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看见 你的世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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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班只是个开始，那天下午后皮冬净没再去店里。
第二天她发微信约杯杯吃饭，出来玩。
杯杯很谨慎，虽然对nounou的印象还可以：你不上班吗 nounou——句末犹豫后还是加上名字，不然听着太过生疏与防备。
“翘班了”
“不想去”
发过来的这两句，让杯杯开心不少，大学生豪气干云就来赴约了。
为什么见面约吃饭呢？因为吃饭本身即是件很有得做的事，既能占住嘴还能有得聊，时间不会短，人在吃饭的时候精神自然松懈平和。平心而论，除了家里养出来的好吃好喝外，这点上她有一个当厨子的哥哥功不可没，皮冬净本人并算不上好吃，她到八十岁也不会成为江浙这边常见的，她爷爷和她爸爸的交际圈里都会出现的老饕客，生命一大事是四处觅食，夹起来一筷子讲得头头是道。
她特意约杯杯来吃之前网上一家阴阳客户成梗导致出圈的傣味菜，女老板力挽狂澜，让这家本身不甚出名的店在竞争激烈的杭州餐饮业里得以幸存下来。迎面走来，杯杯穿着卫衣牛仔裤，戴个毛线帽，双肩包的周边挂坠摇晃。
完全是新新鲜鲜的女大学生。
想起店里另一个女大学生，皮冬净叹一声。抬头打起精神，朝杯杯挥手。
往东往西看两眼，坐下才压低声音凑近皮冬净，“nounou姐，这是不是就是前段时间抖音很火的那家？”“素的”，皮冬净也压低声音，一道在来往穿梭的店员眼皮底下蛐蛐。
“好耶”，杯杯欲盖弥彰地坐端正，整理好芭蕉编制的餐垫，左持勺右握筷，跟自嘲熊一个表情包一模一样，“吾食傣味”满满开心，毫不显得造作。
皮冬净托腮看着，忽然问，“要我给你拍照吗？”
杯杯连连摆手，不要啦，nounou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也常是日韩基本款，但就是有些距离感，就像现在，温和体贴，却叫人觉着如果让她帮忙拍照那显得自己夺冒犯。
皮冬净问店里怎么回事，“我”，语气犹豫，耸肩继续讲，“和店里不大熟”。
杯杯了然点点头，表示她看得出来。哈，一个小女孩都看得出来，皮冬净不动声色，戳戳米饭很郁闷的样子，看见那个帖子后她也懒得去店里。
没想到她这么潇洒，杯杯讶异，顺溜话感慨“nounou你真有钱”。
还好啦，本地人，反正也挣不到什么钱。
江浙沪独生女吧，这种不在乎这点钱的松弛令杯杯艳羡，流流口水顺带夹块猪颈肉塞嘴里，都不干了的共同身份之下，杯杯讲话也更同仇敌忾，说出原委。
与帖子写的大差不差，老员工拉帮结派，安排她上早晚班，聊天不带她，请教问题也不冷不热，店里有活偏派她去做，桩桩件件在不撕破脸时候的店里都显得只是小事，只有帖子写出来才看着很严重，话落实到发布出去有浏览和阅读量的帖子，心里的怨念这时变得值得被说出来，并不是劝慰过自己很多次的“没什么”“不是什么事”。
讲得后面把自己讲委屈了，瘪瘪嘴想憋回去，不愿意在外面显得太软弱，因为她已经是二十岁的成年人，去奶茶店做兼职也是自己选的。
纸巾被递到跟前，这时还好，“对不起，我不知道”，眼泪在纸巾上忽然大滴洇开，委屈被看见就再难自抑，一定要喷出来见人。哭出来一下好多了，没她想憋住出声却是哽咽的时候感觉尴尬，那张纸杯杯顺带把鼻涕一并擤了。
Nounou拍拍她的背，轻声说好了吃饭吧，我买单你还想加什么吗。菜单递过来，在nounou的鼓励下，她另加了两种甜品，还有一大份酸辣凉拌米线。
米粉和肉类在傣味酱汁与香料的佐助下，吃得食客十分舒爽，还有两大杯冰凉和软滑的甜品收尾！完美的饭。
不自觉间距离也被拉近，杯杯卷起一大筷子米粉问，“nounou你食欲不振吗？”皮冬净摇摇头，她吃得不多，大学生气血旺盛连饭都能多吃两碗，随意扯个说头，“要减肥，多吃会胖”。
