭越,但是,但是如果是皮冬净他会无比期待他的圆满婚姻生活。他倚着玻璃柜台,身体靠过来,“你呢?不会是给你家里人带的吧?”她家里人应该不至戴这种便宜物件。
“也是送人的”。送谁的,他又看去那两串的款式,分辨是送男人还是女人,绕个弯子,问“怎么还买蜜蜡,犹豫不定的”。
皮冬净经他提醒想起别的,便随口回到,“买不买都行,需要的时候就送出去”。顺口买下别致的礼物囤放在家,等碰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顺手送出去,叫收礼人觉得独特随意又有巧思,郁德治感慨,记下一招,是比他这样去一趟买伴手礼特产送去的好。
皮冬净去柜台问,“十八籽还有吗?”
收银员答,“断货了。隔壁永福寺在卖”,看到皮冬净遗憾的脸,“可以看看店内有类似的款式,混色的玛瑙手串很像”,皮冬净道谢。十八籽一贯是灵隐寺的标配,入寺必卖,价格低寓意好求得全,她准备给游骁宇这个外地人带一串,想必此人也是没来过灵隐寺的。
“怎么了?”
“没事,问店员怎么没看到十八籽”,郁德治不知内情没多问,皮冬净倒觉得抱歉,经他提醒想起游骁宇,结账时在郁德治反应过来前,将几件一并付过。
并未去永福寺买十八籽,尽管出口处贴提醒游客永福寺就在百米开外,专程过去就没意思了。郁德治看见告示还问,要不要去,皮冬净心想,建议你还是别建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