咦，杯杯脸上顿时露出那种你这还要控制饮食的嫌弃神色，皮冬净抿嘴淡笑，拿拆开没用的勺子给杯杯米饭碗里加黑三剁，“你不怕胖你多吃点”。
吃得七七八八，饭到结尾，终于没忍住开口，心里从来了就在打鼓，鼓声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当然杯杯觉着心里打鼓和nounou没什么关系，如果心理素质过关自己完全可以白嫖一顿饭潇洒归去。全没想过，皮冬净对她这样的反应是预料到的，更别说，如果她这样反应才是皮冬净引导的结果。
“Nounou，你今天找我，是想说什么？”她发帖了，店里就来没做错任何事的边缘人物请她吃饭，没目的才是有鬼了。杯杯擦干净嘴才问。虽然吃得很饱，自己也很占理，但是吃人家嘴短。
“紧张会消化不良”，皮冬净贴心给她倒水，“是老板想叫我过来了解下怎么回事，她平时不在店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毕竟连我在店里的也不知道”，讲话的语调轻松，不给对面造成一点压迫感。
“不是什么大事，我跟老板说，没准两天就过去了，她还是叫我过来了解清楚原委，方便她后续处理”，皮冬净传达老板的意思，“毕竟你走了，她还要招新的兼职”。
杯杯又有点抵御与应激状态，“她自己怎么不来”，这家店的老板娘还到处联系顾客报警也要道歉呢，她不也是老板吗，自己不值得一个道歉？
皮冬净依然很平静，抚慰地讲，“老板很忙嘛，她还有别的生意，她本意就是查明原委静悄悄把店里的人处理好，委托我来就是给你道歉的”。
是这么个理，杯杯认可。而且，“大张旗鼓很累啊”，nounou讲话懒洋松弛，“可能是我们年纪大了”，对面一直在用混合包容和欣赏的眼光注视着她，不禁赧然，真是很有魅力的女人啊，不是年上也不是姐感，讲不出来，就是不自觉就吸入了对方的魅力。
杯杯不讲话，含糊了句“好吧”，皮冬净接着不疾不徐讲，“她喊我来让我替店里道歉，其实我后头也不计划去了，所以老板也算有诚意，没有让那帮人假惺惺过来气你”，设想一下那群人过来给她阴阳怪气道歉，肯定不如现在跟温温柔柔的姐姐吃饭。“素质低”，她还是要低声念一句，没上过什么学的社会底层，跟网上说的一样，动物性强对怎么欺负人无师自通。
杯杯看着接受这一切了。“而且”，皮冬净两指间夹着一张一看就很有钱的卡。
“她说，你们俩处理了这个事，既然以后也不来，今天消费她买单，当好聚好散的送别礼”。
果然，人不能免俗，钱，就是诚意。
老板人没来，钱到了，还是讲话好听的nounou送过来，而且她打个工的事工资才多少，哪里值这么多钱。
没忍住问出口，“卡里有多少钱？”
皮冬净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待会付账就刷爆吧。
杯杯哧哧笑。
没错，她们这段饭没买套餐，是单点的！
好吧，杯杯跟nounou确定，需要我干嘛，删掉帖子？还是要发声明，不会还要我录视频吧。说着眉头拧起来。
她并非是真的贪恋这份不知道多少的钱，本来也没多大事，而且她也不想为难nounou，她又没对自己干嘛，今天做的也是老板的中间人而不是替店里那帮贱人和稀泥压住她的，杯杯恶毒推测nounou回去后那帮贱人铁定会受处罚。但是，录视频道歉是不可能的，否认自己的一些话也不可以。
“老板的意思是帖子删掉就行”，杯杯很轻松地接受这个方案。
她当面打开小红书删掉帖子，还给nounou看一眼，确认删除，“后续店里会出声明吗？”像别的闹得大的店一样。
“这我不知道了，看老板自己怎么处理吧”，皮冬净表示不清楚，看起来也不在乎，在甜品盏里挖西米露吃。
出来以后，皮冬净问去哪里刷爆这张卡，看杯杯的双肩包上晃着鬼灭之刃的谷，“要不要买个名牌包，看看老板的钱能刷出哪个？”
被杯杯拒绝了，好正义的大学生，皮冬净以为大学生要带她去湖滨那栋谷仓大楼里大买特买，花销累计一个名牌包的价格，毕竟二次元的东西也是蛮贵的。
她还是没想全。大学生挽住她，胳膊一伸元气大发，说我们去四季青吧！
下午为在南方就读的北方大二女生在四季青购入实用的秋冬装数套，并以极低价格捡漏两件夏装。
杯杯两手拎满大包小包，四季青有的品类她都买了，长外套短外套薄针织厚毛衣单裤还有加绒裤，果然，花不是自己的钱就是爽！把不是自己的钱都花在自己的刀刃上更是爽上加爽！忍不住夸刷卡的人，“nounou你眼光真的”，用购物袋拎得发累的手艰难比出大拇指，“你干陪逛街都能干成头部”，随即想到对方也不缺钱，“不过你也不需要吧！你完全可以开服装店”。
Nounou刷完卡，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开店很累的，还是陪逛街轻松”。
“嘻嘻，你眼光好好哦”，被美食和漂亮衣服还有温柔话哄开心的杯杯这会儿像小蜜蜂一样嘴甜。
解决完这桩事，皮冬净回去店附近，并不顾虑会不会有同事看到她。在湖边的路上随意走着，往里拐入小道挨着湖边，没走几步便坐入椅子，望着澹澹水波。如果她没记错，这就是她窗景里能看到的那把椅子，椅子遭柳树与道旁层叠的绿化丛掩映，店里的人透过窗框起的大多角度往外看，只窥得一个角。
水纹一波一波推着，在她面前在她脚下起伏。
皮冬净长舒一口气，又长长吸入，抱臂看着于她阔约的西湖，思索起另一件事。
终于掏出手机，给皮阳秋发消息。
：请人吃饭，要你做
皮阳秋应该正处午市后的休息时间，很快回复：？
又说：去饭店还是
他妹那边没想一下，直接回的：要跟我和你吃晚饭
皮阳秋不懂，他觉得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是跟你吃你的晚饭我加份饭，还是怎么
当然不可能只加份饭，至少菜量要加一半，刚好有人吃皮冬净剩菜了，一顿要炒三个菜的家伙。皮阳秋乍想去没什么，又觉哪里还是不对。
那边很久没回复，他坐在庭院里抽起烟等待。
有人过来，皮冬净以为是马姐或者小灯，毫不掩饰倦意冷色回头，却不是以为的人。
握着相机，终于再来湖边，游骁宇游荡于游客市民和生意人中，失去往日的像样子，身上连ipad都没挂。
节气叫湖边空荡许多，是来西湖的人变少，还是西湖在这时因为风天物色显得肃静的缘故。他近日里醒来也觉没醒清楚，白日不像以前的白日，走在路上不知道是变得身体轻盈，还是重心不稳。至于梦里，醒来就云散烟消，余韵却在脑袋里往外飘散一整日，直到下一个梦替换它。
今日忽然端起相机出门，走到不知不觉就久未来的湖边，用眼睛和取景框看起人，和湖，和这一切。
他看周围的一切，太阳微露，云酿漫天，枯荷残杆，行人在取景框里时露出男时显出女，奶茶店始终坐落在那个位置，显得普通敦重，往日他所看见的这个地方并非如此，游骁宇曾经并不能看见别的——一条路通往奶茶店，他顺着走走很快抵达。
奶茶店在取景框里，和湖边别的建筑别的设施并无二致。并非是庸常，同周围的颜色相契，店的屋顶四墙铺设非常江南感如湿木板一样自然的棕色，店里他是去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纪显得怀旧的淡青绿色，显得薄透复古，还有充满其间的银光发亮的台面器具。
它变得同其他的卖货亭、同快闪店、甚至同柳树、围椅、公共厕所一样大小，在游骁宇的眼睛和画幅里，尽管他对它了然于胸。
内存卡里存下适才的许多照片，少一半是人，其余是树、风、太阳、船在水里推开波纹驶过、水洒在路上流散出形状、垃圾桶快吐出来一样满溢，很快便被环卫工人清空归零，环卫工人的衣服全套荧光红配绿条，竟然连帽子也是红色，他之前从未看清过，游骁宇想，换个背景应该很出片。
相机带他的眼睛看到一个角落，他对准那个角落，没有用焦段推进，他藏在相机后走过去，以为踩不稳地的脚并没让他这一路摔倒，他循近停留在那里，镜头完美看见那张脸，很清晰，是皮冬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看见
